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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咒-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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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忍(5)
聚会结束以后,彭聿的宾利雅致加长版轿车便开往菊花A夜总会。梅皓明已经提前一周打了招呼,恭敬地邀约彭聿与钟尚见面。不久以前,梅皓明在中间牵线搭桥,彭聿才慷慨赞助了钟尚的新生意。今晚的聚会,钟尚要诚恳地表达谢意,并且公正地将巨额商业回扣亲自呈交给彭聿。
  彭聿本来并不打算出面,为这种无聊小事浪费时间。可是,梅皓明反复替钟尚说情,他才无奈地应承下来。彭聿自然是给了梅皓明一份情面,也给了钟尚一份情面。关于会面地点,梅皓明主动征求了彭聿的意见,彭聿就不假思索地挑选了菊花A夜总会。
  梅皓明不禁有些耿耿于怀,毕竟菊花A夜总会与他素有瓜葛,是他生意的起点,也是他生意的耻辱。所以,梅皓明从来不会光顾这个骄奢淫逸的场所,不过那毕竟都是过去多年的旧账了。
  梅皓明本来打算让元嘉亲自去安排细节,毕竟元嘉曾经在菊花A夜总会担任过保镖队长。眼下,元嘉正在新疆监狱探望朋友,那朋友曾经是元嘉在边防军队的战友,并且荣膺过缉毒英雄。不料,那战友抵御不住金钱诱惑,沦落为贩毒头子。虽然人在新疆,元嘉仍然通过电话周密安排了奢华的晚宴。眼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晚宴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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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1)
不久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北城商贾忽然浮出水面。北城商贾变相筹措小额资金,赫然吞掉千亿元资产的国有集团。被悄然吞并的国有集团极其庞大,经营煤炭、电力、矿业、地产、基建、金融、港口、高速路、体育、医院……国计民生的生意!举足轻重的生意!北城商贾年过而立,出手却力道惊人。国有集团蒸发了数月,内部竟然鲜有人知。坊间纷纷揣摩年轻商人的背后人物,众说纷纭以后,竟然拉扯出数不清的大小人物来。许多上层人物也不禁恐慌起来,生怕一不留神受了牵连,这真是给红红火火的国有企业改革抹黑丢丑。
  私密会晤的原则只有两条:务必安全稳妥!务必投其所好!
  既然彭聿主动挑选了菊花A夜总会,那么梅皓明就投其所好地安排了古色古香的金谷园。这是菊花A夜总会里最为奢华的一处,精致的宫殿内有飞瀑、大池、楼台、回廊、亭阁、绿树以及戏台。
  梅皓明和钟尚早早地赶到了,安静地等候在戏台前的海南黄花梨木方桌旁。半个时辰以后,气势如虹的彭聿出现在回廊的尽头,由两名穿紫色旗袍的侍者小心翼翼地带路。钟尚立刻坐直了身子,定了定神。彭聿满脸微笑地走过来坐下,又温和地朝两人打了招呼,虽然态度友好谦和,却依然透射出大商人不容抗拒的气魄。显而易见,豪商巨贾有着与生俱来的气场。
  彭聿坐定以后,钟尚立刻讨好地说道:
  “这宫殿的规模小了点,却生生仿造了西晋富豪石崇的金谷园……如今人们推崇古代富豪,反而觉得他们都是有品味的商人!”
  彭聿的眼睛只盯着前方的戏台,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那石崇有什么好呢?”
  钟尚不禁愣了一下,立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石崇是大富豪!我却是小商人,自然理解不了他……只有靠您指教我了!”
  彭聿就转过脸来,瞥了几眼钟尚,又朝梅皓明淡淡地笑了笑,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石崇有两面性!他圈养的舞妓若是伺候不了客人喝酒,他就眼睛不眨地刺死她。可是,他却宁愿为了绿珠姑娘,闹得家破人亡……什么是大商人?大商人要有两张皮!大商人要有两张脸!”
  梅皓明连忙随声附和,钟尚也只好跟着附和。
  彭聿轻轻地端起茶杯,细细地闻了闻龙井茶香,又不容质疑地说道:
  “我为什么喜欢菊花A俱乐部?他们的会徽极有胆魄,一把武士太刀插在了十六瓣菊花上,倒是不怕激怒日本皇室……一个大商人,大多数时候应该像菊花,少数时候就要像武士太刀!”
  彭聿说完以后,才优雅地品尝了一口新鲜的龙井茶。钟尚不由得佩服彭聿的气度。平日里,梅皓明也极少听彭聿坐商论道,听后也不免敬佩。一个大商人大多数时候应该像菊花,少数时候就要像武士太刀,那么什么时候应该像菊花?什么时候应该像武士太刀呢?细细地想了想,梅皓明竟不由自主地走了神。
  戏台上忽然响起了清脆的京剧乐曲,侍者也陆续地将菜肴呈上来。得知彭聿爱好京剧,钟尚刻意安排了奇妙的京剧表演。也是巧合,声势磅礴的《中国偶像》吸引了京剧学院的年轻女学生。眼下,京剧艺术日渐衰败,没有哪个姑娘能指望唱京剧换来路易威登!她们悄悄地溜进酒吧歌厅,苦练流行歌曲,然后参加了制造明星的《中国偶像》,指望一夜成名。
  

如来(2)
演员上台以前,钟尚小心翼翼地征求了彭聿的意见。
  “她们都是京剧学院的女学生,还有些稚嫩……像您这样上了品味的人,才去支持国粹。可是,年轻人懂什么哪?他们连汉语都讨厌了,偏喜欢模糊的汉语、变味的汉语、方言汉语、港台汉语、西化汉语……她们唱京剧就自然赚不了钱,还是要靠《中国偶像》嘛!”
  “这也怪她们自己!怎么不主动找上门来呢?我就可以帮她们呀!”
  “您已经帮了她们,因为您赞助了《中国偶像》……她们已经冲进了十强,眼看着就是名人了!估计日后也就不缺钱花,不缺钱了就可以继续唱京剧!”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化派,口口声声要废除《易经》、废除中医、废除京剧……他们迷失了自己!早晚也就变成废物了!”
  “不聊那些废物了!姑娘们都准备好了!梅尚程荀四派都来了……您选段子吧?”
  “不用太讲究了!都唱《霸王别姬》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现在流行混唱、杂唱、串唱!”
  “本来就乱了嘛!古时女子不登台,只是男子唱旦角,如今都是女子来唱,反而没感觉了!”
  四名年轻女学生就逐个地粉墨出场。她们依照梅尚程荀的次序,分别演唱了风格迥异的虞姬悲歌舞剑。席间,彭聿几乎没有吃什么菜,只顾痴痴地饮酒,痴痴地盯着戏台上的虞姬。
  虞姬们唱罢,晚宴也接近了尾声。彭聿悠悠地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沉思了片刻。坦白地说,彭聿还从未见过明玉般的少女虞姬,竟然不可救药地迷惑了他的心魄。
  这可真让人六神无主呀!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虞姬们别去,那样岂不是伤透了他的心。可是,彭聿也总不能直白地提出要求吧?他还猜不出梅皓明和钟尚如何安排。挖心掏肺地说,彭聿想把四个虞姬都留下来,度过一个超级霸王的夜晚。可是,那样也实在上不了台面,反倒辱没了大商人的气魄。于是,彭聿就拐弯抹角地试探说:
  “唱得真不错!她们……要去卸妆了吗?”
  钟尚自然识破了彭聿的暗示,忙不迭地说:
  “霸王还在饮酒!虞姬可不敢偷偷地溜走……也不敢卸妆的!卸了妆便不是虞姬了!”
  “霸王最喜欢听话的虞姬!霸王最喜欢听话的虞姬!”
  “合了您的意思!就选一个吧……彻夜饮酒悲歌岂不痛快?”
  钟尚自然不能将四个虞姬拱手让出,那样太不符合商人的作风。奶油可要慢慢地挤,一点儿一点儿地挤,才真正够味!彭聿也不便于过多强求,否则就伤了大商人的气魄。
  “那么……我就挑一个了?”
  “挑一个!挑一个!”
  “梅派端庄娴雅,可是过于平和中正;程派深邃沉郁,可是过于柔韧隐忍;尚派清新英爽,可是过于刚劲挺拔……只有荀派!不仅天真无暇,而且清丽风流、活泼明朗、稚嫩脱俗……商人本来就够辛苦了……就选一个荀派吧!”
  友好、融洽、默契的晚宴结束了,私人交易也投其所好、安全稳妥、不卑不亢。醉意熏熏的彭聿,心满意足地去总统套房享受虞姬了。
  这该死的世界实在太诱惑人心了!永远都有未曾品尝的宵夜。彭聿曾经在巴黎布洛尼埃森林闲逛,花十万欧元搭上时尚杂志的年轻封面女郎(也可能是歌手、模特儿或者演员),去附近的杜梅拉大街别墅戏耍。那一片城市森林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妓院,千余公顷森林里游荡着上千名妓女和同性恋。那一栋别墅则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妓院,阿拉伯国家的亲王、英国报业巨头以及墨西哥石油大亨都是那里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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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3)
可是,哪儿的女郎也比不上今晚的虞姬。彭聿也曾经住过数不清的总统套房,比如日内瓦威尔逊总统酒店,以及迪拜伯瓷饭店的皇家套房。可是,哪儿的酒店都比不上菊花A夜总会的总统套房。
  窗外的夜空高高悬挂着一轮盛世的冷月,似乎比任何国家的月亮都要圆。彭聿先是走进书房,立刻看见了书桌上摆放的盗版的《光荣与梦想》。彭聿优雅地打开了书籍,取走了第88页夹着的崭新的现金支票。而后,他就急不可耐地闯进了幅员辽阔的卧室。
  身穿华美宫服的虞姬,面带羞涩地端坐在大床边,耐心地候着彭聿。彭聿刻意挑选了奇妙的室内音乐,竟是明代流传下来的琵琶名曲《楚汉》。上半乐章是赞歌《十面埋伏》: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嘶杀之声高昂激越,气势磅礴;下半乐章则是挽歌《霸王卸甲》:楚歌声、悲歌声、慷慨声、追击声、虞姬声、自刎之声沉雄悲壮、凄楚宛转……巧夺天工的床上音乐!今晚,彭聿要跟虞姬和着乐曲戏耍,和着乐章戏耍,和着节奏戏耍,和着高潮低潮戏耍。
  华美磅礴的乐章奏响了,彭聿急不可耐地冲刺上去,拼命地撕扯虞姬的华丽戏服,犹如汉王高祖。那虞姬却焦急万分地伸手去抓橙色路易威登手袋,胡乱中就掏出了花里胡哨的安全套。
  “戴上它!戴上它!”
  “不戴!不戴……霸王不戴这个!”
  “你没见过的!刚注册的新产品——中国偶像牌!”
  “霸王不戴这个!”
  “还有别的牌子!还有……中央一套!超级女生!凤凰卫士!糊男卫士!爱戴……!”
  他们你推我搡地激烈争论,闹出了满身汗水,并无任何结果。乐曲也进入《十面埋伏》的尾声,正是那气势磅礴的人马嘶杀声……砰的一声巨响!犹如天崩地裂!犹如盘古开天!菊花A夜总会总统套房的红木大门忽然被撞开了,三名手持八五式冲锋枪的武警战士,破门而入。刺眼的激光灯呼啦一声打在床上,直直地照在衣衫不整的彭聿的脸上。激光灯下俨然不再是人体,反而是一堆瘫软麻木的白肉了。
  “稽查毒枭!稽查毒枭!抬起脸来!”
  那瘫软麻木的一堆白肉,便哆哆嗦嗦地蠕动了一下。
  激光灯就呼啦一声熄灭了。
  “找错人了!找错人了!撤!撤!”
  红木大门又重重地关上了,留下阴影里颤栗瘫软的一堆白肉来。《楚汉》大乐仍在无休止地演奏,恰恰进入了《霸王卸甲》的尾声,那分明是凄楚宛转的虞姬自刎声。除了那自刎声,总统套房里就一片沉寂了,让乐曲更显得惊悚凄凉。年轻女生忽然回过神来,十分麻利地收拾了衣服,推了推呆若木鸡的彭聿,又怯怯地说道:
  “我要走了!”
  彭聿仍是瘫软在床上,纹丝不动,犹如失去了知觉。年轻女生就冲进浴室,胡乱地卸了妆,又换了李维斯牛仔裤和普拉达皮衣。几分钟工夫,虞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可一世的豪商巨贾可怜兮兮地瘫在床上。彭聿百思不得其解,惟有愤怒的牙齿咬得铮铮作响。他那雄姿英发的阳刚之物彻底折断了,瞬间抽走了征服者的精气与魂魄。
  他曾经坚持不懈地服用梅皓明提供的巴卡斯醒酒神,治愈了难以启齿的阳痿。他曾经孜孜不倦地模仿嘉靖皇帝房中之术,高价从坊间道士手中买来红铅(据说是童女初次月经炼成的朱砂)以及秋石(据说是童子尿炼成的盐晶)。然而,一切都功亏一篑了!这种难以启齿的羞耻之事,只能深深地掩埋在内心深处,任凭它淤积发酵成滔天的仇恨。活该打入地狱的梅皓明!活该天打雷劈的钟尚!
   。。

如来(4)
次日,菊花A俱乐部的线人就将丑事告诉了元嘉。远在新疆的元嘉,立即就将此事转告了梅皓明。闻听此事,梅皓明差点儿失去了主张,犹如五雷轰顶。他立刻邀约了钟尚,共同商榷对策。两个倒霉的商人陷入了无尽的沉思,尽量理智地盘算这一桩破天荒的荒唐事。
  反复地盘算以后,梅皓明和钟尚达成了共识:其一,有人在幕后实施了暗算;其二;暗算的人物与菊花A有干系;其三:先按兵不动,暗察秋毫,查看彭聿作何反应;其四:一旦查明真相,立即跟彭聿解释清楚。当然了,他们迫切地期望彭聿大人物有大度量,不去计较小人物的过失。
  

同观(1)
只是想试探一下胡佑对政府关系的看法,梅皓明才提到了落难的福建商人。梅皓明所说的福建商人,不久以前忽然遭遇清剿,而后服毒自杀。那个福建商人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顽固地信奉一个道理——官员和商人之间永远没有共同理想,但是永远都会有共同利益。因此,他一向慷慨大方地与各个领域的官员们打交道,毫不吝惜地馈赠现金、股份、分红、情面、女人以及任何新潮奢侈品。长期经受正统理论压抑的官员们,尤其迷恋高傲夺目的年轻明星。福建商人刻意组织了周末沙龙,定期邀请星光熠熠的当红明星,在小型舞台上近距离地搔首弄姿。倘若气势磅礴的大人物光临周末沙龙,将被安排进入私人会晤室,近距离观赏脱光衣服的大明星。
  种瓜得瓜,种豆也要得瓜。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生意更让商人们心平气和。只有实实在在的生意,才能够帮助商人们排除复杂干扰,而敦促自己的内心倾向于纯粹理性。
  梅皓明欣然接受了胡佑的邀请,就是出于纯理性的考虑。由于老谋深算的申苍幕后算计,梅皓明被迫从彭聿的生意版图撤退。换句话说,从欧洲进口废旧汽车零件的生意,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重创。他在沿海城市辛苦建造的配送基地,也显得冷冷清清。
  然而,梅皓明胆大敢为的生意手法,显然刺激了雄居东南沿海的胡佑。否则的话,胡佑也不会放下身价,主动邀约梅皓明洽谈生意。在一些浮夸煽情的小型酒会上,他们只是凑巧谋过几次面而已。
  这个神秘兮兮的豪商巨贾,是早年留学欧洲的工程师。他巧妙地篡夺了几项冰箱冷冻剂技术专利,由此创建了工业制冷技术公司。依托这家隐藏在欧洲的小型公司,胡佑成功地挤入了东南沿海的国有电器工业集团。随后几年,他熟练优美地在资本市场纵横捭阖,吞并掉越来越多的生意。他的生意版图越来越庞大,不仅控制着电器制造、地产业、芯片业、通信业以及制药业的生意,而且还控制着几家小型商业银行。这些陈年旧账都是过眼云烟,眼下胡佑盯紧了风风火火的汽车业。
  正因为盯上了汽车生意,胡佑才想起了梅皓明。不久以前,胡佑在股票市场吞并了一家势微的小型国有汽车公司。胡佑的商业手法向来遵循了惯性思维:也就是说,汽车生意的重心并不在于制造货真价实的汽车,而是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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