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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岸,晓风残月+6番外 作者:醉倚风(晋江2013.6.29完结)-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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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仅如此,还有她压抑在心底的怒与恨!
  不宣诸口,不形诸色,令他欲辨无言,欲劝无由,只有默默承受着那无声的煎炼。
  蓝幽起身侍立在侧,悄悄瞟了一眼姬伐月身后的肩舆:上山的路并不平坦,山脚的分舵备有一个肩舆以供教主乘坐,其余的人自然要步行,但此刻,姬伐月只是安步在前,而唯一的肩舆上却坐着一个素淡温婉的女子。
  姬伐月并没有停步,所以整个队伍只有随着他继续前行。
  蓝幽收回的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色:教中圣女不少,但姬伐月对哪个都是漫不经心可有可无,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得他如此用心殊遇,即使是白夜也没有过这般厚宠。
  按理,教主久别而归该是令人振奋的喜事,然而,姬伐月眉宇间的阴霾却令众人不敢贸然则声,只得陪着万分小心地沉默相随。
  走了很长一段路,姬伐月才忽然问道:“刚才山上警钟长鸣?”
  “是。”蓝幽应声——钟声在山中回荡是断断无可隐瞒的——他躬身接着道:“白护法正在处置此事,稍后会亲自呈报教主。”他并不知道白夜会如何解说,因此只得权且搪塞一下。
  姬伐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事实上,他满心想的只是如何化解眼下的僵局:既然到了莫荆,就已经进入他的完全掌控之中,他绝不会给那个男人再出现一次的机会,所以,唯一的难点只在于如何挽回她的心。
  沉闷行进中,心思百转却苦无良策,姬伐月心头烦躁渐炽,脚下的速度也不觉加快。
  “属下恭迎教主。”
  熟稔的清泠语声唤回姬伐月恍忽的神思,止步定睛,才发现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总坛正门:白夜,霓裳胜雪红颜如花,婀娜翩然屈身施礼。
  姬伐月并不出声回应,却是急急转身去寻载着杨柳风的肩舆,见蜿蜒山路上教众们簇拥着伊人缓缓追近,才略略放下心来,也不回头,只沉声道:“起来吧,”
  “山上那口大钟锈迹斑斑为宿鸟侵占,属下以为居安亦当思危,若真等到用的时候才才去清理岂非要误事?因此,属下便命人驱赶鸟儿除尽锈迹,所以才会有这钟声响起,”白夜起身上前垂首低声道:“若有顾虑不周之处,还请教主责罚。”
  “嗯。”姬伐月只是随口敷衍着应声,双眸一刻也不离开那渐行渐近的肩舆上温淡的人影,终究是等不及地又复去迎了一段,同着大队人马一起回到正门外。
  白夜看到姬伐月独自一人离众而来,原还以为他是念着自己故而着急先行,心头不免一阵甜蜜,但此刻却连个正眼也不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逦迤而来的教众们簇拥的肩舆上坐着一个女子:乌丝齐整绾云髻,布衣素淡临暖风,眉若秋烟笼微霾,目如春水漾柔波,肤胜玉润无需粉,唇赛桃瓣不点脂,虽则高高在上,却是矜而不傲、雅而不骄、从容安稳、自若如常。那肩舆本该是教主尊享之位,她就这样自自然然地坐了,如此殊遇竟受之随意,毫无惊宠忸怩之态。
  她就是那个新收的圣女么?
  白夜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肩舆稳稳放落,杨柳风起身提裙而下。
  姬伐月的手在袖中微微一动,终究忍住了没有去扶。
  然而,如此细微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瞒过白夜的眼睛,她微微受伤地看向那朝思暮想的背影:今日的他已与往昔大不相同——张扬的红衣换作素雅的白袍,慵懒的长发梳作整齐的高髻,闪闪银珠熠熠额前——这是他在每年的祭蛊大典上才会有的装扮。
  “她就是……新来的圣女吧?”白夜勉强含笑问道。
  “嗯。”姬伐月随口应着,觑见杨柳风微微踌躇着看向白夜,忙接着道:“这是本教右护法白夜。”
  “白护法。”杨柳风遂上前两步恭谨施礼。
  白夜略欠了欠身算作回应,随即扬声道:“来人,带新圣女进圣女宫好生安顿。”在灵教之中,右护法的位分仅次于教主和左护法,连各个长老都要排在后面,圣女虽然是服侍教主的人,在教中的地位却不高,因而,她此举倒也算不得倨傲。
  “不必了。”姬伐月拦道:“圣女宫如今人多且乱,本座正打算好好整治一番,待到打理清楚了再请燕儿圣女搬过去吧。”他顿声想了想,接着道:“如今权且委屈些,就暂住在解缘殿的东偏殿吧。”
  此言一出,不仅白夜震动,连蓝幽也诧异地抬起头来:解缘殿的东偏殿是姬伐月未接任教主时的居所,就是因为那里离解缘殿最近,方便他随时向苍弄尘咨疑询惑。
  自他接掌教主之后,因素来不喜人接近自己的居所,故而东偏殿一直闲置空关,就是楚杀每年来送例银,也只下榻在解缘殿不远处的稼轩。
  楚杀和姬伐月虽然性情迥异,但因双方师长的渊源,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纵或偶然闹些别扭,情分终究非同一般,熟料,杨柳风却能开楚杀所未开之先河,她在姬伐月心头的分量已无需言表。
  并不理会各人反应,姬伐月只是低声向杨柳风问道:“好不好?”
  “但凭教主吩咐。”她屈身恭顺应声,疏淡有礼不失分寸。
  扯动唇角勉强一笑,掩去眸中的黯然,姬伐月一边转身率先向总坛内走去,一边吩咐道:“都散了吧,本座今天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人纷纷识趣地辞去,唯有白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那两个身影。
  “教主此行必不轻松,况且路途又如此遥远,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辛劳烦累在所难免,”蓝幽字斟句酌地低声道:“不如让他静静地歇歇,只怕就好了。”
  白夜黯然收回视线,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身默默向自己的锦夜轩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倚风寄语:有人说,青春就是美丽,我素不以为然。青春所有的,只是人人可得的鲜嫩,而岁月积淀的风韵气度,却不是人手一份。窃以为,每个年龄都有无可替代的美丽。


☆、第五十六章 千转柔肠百结魂(下)

  久别而归,熟稔的道路,熟稔的楼台,稍稍疏散了姬伐月心头的阴霾:虽然没有亲人,但这毕竟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自有别处无可替代的归宿感和安全感。
  遥遥,一袭香气扑鼻,解缘殿悠然在望,他不觉略略加快了脚步。
  满院绯红的丁香花耀然绽放,绚丽夺目馥郁怡人,姬伐月深吸一口气,眸中的阴郁终于消解了不少。
  丁香以白、紫为多,红色难得,而这嫣红夺目的丁香更是罕见的极品。
  姬伐月正待转身回顾杨柳风的反应,忽听得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自花间传来,不觉双眉一蹙:他素不喜别人接近住所,就算是侍女,伺候完梳洗也要退出院子,况且此刻他刚刚回来,萱瑶和舞姈都跟在身后,又并未召唤其他侍女前来伺候。
  “什么人,竟然在解缘殿放肆?还不快出来向教主请罪。” 舞姈觑见他的神色忙厉声喝问道。
  笑声骤停,半晌,一个八九岁样子穿着绿夹袄的女孩子拉着一个约摸六七岁一身蓝衫的男娃儿畏畏缩缩走出花林,怯怯地远远跪下。
  “陶莹、陶晶?” 萱瑶不觉意外出声。
  姬伐月只是负手停身,却并不发话。
  舞姈愣了愣,才接着立眉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教主的寝殿,可知该当何罪?” 
  陶莹吓得小脸儿煞白,哆嗦着不敢回话。
  陶晶年纪尚幼,并不是很知道害怕,因此倒乍着胆开言道:“今天是姐姐生辰,我就想采几朵花给姐姐戴……”
  舞姈悄觑了一眼姬伐月,见他并不开口,只是眸色幽深地看着两个孩子,喜怒难辨,只得继续狠声道:“擅闯教主寝殿乃是死罪。”她顿了顿声,仍不闻姬伐月回应,遂提高嗓音道:“来人,还不拉下去?”
  “教主饶命!”
  左右随侍的教众未及应声,已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远远自院外哭喊而来。
  跌跌撞撞,一个女人发髻散乱情状狼狈地冲进院来,扑通一声扑跪在地流泪道:“教主饶命,莹儿和晶儿年幼无知,还请教主开恩饶恕,要罚就罚我这个做娘的管教不严之罪,属下死而无怨,只求教主法外施恩。”言罢,只是伏地叩首哀哀求告。
  姬伐月负手而立,仍是不言不动地看着跪在花树下的两个孩子。
  舞姈早已没了主意,无措地看着姬伐月的背影,萱瑶咬了咬唇,战战兢兢地试探着轻唤:“教主……”
  姬伐月忽然冷冷地截口道:“燕儿圣女是仰慕本教公明严谨,故而才委身侍奉,可今日刚回总坛就见此违令逾矩之事,让本座如何自圆其说?”
  那女人倒也不笨,闻听此言连忙起身跑去拽过两个孩子拉到杨柳风面前跪下求告道:“圣女明鉴,灵教素来治下严明,可这两个孩子年幼不经事,并非有意抗命,还请圣女念在他们的父亲早逝,未亡人独力抚养难免疏于训教,请圣女求教主法外施恩饶恕他们。”说着,频频叩首不已。
  杨柳风急忙俯身搀扶,奈何那女人只是伏地哭泣,死活不肯起身,她只得轻叹一声道:“姐姐多虑了,教主仁心宽厚,岂会对两个无辜弱子苛罚至此?”
  那女人仍不敢起身,犹豫着觑向姬伐月——虽然他确实不曾处死过孩童,但自接掌教主之位以来,严刑厉法却是人尽皆知。
  姬伐月回身笑笑地道:“既然圣女求情,那本座就赦了他们的死罪。”——看准了她必定忍不住要维护这两个孩子,要的就是她开口相求,他顿了顿声接着道:“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赦。”
  那女人听着赦了死罪原本松了口气,却闻得姬伐月一句“活罪难赦”,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只因灵教中的“活罪”就唯有受蛊刑了,那当真是比死还要痛苦百倍,又岂是两个稚弱孩童可以禁受的?只怕他们最终仍旧是不堪折磨而死,那岂非更是残忍无情?她颤着失血的双唇却恐惧得说不出话来,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杨柳风。
  不解于她更甚之前的恐慌,杨柳风转眸探询琥珀色的瞳人。
  只有借助别人才能得承一顾么?姬伐月心头苦涩,半晌,才轻轻地道:“燕儿圣女初来本教,难免人地生疏,就罚他们两个每天去东偏殿陪伴解闷,不知圣女意下如何?”
  杨柳风垂首看着那女人哀恳的目光无声一叹道:“但凭教主吩咐。”
  “若敢淘气吵闹惹圣女生气,休怪本座两罪并罚。”姬伐月看着面露喜色的母子三人沉下声音来接着道。
  那女人连声称是,又拉了两个孩子不迭叩首以谢。
  “都下去吧。”姬伐月挥手道。
  舞姈、萱瑶一干人遂带着这母子三人识趣地施礼退出解缘殿院外。
  没有说话,姬伐月只是带头走向嫣红芬菲的深处。
  东偏殿,离解缘殿不过二三十步之遥,虽然空置已久,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其间陈设器皿、帘幔装饰华而不俗、艳而不庸,张扬中不失精巧,别致中又见丘壑。
  “就算不喜欢也勉强将就些住下,这里离解缘殿最近,也离殿后的密书房最近,我要解开蛊咒必须去翻那些典籍,”姬伐月幽幽地轻叹道:“你在这里也好督促着我不要偷懒。”心是疼的,声是涩的,但他知道只有这样说她才会听得进去。
  “让教主费心了。”杨柳风微微欠身。
  “我只是想活命,并不是有意要拆散你们,”姬伐月深深地看着淡然低垂的羽睫接着道:“只要解了蛊,我立刻送你下山去找他,好不好?”
  “只是……”螓首缓缓抬起,春水烁烁相望:“不知教主需要多久才能解去此蛊?”
  那样的目光不犀利,却仿佛能洞透他心底的妄念——需要多久能解此蛊?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她已经不再信任他,不,不仅如此,她还要他清楚地知道这种不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倚风寄语:做一百件事建立起的信任,只要一件事就可以完全摧毁。信任就好像是一面玻璃镜子,一旦打碎过,无论怎么拼合都会有让人不能释然的裂痕存在。所以,一生能得一个“信”字作评价,实在是极其不易。


☆、第五十七章 有心无意各自痴(上)

  沉默了良久,姬伐月才牵动唇角黯然一笑:“三个月,”他的嗓音微微粗嘎:“三个月后,如果还不能解蛊,我亲自送你下山。”
  “多谢教主。”杨柳风屈身深礼。
  是赶他走么?
  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吧。
  双眼有些泛潮,喉咙却在发干,姬伐月转身向外边走边道:“早些休息吧。”
  身后没有回应的语声,他的步履却已然有些仓皇:明知道若未解蛊咒她就离开,他必死无疑,可她的心里却连一丝犹豫和怜悯也没有,对她而言,他是否就如尘芥般微不足道?他究竟是生还是死其实根本无关紧要?
  再不舍也要逃离,那样温婉平和的疏离比任何讥讽、怒叱更伤人,只有她可以如此安静地轻松地伤到他。
  酸楚,涌上琥珀色的眸,姬伐月踉跄地停身在丁香树下,缓缓抬首,艳丽的百结点燃了心底的火苗,失神一晌,他蓦地快步走向院门。
  “教主。”当值的教徒慌忙施礼。
  “传本座的令,严密封锁进山的各个要隘和路口,没有本座首肯不许放一个生人进来,违令者蛊毙。”富于磁性的嗓音中满是骇人的阴狠。
  “是……”那几个教徒不约而同地悄然打了个激灵,连忙躬身应声——“蛊毙”是灵教最残忍的刑罚,就是要受刑者被各种蛊物活活折磨而死,由于每一种蛊物都有自己不同的特性,或者相生,或者相克,又或者相斗,所以每一个受刑者毙命的时间都不同,有的捱不过一个时辰,有的却要痛苦上一两个月,教主既出此令必是极为重视,众人岂敢怠慢,忙忙地分头去各处知会。
  锦夜轩。
  “那个人你如何处置的?”蓝幽疾掠进门努力压低嗓音急切地问道。
  白夜自纷杂的思绪中惊醒,缓缓看向他略显焦躁的神情,冷冷地道:“我怎么处置他需要向蓝护法禀报么?”
  蓝幽一滞,自觉方才问得唐突,连忙缓下声来解释道:“教主忽然下令严密封锁进山的各个要隘和路口,我怕那人蓄意前去谋刺,惊动教主事小,若牵累到你岂非不好?”
  白夜微微一惊道:“教主下令封山?”
  “是。”
  蓝幽话音未落,面前的娇躯已化作一道白虹飞出院外:“不许跟来。”清冷的语声成功阻止了他的脚步。
  不同于前山的明媚绚烂,莫荆山后山的景致幽寂清雅,充满了神话中的仙寰韵致,此刻,斜阳晚照,更为葱茏氤郁的丛林增添了几许神秘。
  白夜丝毫没有心情注意如此曼妙的景致,一边小心提防着周遭的动静,一边加快了脚步向密林深处掠去。
  孔雀潭的西北有一大片黢黑森冷的怪石幽林,其间布满了各种机关陷阱消息暗道,这就是灵教的密牢。
  这个地方原本只是简单的地牢,是当年用以囚禁有罪的教徒而建的,后来,为了关押擅闯莫荆窥探的武林人士,才进行了一次改建,增加了许多机关陷阱,近些年因为久无外敌来犯,故而便渐渐闲置了。
  后山供奉着历代教主的陵寝,本就是灵教禁地,能够格进来的人寥寥无几,把刘珩权且藏匿在此处也算是十分隐秘稳妥的了。
  暗门无声开启,看见被绳索结结实实捆缚在地的人,白夜才松了口气。
  “牛筋、铁索、牢笼,加点穴,白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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