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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快活+1番外 作者:思羽(晋江14.03.22正文完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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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璎珞缓缓跪在铡床上,神色淡漠,无悲无惧,仿佛马上就要铡死的人,不是她。
  是要怎样的心如死灰、视死如归,才能在铡刀落下的前一刻也不露半点恐惧惊惶的表情?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中一个刽子手举起了铡刀。
  那些愤怒叫嚣的百姓骤然湮灭了声息,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风雪还在猛烈地呼啸。倏然,卓鞑扔下木牌的掷地有声。
  “斩!”
  “皇上驾到——”
  同样洪亮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寒意碜人的铡刀在那一刹生生停在郎璎珞的脖颈之上。一绺发丝拂过刀锋,竟被生生割断,随着风雪飘散而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明明并不如何的凛冽寒峭,却无端叫人心生敬畏。
  贺桓随着众人站起身来,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那负手立在监刑台上的身影。
  那一抹明黄耀眼得叫人不敢逼视,五爪龙纹,瑞云镶边,能够用上这颜色和纹饰的,当今天下,唯有一人。
  大胤皇帝,萧晸。
  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刑场内外的百姓、羽林军皆屏息望着刑台中央。
  皇帝踱步行至铡床前,凝视着跪在铡床前的郎璎珞,幽深如潭的黑色眼眸里,始终叫人无法瞧清里头盛着的是什么情绪。贺桓猜不到皇帝提前处斩太子妃的原因,更猜不到皇帝亲自驾临刑场打断行刑的真意。他只是在想,亲口下令处斩少年结发的妻子,皇帝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
  “璎珞。”一声叫唤,竟温柔似水,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郎璎珞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漠然地望着皇帝,声音平静无波:“皇上是来逼问臣妾先帝遗诏的下落的么?”
  贺桓闻言,不由得心下一怔。先帝遗诏?先帝突然驾崩,太子临危受命,登基为新帝,又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先帝遗诏?惊疑间,他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这所谓的先帝遗诏,显然又牵扯上另一桩皇家秘辛!
  皇帝的眉峰亦是微微一蹙,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却不动声色道:“哦?爱妃知道先帝遗诏的下落?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郎璎珞淡淡道:“皇上就当作是璎珞活得不耐烦了,想尝尝钉了透骨针生不如死的滋味罢。”
  “透骨针?”皇帝眼角一瞥随侍身边的金吾将军,神色蓦地有几分阴冷。戚长宁心下一惊,低声道:“卑职立刻去查。”他武功惊人,颀长的身影掠出刑场,瞬间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皇帝的出现让这场行刑充满了未知的变数。聚集在刑场外的百姓开始隐隐骚动,交头接耳地窃窃议论着——这犯下滔天大罪的太子妃,究竟斩还是不斩?
  卓鞑犹豫半晌,终于踏上前一步,“皇上,时辰已……”
  皇帝抬手一摆,眉眼沉静,但近处之人皆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冷冽。不是来自风雪的寒意,而是皇帝身上散发的戾气。
  无人再敢多说一句什么。
  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依然深深凝望着郎璎珞,皇帝一字一顿问道:“透骨针,钉在了何处?”
  郎璎珞没有血色的脸庞慢慢浮现出困惑,但却也只是一瞬,她旋即面无表情道:“皇上莫不是搞错了?您要问的该是先帝遗诏吧?”
  她蓦地嫣然一笑,明媚得不似将死之人,“劳烦皇上移步,靠璎珞近一些,先帝遗诏的下落不宜泄露。”
  皇帝一瞬失神,却缓缓地挪动脚步,依言走到郎璎珞面前。
  在场的人无不凝神望着那一对帝妃,可任是谁也绝对不会料到,下一刻,皇帝居然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得忘了呼吸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筒子问我皇桑的名字咋念……呜呜,我错了,我不该给皇桑取个生僻字的/(ㄒoㄒ)/~所以回来皇桑出场的章节,郑重的给筒子们科普一下
  晸 → zhěng
  嘿嘿,萧晸到底做了什么呢?筒子们不妨猜上一猜?
  另:本文架空,文中提及的官职与机构诸如大理寺卿、提牢厅、羽林军,还有前文的宗人府、金吾将军都是我随手拿来用的,经不起推敲,筒子们凑合着随便看就好哈~
  


☆、一斛珠(四)

  那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居然在一个犯下死罪的罪妃面前屈下双膝!
  卓鞑悚然一惊,咕咚一声跪了下来,失声叫道:“皇上!这万万使不得!”贺桓与一众羽林军相继跪倒,刑场外的百姓惊惧间,亦纷纷跪下。
  皇帝的双膝自不必屈,亦不能屈。可是,萧晸却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屈下了他的双膝。他听不见卓鞑的呼喊,忘了他已登基为帝,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郎璎珞明媚如花的笑靥。
  他足足等了十二年,为的不过是再见一次她的笑。可正是因着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他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大错,从此,毁了她,也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他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对他笑了。
  萧晸怔怔地凝视着她,她那么近,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近得仿佛能从她那乌黑的双眸中瞧见自己的倒影。成婚三年,两人似乎从未那样靠近彼此过,她亦不曾这样真真切切地对他笑过。她这辈子心里从来没有他,只有七弟。她的笑,只会给七弟。她的眼睛和父皇一样,只看得见七弟,惊才绝艳、丰神俊朗的七弟。
  萧晸虽贵为太子,可七弟萧豫才是父皇最喜爱的孩子,真正的掌上明珠,天之骄子。七弟出生时,父皇甚至不顾皇子及冠方可封王的祖训,力排众议,封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为祁王,享亲王待遇。祁王的祁字,正是父皇的尊讳,父皇用了自己的名字给七弟封号,向天下昭告七皇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光阴渐逝,襁褓里的小婴儿长成了一个聪颖过人的孩子,不过六。七岁年纪,便在父皇的寿宴上即兴作诗,还在皇家围猎时当众射毙野兔,一次又一次的得到父皇的青睐与夸奖。可是,他明明也作了诗也射了兔子,父皇却只是淡淡一句,你既为太子,又是长兄,须得在群臣面前树立威信,给弟弟们做好楷模。
  萧晸不懂,同为母后生的儿子,同样会作诗会骑射,为何父皇那样喜欢七弟,却那样不待见他?
  他不敢问父皇,只能去问母后。母后却只紧紧抱着他,微微哽咽道,晸儿乖,母后喜欢你,母后只喜欢你。
  然而母后平素待他极为严厉,从不让他落下任何课业,他待在上书房面对太傅与诸般书卷的时候远远较其他皇子要来得多许多。七弟抛下功课溜出书房玩耍母后从来不说七弟什么,但有一回他实在背不出太傅所授的功课,称病不去上书房,被母后逮个正着,母后便命他在列祖列宗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后痛心疾首道:“你岂能如此不长进?你的作为须得当得起大胤储君四字,尤其不能逊于你七弟。你可知有多少人闲看好戏,等着看你七弟如何夺了你的太子之位?”
  自那以后,萧晸再也不敢怠慢,兢兢业业,便是废寝忘食也要把太傅交代的功课通通做到最好。彼时他年纪尚幼,还不大明白太子之位的分量有多重,只知道,他拥有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是以,他不能让母后对他失望,更断然不能让七弟夺走他的太子之位。
  只是,每当看见七弟欢乐无忧地在外边玩闹,他却只能对着沉闷繁冗的书卷时,他的心底既艳羡,亦越发的嫉妒七弟。
  萧晸长到九岁,能与父皇在朝堂上奏对、能在军中与将士一同操练、能画画下棋弹琴吹笛,却不知道如何捉迷藏、放风筝、逗蛐蛐儿。他见过七弟在御花园里拿弹弓射树上的知了,不知怎的竟上了心,记住了那弹弓的形状,自己也偷偷的做了一副,藏在箱子底下,他甚至不敢在宫女太监面前拿出来,就害怕会传到母后耳中,让母后以为他不求上进而责罚他。结果,那副小弹弓他始终没有机会拿出来试上一试。
  直至中秋那日,父皇宴请几位封地在外的亲王,连着已出嫁的公主、长公主都一并请到了皇宫小聚。因着父皇说了此乃家宴,便也没了那么多的规矩,用过了晚膳,父皇便让年幼的小皇子小公主、小世子小郡主散了,特准他们到御花园去玩耍。
  萧晸顶着太子的身份,又素来性子沉稳冷漠,不大爱同旁人说话,那些孩子们的玩意儿也一概不会,是以难得能够名正言顺的玩耍一回,却竟是没人愿意同他玩在一处。
  他顿觉意兴阑珊,便独自一人默默地回到了寝宫。忽地记起了那副小弹弓,他于是支开了宫女太监,将那副他自个儿动手做的弹弓翻了出来,又瞥见案头那一斛南疆属国进贡的南海珍珠,便一并取了装在腰间的小兜儿里,跑了出去。
  寝宫后花园静谧无人,皎洁的月色透过横斜交叠的枝桠洒下一地清辉,偶有几缕凉风拂得满园花树婆娑摇曳。萧晸昂着小脑袋往每一株大树的枝头瞧去,却再没有见到一整个夏天吱吱而叫的知了。
  他蓦地明白过来。他来得太迟,眼下已是秋天,树上早已没有知了了。
  他恹恹的握着弹弓,随手抓了一颗珍珠,学着七弟当日的姿势,对着树枝头随意弹射。然而,珍珠并不想七弟弹射的那般,“咻”的飞出去,只是直直地从弹弓上垂落下来。他一怔,想是方才没用对劲儿,便又再取了一颗,认认真真地拉开弹弓,却不想,他一松手,珍珠仍是直接滚落在地。
  他忽觉满心悲愤,为何七弟能够射下树上的知了,他却连珠子也弹不出去?他着咬牙试了又试,顷刻,小兜儿便空了,十数颗同样硕大浑圆的珍珠滚落满地,在月光下光彩流溢,却仿佛嘲笑着他的无能。
  萧晸一怒,狠狠折断了小弹弓,“啪”的一声用力地扔在地上。
  便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响从身旁的花坳之中传来,萧晸一惊,还以为是支开的宫女太监寻过来了,回过头,却瞧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儿正蹲着身子,一颗一颗地将滚落一地的珍珠给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晸儿,你过得这样苦……是后妈对不起你……/(ㄒoㄒ)/~~


☆、一斛珠(五)

  那小女孩儿不过五。六岁年纪,模样娇俏可人,衣饰也甚为华贵,萧晸却不认得她,想来是因中秋宴而随着父母进宫的哪位小郡主或是小小姐。只见她手脚利索,不一会儿便将他撒了满地的珍珠通通拾了起来,兜在衣裳里,迈着一双小短腿,慢吞吞地朝他走了过来。
  萧晸瞪着她半晌,蓦地板起小脸,冷然道:“你是谁?谁准许你到这里来的?”
  小女孩儿睁着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瞧着他,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我的闺名儿可不能告诉你。没人不准许我来,所以我便来了。”
  萧晸居然被这还没他一半高的小女孩儿噎得说不出话来,只瞠目结舌地瞪着她。小丫头这当会儿便已走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打开衣兜里的珍珠让他看,笑嘻嘻地道:“哥哥你看,你的珍珠都在这儿。我替你捡回来了,你别难过……啊,弹弓断了!”
  见她盯着弹弓一脸惋惜的模样,萧晸竟微微一怔,语气不觉少了几分锐利,却仍嘴硬道:“谁说我难过了?”
  小丫头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道:“哥哥眉头皱在一块儿,玩耍时又都不笑,难道不是心里难过么?”
  萧晸被个小丫头一语道破了心事,恼羞成怒,愤然道:“你休得胡说,我怎么难过了?我这是……我这是心里快活的模样!不行么!”
  小丫头不解道:“哥哥心里快活为什么不笑?”
  “我笑不笑与你何干?你问那么多作甚?”萧晸凶霸霸地瞪了她一眼,又觉得有几分底气不足,便又板起脸,老气横秋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怎么……不和他们在御花园里玩?”
  小丫头倒也没被他凶恶的模样吓着,奶声奶气道:“原是玩的捉迷藏,可我躲了许久他们也没找着我,我一个人,见哥哥也是一个人玩,便过来看哥哥弹珍珠。”说着,她又无不可惜地瞧了地上的弹弓两眼,“可是弹弓断了。”
  萧晸心中一动,不禁暗暗后悔适才一时冲动折断了弹弓,此时竟觉得手足无措,只讷讷低声道:“即便没断,这弹弓也是做坏了的,不能用的。”
  她眨巴着双眼望着他,竟是一脸期待,“不能玩弹弓,那哥哥要玩什么?”
  萧晸又被她问倒,张口结舌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一点也不晓得他还能玩什么,因为,他什么玩意儿都不会。
  小丫头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不禁有些不耐烦了,拎着衣角,兜着珍珠在他眼前晃了晃,扁着嘴道:“哥哥,你的珍珠还给你,我的手好痠。”
  萧晸连忙将珍珠收进自己的小兜儿里。小丫头昂着小脑袋左顾右盼,最后慢吞吞地走到花坳边上,往石墩子一坐,双手托着腮,闷声道:“皇宫一点儿也不好玩。”
  萧晸眸光不由得黯了黯,吞吞吐吐道:“你平素……都玩些什么?”
  小丫头认真地想了想,一边掰着指头,一边道:“有时候,我与扇儿屏儿她们玩捉迷藏、放纸鸢、踢毽子,有时候听乳娘唱唱小曲子,有时候爷爷会给我讲故事……”
  听到这儿,萧晸蓦地心下一喜。踢毽子、唱曲子什么的他不会,但是,讲故事他还是会的!他支吾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小丫头的眸子骤然放出光来,晶晶亮亮的,好似天上的星辰,“真的么?”萧晸点点头,小丫头高兴地拍着手,娇憨道:“好呀!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萧晸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想了片刻,道:“我给你讲个庄周梦蝶的故事……”
  那一日,萧晸给她讲了很多书上的故事,她坐在他身边,听得津津有味,他说完了一个她便催促着他说下一个。那是他第一次给别人讲故事,他以为自己会讲得不好,却原来,他也可以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一点儿也不想停下来。
  萧晸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说过的话全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个晚上说的多,这一辈子的快乐全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个晚上快活。可是,那样快活的时光竟也是那样的短暂,那日一别,尔后的九年之中,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孩子,而她多半也不知道,她喊了一个晚上哥哥的人,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萧晸想,或许这只是他的一场梦。梦中,他是那个给小丫头讲了许多故事的哥哥,梦醒了,他便又成了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太子。
  这些年,他始终处处谨慎、步步为营,终于慢慢地坐稳了大胤储君的位置。也是在这太子之位上坐得久了,他才渐渐明白了很多幼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譬如,父皇为何那样疼爱七弟。又譬如,母后为何从来不管教七弟。
  原来,七弟不是他的母妃傅皇后的亲生儿子,七弟的母妃是谢妃,昔日的宫中第一美人谢妃。那些嘴碎的宫人私下里说,谢妃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可惜红颜薄命,死得那样早。
  那一年仿佛注定是皇宫的多事之秋。谢妃与母后同时怀着孩子,只是,母后因故滑胎小产,萧晸的小妹妹还未出世便已死了,而半月之后,谢妃产下七弟,却因难产而香消玉殒,于是,父皇便将七弟抱到母后膝下抚养,并昭告天下,七弟是母妃怀胎十月产下的小儿子。
  他不是不曾想过,为何当初死去的是他的小妹妹,而不是七弟。若是没有七弟,他这一生兴许不会过得那样郁郁寡欢,他不会被夺走父皇的疼爱,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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