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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有爱三百两 作者:墨银(晋江vip2012-04-06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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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阿蔻更害怕了,她抖得厉害,带着哭音:“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傅九辛一怔,她怕他。他的阿蔻开始怕他了。
真是报应。
因果不爽,真是报应。
他竭力想护每一个人周全,却让自己心尖上那个人站在了风口浪尖,最终换来了她匍匐在地,灰败地看着他。
“阿蔻,别怕。”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她,像是在接近一只不近人的小猫。
傅九辛勉强弯了弯唇角,左手握拳,狠狠地击向自己的右臂:“阿蔻,你看。白天是先生不对,我是这只手臂拖你下床的,现在我打它,给你解恨,好不好?”
窦阿蔻惊惧地盯着傅九辛。
她不知道傅九辛方才打自己那一掌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他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那是脱臼的声音。傅九辛不动声色,忍住剧痛。
再钻心剜骨的痛楚,也比不过他亲手将阿蔻拖下床时,心脏的剧烈痉挛和抽搐。
若是连受过的苦痛都要相当,那他欠阿蔻太多。
窦阿蔻只知道平常严肃的先生正在拙劣的,竭力的哄她。
傅九辛见窦阿蔻有些平静下来,用没有脱臼的那只手,试探着一点点地搂住她。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僵硬地蜷缩成一团,再不像从前那般毫无芥蒂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软软地赖着。
窦阿蔻想这大概是她的梦吧,梦里面阿辛才会这般温柔地对待她。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听到傅九辛低低的声音:“阿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等我一点时间。”
不用太多,五天而已。
五天足以他赶回紫微清都,改变时局达成交易。等到那时,他欠阿蔻的,再一样一样还她罢。
她要什么,只要他给得起,一颗心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窦阿蔻清早起来,回想昨夜的一切,只觉得是她在做梦。她环视周围,没有药碗,流了一地的药汁也被擦得干干净净,她更以为自己是做梦,艰难地想要下床。
“阿蔻!”柳青黛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在门框处停住,她也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见窦阿蔻起床了,才敢出声:“阿蔻,我能不能进来啊?”
她脸上的愧疚之情溢于言表,恳切地看着窦阿蔻:“阿蔻,我不是故意的。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去九哥哥屋里了。”
窦阿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进来吧。”
柳青黛跨进了屋,在她床边坐下,看她想穿衣,连忙殷勤地伺候。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道:“阿蔻,你恨不恨九哥哥?”
窦阿蔻动作一顿。
恨先生?
那怎么可能。先生守了她十年护了她十年,如果她只是因为一桩事便将先生恨之入骨,那她连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
她只是不敢亲近先生了。
窦阿蔻轻轻摇头:“不恨的。阿辛……先生是除了我爹娘以外我最亲的人,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好,他待我,真的很好的。”
柳青黛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窦阿蔻没有说谎,她从来不知如何隐藏情绪如何迷惑人心,纵使她昨天经历了那般的伤痛,眼睛里却全然没有恨意,只是有些胆怯和伤心。
柳青黛终于明白为什么傅九辛说起窦阿蔻时,脸上会是那样的表情,嘴角会噙着那样的笑容。这世上纵有千般万般肮脏污浊,只有窦阿蔻才能维持最初全然的明净,不留一点尘埃。
“哎。”她叹了口气,“阿蔻你再等等,九哥哥托我照顾你,他出门了,这次好像是最后一次出门,等到这次结束了,你们就能……”
她想说“就能在一起了”,不知怎的,却没有说出口。
窦阿蔻不大相信,但还是诚恳地“喔”了一声,“青黛姑娘,谢谢你。”
“行了,你好好歇着吧,那个,我先走了。”柳青黛狼狈地别开窦阿蔻清亮的眼睛,逃出门外。
到了夜里,窦阿蔻开始发起热来。她从来身体健康,连伤风的小病都不易得。这次一发病,便是病来如山倒,气势汹汹地压顶而来。
柳青黛急了,傅九辛走时将窦阿蔻托付给她的表情她还记得,像是在说窦阿蔻若有些闪失,她便也不用活了。她从来没见过傅九辛这么六亲不认的样子,当时便被唬住了。
请来的大夫开了一剂又一剂的药,窦阿蔻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却始终不见得退热。到了后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夫只能摇摇头:“这怕是心病了。药可医不了。”
柳青黛无法,只得在窦阿蔻耳边反复说:“阿蔻,你再等等,你的阿辛马上回来看你了。”
她端了粥喂窦阿蔻吃。窦阿蔻吃一口吐一口,吐完了却硬撑着继续吃。
柳青黛都看不下去了,却见窦阿蔻在费力地说话,她嗓子哑,只能发出哧哧嗬嗬的声音。柳青黛瞧了很久窦阿蔻的口型,才认出是几个字:我要等先生回来。
傅九辛走的第三天,苏洛阳回来了。
窦阿蔻一睁开眼,就看见苏洛阳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汤圆子,怎么我一走,你就弄成这样了?”
窦阿蔻还来不及回答,柳青黛进门了,看见苏洛阳,大吃了一惊:“蝉蜕,你怎么回来了?”
苏洛阳奇怪地看她一眼:“我怎么不能回来?我还是和陈伯一起回来的呢。”
柳青黛脸色变了:“陈伯?”
傅九辛走的那一日,因为担心陈伯对窦阿蔻不利,分明是带走他的啊!
“是啊。我在半途碰见了少主。少主也不知干嘛去,赶得那么急,连夜快马加鞭,连着跑死了几匹好马。他吃得消扛得住,陈伯这么大的年纪可经不起折腾,我就趁少主不注意,把陈伯偷来啦!”
苏洛阳得意洋洋,他身手灵巧,专干偷盗情报之事,偷一个大活人却还是头一次,他越想越得意,拍了拍胸脯道:“我蝉蜕是谁,偷了那么大一个人,少主还没发现呢。”
或者说,少主的心神不在那上面。
柳青黛跺脚,指着苏洛阳鼻子大骂:“蝉蜕你——你可真干了件好事!”
“什么好事?”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声音接过了柳青黛的话。
柳青黛一抖,巍巍颤颤地回过头。
门外陈伯负手而入,冷笑道:“当然是好事。若不是蝉蜕把我带回来,我都不知道少主居然还把这丫头藏在这里。”
柳青黛冷汗涔涔:“九哥哥说过,让我好好照顾阿蔻。”
“他自然把这丫头放在心上。为了救这丫头的家人,你可知道他瞒着我做了什么?他和煌朝那个新皇帝,做了一笔交易!用我们司幽国的石脂去换这丫头家人的命!那可是整个司幽国地下的石脂矿藏!”
陈伯忽然拔高了声音暴喝。
柳青黛呆了。
众人皆道司幽国地下埋藏名剑楚蚀等宝藏,却不知当年司幽国如此强盛,皆是因为地下有石脂矿藏,这才是司幽国最大的宝藏。
傅九辛为了窦阿蔻,居然舍得拿这个去换。
陈伯捶胸顿足叹声连连:“都是这丫头!迷得少主神魂颠倒,干出了这等叛国之事!”
窦阿蔻仍在发热,她觉得一阵冷一阵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依稀知道似乎是先生为了她拿什么宝贵的东西去换了……
苏洛阳看得呆了,嚷道:“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让开!”陈伯当前一步,一掌将苏洛阳震离窦阿蔻的床边,居高临下端详着窦阿蔻:“小丫头病了是吧?这可不好,这病痨会将病气传到宫里,不吉利。依我看,不如扔出宫里去!”
“不行!”柳青黛和苏洛阳异口同声,他们相视一眼,苏洛阳当先急道:“陈伯,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汤圆子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少主从来不讲究病气传染这些说法,您还是宽待些吧。”
陈伯来回踱了几步,苏洛阳还以为他被说动了,心里正高兴,忽见陈伯掠到他前头,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她才来几天,你们这十四个人就和她打成一片,现在都学会为她说话了!她不是狐媚是什么?!这丫头必须除去!”
苏洛阳这才意识到他不在的时候,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此刻却也没时间去探究,只得硬着头皮挡在窦阿蔻床前:“陈伯,恕罪。”
陈伯一愣:“小子,你为了她和我动手?”
苏洛阳挠着头,正斟酌如何劝说,陈伯却已经动手了。他一身雷霆万钧的过硬功夫,若不是苏洛阳身形滑溜躲得快,只怕早吃了好几爪。
苏洛阳轻功上乘,与人打斗素来靠智取。陈伯这样实打实的攻势,他勉强接了几招,便有些后力不济。
陈伯趁势长啸一声,不多时,几人倏忽掠进了屋子。
苏洛阳一惊,那些人都是他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只怕是这陈伯暗中在扶植自己的势力!
苏洛阳被陈伯缠斗,分不开身去阻挡那几人,柳青黛不会武,也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窦阿蔻被从床上拖下地。
“秋客!厚朴!快来!”苏洛阳大叫起来,只盼自己的那些兄弟在宫中。
毫无声息。
十四人中有的被派了任务出了宫,有的去宫外树林空地捉对儿厮杀习武,还有的熬不住寂寞偷偷溜出宫,搭伴儿去龙凤镇买酒喝。此时居然一人都不在宫里。
窦阿蔻在昏昏沉沉中,感觉到自己又再一次被拖下了地,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耳边人声纷乱,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她被粗暴地拖曳着,感觉到自己被拖出了院子,又走了一段路。
周围的声音渐渐淡去,最后只听到自己摩擦在地和风吹桃林的声音。
有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落了,飘摇落到了她的脸上,极轻极暖的一个触碰,像极了窦阿蔻那一夜天地初醒情窦初开,趁着先生睡着偷吻他时,那般极致的缠绵。
28、年少时 。。。
窦阿蔻五岁那年,有了第一个玩伴。
“爹爹!”娇软的童声远远地自门内传出,自远而近一叠声叫着。
窦进财虽然还没看到窦阿蔻的人影,但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他嘴里边应着:“阿蔻,慢着些。”边跨进门槛,对身后的小男孩交代:“九辛,那是我女儿,你马上看到了。”
十岁的男孩有着异于同龄人的沉稳,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暗影沉沉。
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窦进财叹了口气,有时候他觉得傅九辛未免也太早熟了。
窦阿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拖了一把刀,一路嘁嘁哐哐而来,身后她苍老的奶娘巍巍颤颤颠着小脚追着她,叫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呦!慢着点儿!小心哪!”
窦进财蹲下|身,一把抱起窦阿蔻腾空转了几圈,听到窦阿蔻发出惊喜的咯咯笑声时才放她下来,连亲了好几口:“宝贝女儿!看爹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窦阿蔻皱起眉头,躲开窦进财的嘴,奶声奶气道:“爹爹,胡胡,扎扎。”
窦进财摸了摸星夜赶路来不及刮的胡子,嘿嘿一笑,放下她来,翻开自己带的一个大包袱:“女儿过来。看,这是淮北带来的牛肉饼食;这是姑苏买的香囊,阿蔻把香花儿放进去,身上一整个秋季都香喷喷的;这个是什么?哦是了,这是徐州的九连环……”
他说了半天,觉得有些奇怪。
要是在从前,窦阿蔻早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整个身子都栽进他的包袱里翻找,可是今天她居然出奇的安静。
窦进财回头一瞧,看见窦阿蔻正直盯盯地看着傅九辛,盯了好一会儿,朝他伸出手:“小哥哥,抱抱。”
傅九辛无言以对。
他不想抱这个集娇宠于一身的小姑娘,他的家国没落,母亲早故,他颠沛流离于世上吃尽了苦头,凭什么她还能这样的娇憨纯真,真让人不由得起了恨意。
窦阿蔻仍然固执地伸着双手:“小哥哥,抱抱,抱抱。”
傅九辛立在原地不动,窦进财停下翻找东西的手,盯着他看。
时间过去很久。
傅九辛终于动了动,伸出双臂,将窦阿蔻抱进怀里。
窦阿蔻欢欣地在傅九辛胸前蹭了蹭:“小哥哥,香香,好闻。”
她对傅九辛毫无来由的喜爱显而易见。
傅九辛抱紧了怀里的温暖,茫然地想,这么小的身子,这么瘦这么细的脖子,是不是……一掐就断呢?
这个冬天,因为窦进财的归家,比以往热闹了一些。
窦阿蔻穿着大红的棉袄,两条辫子上密密地箍了几匝红线,像一只球一样咚咚咚地跑来跑去。
傅九辛在厨房帮忙。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人家一时发慈悲捡回来的东西,寄人篱下,不能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手脚勤快,察言观色,才是他的本分。
窦进财给窦府的所有人都做了簇新的棉袄,新翻的棉花暖和厚实,窦府其他人都喜气洋洋地穿了起来,只有傅九辛一身单薄的麻衫,有一种清苦的味道。
他不是没有新衣,他只是不愿忘了自己的身份。就像他同窦家人一桌吃饭时,也只吃面前那一盘青菜。
单薄的少年不知道如何维系自己仅存的自尊,只能凭着这样不让人理解的方式固执地坚持着。
“阿辛!”窦阿蔻咚咚咚几步,撞进傅九辛怀里,把傅九辛撞得后退了几步。
她从窦府其他下人那里知道了傅九辛的名字,便自顾自地这样唤他。她发音还不准,那个辛字被她拖得长长的,在缭绕的尾音上忽的又打了一个转儿,像是俏皮地跳了一朵水花。
傅九辛任着她抱着自己的腰,脸色很平静。
伺候小姐也是他的本分之一。
他从不主动亲近窦阿蔻,却防不住窦阿蔻对他源源不绝的热情,窦阿蔻对傅九辛的喜爱,连窦进财都啧啧称奇。
“小姐,让我先把菜放上桌。”他平静道。
窦阿蔻犹豫地看看傅九辛手里的菜,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却还是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头。
年夜饭菜色丰富,只厨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其他下人偷空都溜走了,窦进财看在过年的份上,也没有说什么。于是傅九辛便理所当然地在厨房帮忙。
他刚走到厨房门口,便听到里头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傅九辛啊,我都没看到他笑过,一点都不讨喜的。我那次一转身,猛地看见他站在角落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在的,太吓人了,大过年的,他板了个脸给谁看呢,真晦气。唉,你说,老爷怎么会带他回来。”
“嘁。我们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小姐喜欢就行了。你是没瞧见,自打他来了,小姐粘他粘得紧呢。依我看,他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诓了小姐。”
傅九辛静静站在角落里,等里头嚼舌根的人心满意足地离开,才进厨房端菜。
年后不久,窦进财又要出远门了。出门前,他把傅九辛叫到了书房里。
那个十岁的孩子近来愈发安静,窦进财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九辛,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是把你当家里人了。我出门以后,阿蔻她要麻烦你担待着些了。”
傅九辛沉静地应了一声。
“我去学院里请了一个夫子来家里教书,这夫子是紫微清都里出了名的博学,你跟着他好好学,阿蔻么,若是她想学,你也教教她,不过不必强求。”
他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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