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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下 作者:木子昭(晋江2013.11.12完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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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苑是任苒与J城唯一的联系。在听够了常苑的“你怎么又旷课”之类的系列抱怨之后,终于轮到自己说话了。
任苒问现在的J城好不好,问常苑过得好不好,问候常苑的父亲过得好不好,问候J城的一草一木都好不好。
“苒苒,顾昭然他……过得很好。”
“我又没问他。”任苒的声音渐渐低沉。
“那……你就当没听到好了。”常苑故作轻松的宽慰道。
她太了解任苒,她们之间有着横跨十年的深深情感,她知道那句话一定在任苒的喉咙中卡了很久,却终是没有问出。她知道任苒拐弯抹角地问候着J城的一草一木,可真正关心的就只有一个顾昭然。
“你知道吗,你走以后我遇见过顾昭然,他过得无比幸福……”
“小苑!”任苒不忍听她再说下去。
“让我说完吧!顾昭然过得很好,有房子,买了车子,有温暖的家庭,爱她的妻子。苒苒,经历过生死的人难道不应将这一切看得更加透彻吗?”
“……”
“苒苒,如果往事不可追,何不放眼未来?他已收获幸福,为何你却要放任自己后半生在土壤之下腐烂发霉?”
“苒苒,是东京不快乐?还是你从不曾给自己一个快乐的理由?”
十一月的东京已然飘雪。
傍晚时分,街道上有从公司走出三俩成群的白领,他们相互调侃着讨论一会儿去哪喝上一杯。也有步履匆匆往公司走的外派职员,赶着汇报一天的外派业绩。
还有就是像任苒和伊东良一一样的学生,那正是无忧无虑的好年纪。而对于傍晚来说,不失为一个踏雪散步的好时间。
伊东偶尔拿着相机给任苒拍上一两张照片,他看见女孩儿在雪中笑的天真浪漫。然后在他放下相机的瞬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的容颜。女孩儿的笑容早已暴露了一切,他十四岁爱好上摄影,作为一名半专业摄影师他是可以读懂人的笑容的。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是真正的快乐,那么他的笑容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他的整个人都会被浸泡在这份甜蜜与快乐之中,那笑容无法收放自如,就像夕阳下那一抹红霞久久不散。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他便知道,她定是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有着不愿透露的苦衷。
“伊东!伊东!”伊东良一回过神来,看见任苒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伊东故作轻松地一笑,“别总是伊东伊东的叫我了好吗任苒。我们不是亲近的好朋友了吗?在日本亲近朋友之间是要叫彼此的姓名的!”
“是……这样吗?”任苒撇了撇嘴。
“是啊,苒苒。”
“哦……等等!”任苒正要说什么突然如遭电击,“你叫我什么啊?!”
“‘苒苒’啊!”伊东说的理所当然,“你可以叫我‘良一君’啊?”
“那我叫你良一太君好不好啊?”看着伊东良一认真的表情,任苒忍不住打趣道。
伊东一时被任苒噎得说不出话来,悻悻地低头接着走路。不久,又抬头淡淡的笑着说:“其实我只是想让苒苒和其他人有所不同,让我在苒苒心中也与其他人不同而已。苒苒,如果你不愿意叫我良一什么的,你给我起个中文名字好不好?”
任苒微微愣住,伊东良一如此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任苒不是看不到他的良苦用心,她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日本男生,直到男生为了躲避她的目光而将自己的头偏向一侧讪讪发笑。
“叫昭然吧。”任苒笑着说。
“昭然?为什么会是‘昭然’呢?”伊东不解地问。
任苒一愣:“中国有一句成语叫‘昭然若揭’,我喜欢这个成语。”
“好,那我就叫昭然了。对了,那我要姓什么啊?我不会叫伊东昭然吧?这听上去一点也不像中国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那少年名叫王昭然
“那阿姨她姓什么呢?”
“我妈妈姓纪,”伊东略带自豪地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叫纪昭然呢?”
“记……昭然吗?”任苒喃喃道,“不!”她抬起头,“不是,我是想告诉你在中国随便使用母亲的姓氏对父亲是很不尊重的。所以你不能姓纪。”
伊东点了点头:“那我应该姓什么呢?”
“姓王。王是中国的大姓,姓王就一定没有问题!”
“好,我就叫王昭然了!”伊东开心的笑,“苒苒给我起的名字一定是最好的名字。”
任苒看着伊东良一开心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王昭然,忘昭然,一颦一笑皆昭然。
对不起顾昭然,请原谅我盗用你的名字。可你也要为此感到庆幸,因为我不会再苦苦纠缠你,你看,我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忘记你。
对不起伊东良一。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譬如说我爱顾昭然,可我却永远的和他走散了。从今以后每叫一次你的名字,我对他的爱便变浅一分,每叫一次你的名字,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忘记那个男人,那个侵占着我整个年少时光的男生。
请原谅我让你成为忘记他的替代品,直到他在我记忆中淡出、清除。
自私如果,其实早该被全世界唾弃。
任苒以为这样便够了,她天真的以为以这样的方式她终有一天会忘记住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她的心中早已有了一座坟,坟中埋着一个叫顾昭然的男人。所以,即便在任苒后来的生命中再一次走入了其它男人,也不可能去移动这座坟。你可以绕过它、路过它,却独独不能替代它,取代它在任苒心中的位置。
“日本的语言学校真的有用吗?为什么苒苒你的日语还是这么差?”王昭然一边翻看着任苒的日文作业本一边幽怨地念叨着,“你看我的中文多好,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从语言学校毕业啊?我还想着在毕业之前在学校里遇见你呢。”
“你读的是东京大学!你放心,就算我再在语言学校念十年就算你在那里博士都毕业了也不会遇见我的。”任苒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是不会读到博士的。我要工作,进医院工作,然后完成我的梦想。”王昭然放下任苒的作业本,一个人走到床边没了言语。
任苒并没理会他,她更没看到望着窗外的王昭然的眼中那一抹浓浓的哀伤。
“苒苒,要不然我教你日语吧,有这样一位免费的老师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应该好好利用一下吗?”转过身来时王昭然已经收起了悲伤,尽力让人看不出方才自己情绪上的波动。
如果往事不可追,何不放眼未来。任苒突然想到常苑在电话里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也许常苑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再艰难的事情也需要开端不是吗。
“好,我接受。”任苒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去买外卖的任苒在路上遇到前来帮自己补习日语的王昭然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可当她顺着王昭然的目光追寻过去的的时候却着实吓了一跳。目光的那边锁定了一男一女,女生梳和式短发,画淡淡的妆容,穿厚厚的纯白色棉衣,下身是日式毛绒短裙,黑色的马丁靴,看上去就是个温柔的人儿。女生笑起来一定非常好看,可遗憾的是女孩并没有笑,相反她红肿着眼睛站在寒冬的暖阳下,看上去令人心疼。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生她认识,那人正是东野小立郎。
东野温柔的抬起手想要帮女生撷去眼角的泪水,可女生却向后退了一步刚好避开。
东野的手悬在空中,然后自嘲一笑说了句什么。
因为离得太远任苒没听见他说什么,可女生正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泪水滚滚流出哭得更加的伤心。
任苒再将目光转回王昭然身上。却看见王昭然已经大步朝东野他们走去,任苒来不及阻止,只能大声呼喊王昭然的名字。
王昭然没有理会任苒,上前便照着东野的脸来了一拳。
东野一个没站稳被王昭然打倒在雪地上,在一旁哭泣的女生此刻也不再闹别扭擦着泪水上前去搀扶东野。
“王昭然你做什么!”任苒上前拉开王昭然。
此刻的男生早已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地瞪着东野,并没有理会任苒,而是挑衅地指着东野用日语骂着东野:“你算什么东西,你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我妹妹那么喜欢你!”
东野不等王昭然把话说完反身便是一拳,同样打在王昭然的脸上,王昭然的嘴角流了血,他向雪白的雪地上啐了一口,殷虹的鲜血在被阳光晃照的白雪上异常醒目。
“你如果不能给我妹妹幸福就不应该轻易向她发誓!”王昭然继续愤愤责骂着对方。
“对啊!我已经不爱她了,我已经受够她了,这是我们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学医的吗?你这么爱你妹妹为什么到今天都没治好她的病!难道你要这么守着她一辈子吗?”东野声嘶力竭地向王昭然吼叫道,他的情绪很激动,站也站不稳,女孩上前搀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看向女孩,冲她大吼道,“你走!你走!”
女孩流着泪哭着跑开了。
“来啊!你不是一直想替你妹妹出口气吗?来啊!”东野吼叫着,摘掉了围巾,然后脱掉棉衣,指着自己冲王昭然挑衅道,“来啊!”
王昭然也将外套扔在雪地上,两人立刻厮打了起来。
起初是你一拳我一拳,之后便变成在雪地上厮打揉滚,任苒试图拉开这两个日本男生之间的战争,可却没有人听她的话,反而两人越打越凶,不一会儿便都挂了彩。
在路边不明所以的人一定会认为是两个男生为了任苒而醋意大发一决雌雄,可只有任苒自己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打架的原因跟自己半毛关系也没有。
事情最终的结果是三个人坐在警务所接受调查。
庆幸的是并没有构成刑事案件,三人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接受了教育批评便被释放。
两个男人不发一言怒目相对直到出了警务所分道扬镳。
任苒扶着受了伤的王昭然走在笼罩夜色中被白雪覆盖着的东京街道上。
通往公寓的路上行人不是很多,倒是为这寒冷的冬夜又平添了几许冷清。
任苒想起在很久以前S城午夜宽敞的大街上她也是这样搀扶着打架受伤了的顾昭然,然后他们两个人在那座不夜城的喧闹大街上放声高歌,歌唱着属于那段时光的、热烈与孤独并存的美好。
“吓到你了吧?”王昭然打断任苒的思绪,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任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王昭然也动了动头:“我……今天可以不回去了吗?”
“啊?”任苒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以……可以让我在你的公寓借助一夜吗?”王昭然试探地询问道。
任苒低头眨眨眼,然后摇了摇头:“你受了伤,一会儿你打车回家之前我会在附近的便利诊所给你买些药酒,你回去擦上好好睡一觉很快便会好起来的。”任苒低声回答。
“……好。”王昭然迟疑地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淡淡的自嘲与哀伤。
王昭然接过任苒手中的药,有些为难地看着任苒,但终是没有说什么。他拒绝了任苒并执意要看着任苒上楼后自己打车回家。
任苒无奈点了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直到任苒进了公寓、公寓的灯亮开很久后王昭然也没有离开。他提着任苒买给他的跌打药酒,在公寓前的台阶上坐下,然后再次抬头望了眼任苒的房间,再然后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谎说自己在朋友家过夜,再之后默默拿出了医药袋子中的纱布和创可贴。
任苒看着王昭然在她面前双手捧着热水杯喝了整整五杯的热水。
眼前的男生长长的睫毛上已然挂了霜,唇色是喝了五杯热水之后才恢复血色的。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如果不是她在拉窗帘时看到坐在自己公寓下已冻得瑟瑟发抖的王昭然的话,恐怕明天早上见到的就是这个日本男生的尸体了。
而如果此刻坐在她温暖大床上的不是王昭然而是她的死党孙正义的话她一定已经破口大骂了。怎么有人会蠢到决定在寒冬腊月坐在人家公寓楼下一宿这种事情呢?
任苒一边打开医药袋子一边埋怨道:“你们伊东家的人都是这样吗?你和你妹妹都这么喜欢寄宿在别人家,侵占别人的床吗?”
王昭然看着任苒的背影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喂,你不说话就行吗?”任苒回过身还要说些什么,可她真怀疑那是她一时的错觉,她看到王昭然流泪了。
时间有千百种泪,而在这个世界上会流泪的人有六十几亿,可唯独王昭然的泪让任苒感到意外甚至震惊。
他是那般神采的男生,任苒见到的王昭然总是笑语盈盈,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王昭然流泪,那样认真的,在流泪。
王昭然坐在那里认真的流着泪,任苒一时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有些手足无措。
在东京万籁俱寂的夜里,公寓暖灯柔和的光线下,王昭然流着泪,任苒默默看顾昭然流着泪。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东京的第一个新年
“东野小立郎对不起阳子,可我呢?我这个当哥哥的呢?我更加的对不起自己的妹妹。”王昭然的话语中充满着深深的悔恨,“我和阳子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要成熟许多,因为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两个国家的语言,在别的孩子玩耍的时候我们就会很努力的学习汉语。那时根本就说不上是自己喜欢还是应了父母的要求,总之,别的孩子都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因为我们总会不自觉的说出几句中文来。”王昭然已收起了眼泪,缓缓地道出那埋藏于他心底不愿曝光于众人面前的秘密。
“我是男孩子毕竟还好,就算被同学们开了玩笑也能继续和他们打打闹闹,所以父母并没有发现过早让小孩子接受双语教育的弊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阳子也接受了这样的教育。可阳子不同,她是女孩子,从小个性就腼腆,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有的时候自己用中文和日文交替着和自己说话,她只愿意和我说话,她没有朋友,我不是不能体会到她究竟有多么的孤单。”
“可这不是你的错,”任苒试图安慰他,“你要知道,这也不是你父母的错。”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我十五岁的时候。阳子很相信我这个哥哥,也很爱我这个哥哥,可正是这份爱和信任把她变成今天这个阳子!”王昭然的语速很快,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面容之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让我去给她倒水,我给她倒了杯很烫的热水准备等凉了再给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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