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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银行崩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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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吃惊。正因为如此,每句话都格外锋利地刺穿了州波。这种事不说也明白的。关于这种事,自己比明石更清楚几倍,因此就是不想听明石亲口说出来。州波心潮澎湃,豁出去要决一死战。
“只要我忍着不吭声,现在的工作和家人的事,银行就都答应要一直照顾的。所以我……”
州波觉得狼狈不堪,已经忍无可忍。而且她更意识到,如果还呆在明石跟前,就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她不想让明石看出来,自己有多慌乱,有多受伤。
“那么,你的正义感怎么啦?你自身的信念呢?自尊呢?比起那些来,你一直想守护的是什么?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更可宝贵的吗?”
不对,假如这么说,就会被认为是在嫉妒了。唯独这个让州波尤其受不了,那样的话自己可太悲惨了。州波拼命搜肠刮肚找话说。
“不是那样啊,并不是说庆子和翔武更重要。只是夫妻关系再怎么淡漠,我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义务也并非就消失了。义务或责任这种东西,跟爱情的强弱或种类没有关系,有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啊。”
是想说过着独身生活的州波无法理解明石的心情吧。明石越是冷静,州波却反而越激动。
“是想说自己是牺牲者吗?你真卑鄙啊,不就是打算自个儿辩解说,要守护家人的生活,反过来就不得已只能无视正义感和良心了。你以为你儿子真能尊敬这样的你吗?”
州波想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可越想说便越觉得只会枉费口舌。伤了明石,却是州波的心在流血。这样的话要如何开口好呢。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真的想让明石做什么吗?是想说希望能公布真相,辞掉康和银行,然后连家人也抛弃,到自己身边来吗?说了这些果真能原谅自己吗?请他放弃一切,到至今仍背着过去讨厌记忆的包袱的自己身边来吗?
忍着想哭的心情,州波勉强抬起头来。
“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这次可要拿出答案来,在你拿出答案之前我不再见你啦。”刚说完,州波就觉得自己突然明白过来了。然而,州波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愿,她不想告诉明石了。而明石将会下决心再次抛弃州波吧,以取代他决不可能做出的另一种决断。
留下完全陷于沉默的明石,州波跑出了房间。就像对待什么仇人似地,她将手上那张本想交给明石的写着法兰克福联系地址的纸条使劲儿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法兰克福的四天出差结束后一回来,州波就在自己房间的写字台上发现了像是明石留下的茶色信封。看样子不在时明石来过房间,将他落下了。无意中看了一下里面,装着三张光盘。
以前也常有这种事。州波不在的时候突然到房间来,随便消磨点时间才回去。特意来的,好像就可以等到州波回来了,可有时候明石多半就是知道不在才来的。
既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工作场所,从这两个地方解放出来,在这个完全自由的空间,似乎让明石心情很舒畅。
“有一个跟谁都不必交谈,只有独自一人的空间就是好啊,州波的房间正是这样的唯一的场所呀。”明石什么时候曾经这么说过。尽管总是过着单身生活的州波能够理解这句话,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感受。
明石使用另一把钥匙进了房间,留下了用州波的电脑做了什么事的痕迹。这也是以前常有的事。随后可能就这样把装有资料的信封落下了,这种事也有过好几回了。
不管是今晚还是明天,想起忘了的信封,大概就会打电话来了,肯定会说要赶快过来取。一脸完全忘记当时州波甩下那种话回家的表情,就像往常那样。
没准儿是由于这个原因才故意将这个信封留下来的,然后以落下的东西为借口,仿佛行色匆匆地过来见面。这么一想就觉得好笑。
想到明石来过房间,于是州波麻利地收拾了一下屋子。为了做晚饭又出去买食品,为了跟他一起喝一杯还选了葡萄酒。在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州波也情绪高昂。明石要是有这种打算的话,自己最好也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来迎接他。州波觉得仿佛到此刻才认识到,自己是打心眼里希望如此的。
买东西回来,打点好晚饭,她便一边等着明石的电话,一边开始整理外出期间积压的邮件。跟邮件一起放在写字台上的出差期间的报纸,州波当时是无意中伸手拿起来的。
州波从机场径直回家,什么事都毫不知情。至少无法想像,积压的报纸上,竟有报道明石死亡的消息。
那篇报道,是在前天的报纸上看到的。
州波最初的感觉既不是惊愕也不是悲痛。能有那样的感觉已经是后来的事了,是在有余暇的时候。
太没有现实感了。宛如面前所看到的电视新闻节目似的,就像是在眼前出现,转移,消失了的别人的图像,只不过是简直没有一点真实感觉的文字的罗列。州波几乎毫无知觉,只觉得膝头无力,不由得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去了。
倒下去的时候,本能伸开的右肘好像碰到了桌子,刚一碰色拉钵就掉地上了,天香菜或西红柿都撒满一地。也许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州波的耳朵却听不见。所有的动作就像慢动作一样,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动着。地板的冰冷,猛碰一下胳膊肘的疼痛,都毫无感觉。
“为什么……”州波好不容易才发出这一声。而紧接着州波又突然抬起头来。
“难道,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
刚这么一想,便浑身颤抖起来。于是怒火中烧,直冲脑门。
“是谎话呀,我说的并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要死呀,明石君?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的。是自个儿放弃答案的吗?我绝对不同意这样的答案。唯独自杀,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做的。是啊,只有自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允许的。唯独这个,我无法容许。”
这是心底里由衷的声音。身体里渐渐发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这样是违反规则的呀。你是要独自一人落跑吗?你也选择了跟我那个父亲相同的道路哪。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自杀呢……”
百万次的重复,仿佛都说不完。只是身体的哆嗦,到多咱也停不下来。
州波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着。早已风化了的记忆,又一点一点地在脑海里复活了。不,她大概多少有点期待,索性风化掉,完全消失才好呢。
父亲死的时候,州波才上初中三年级。
州波像平时一样放学回家,刚要走进大门,就被左邻右舍熟识的大人抓住手臂,带到那户人家。一走进大门旁的房间,就见从小学放学回家的弟弟千寻已经在那里了,摆在桌上的他非常喜欢的点心动都没动过,只是垂着头坐着。
被告知发生了什么事要晚得多了。只是被禁止回自己的家,得到的解释是母亲在家里忙得出不来。即便问了什么也不作清楚的回答。不过,州波和千寻总感到不可再勉强问下去了。
看得见有几个人忙碌地在他们自己的家里进进出出的。时不时有大人轮流过来照料他们,每当看到州波姐弟俩就掉眼泪。州波和弟弟都一样不了解情况,但两个人都以孩子的敏感意识到家人正陷入什么严重的境况中了。
得知父亲的死讯是在当天夜里的晚些时候,而知道那是由于自杀,则是在葬礼结束的两天以后。据说父亲是在自家卧室的门楣上系上母亲的细腰带吊死的,而有关其原因,到头来都没能从任何人的口中了解到一切。
躺在灵柩中的父亲的脸是安详的,可为何喉咙处像要遮掩什么似地围着母亲喜欢的围巾呢,知道这个原因更是日后的事了。
葬礼的情形,其后的生活,都已经在记忆里淡漠了,不过,唯独那天埋在白*中的父亲的脸,以及母亲那苔绿色的围巾,至今连它们的细节都仍鲜明地留在州波的记忆中。
父亲死后,母亲如何谋生呢,当时的州波无从知晓,但没过多久就被撵出住惯了的家,搬到一套小小的公寓里了。母亲几乎不谈论父亲的事,欢笑从家人的生活中消失了。
以往母亲不太呵斥孩子们,父亲死后就有了些许的变化,就是任何时候都不容许孩子们低声下气地耷拉着脑袋。甭管有什么理由,如果垂着头,姿态不雅,母亲总是神情严峻,而且绝对会这么说道:
“抬起头来州波。你的父亲可是仪表堂堂,所以什么时候你都要以你父亲的女儿为荣,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母亲走路总是过分地挺起纤细的腰肢,表情严肃。父亲死后不久,她更日见消瘦,屡屡得躺在病床上。州波和弟弟千寻离开了母亲的身边,被带到母亲京都的娘家,从那天开始便自己改成外祖母的姓有吉了。
得悉母亲随后不久便成了什么人的继室这一消息,是在三年后去探望因罹患晚期乳癌住院的母亲时。坐了很长时间的电车,被带到了东京医院的候诊室,才被告知母亲已经有了跟他们姐弟俩不同的别的家属。
母亲那么教导自己要以父亲为傲,却为何要让散发着父亲气味的一切东西都远离自己的生活呢,州波逐渐开始有所怀疑。她觉得岂止是父亲的姓,就连父亲确实存在过的事实,看上去都仿佛要消失了似的。甚至连母亲是父亲的妻子这个事实,或州波和弟弟千寻是父亲的孩子这种关系,知道的人都将越来越少,这不能认为是由于母亲有意选择的结果。那果真意味着什么吗?母亲的真心在哪里呢?事到如今已无从知晓。
父亲死的时候,母亲死的时候,州波几乎都没哭。并不打算硬撑着,天生眼泪就少,真是有点这么想的。
母亲一周忌日做法事的时候,碰巧有昔日在银行住宅住一块儿的父亲的旧同事来祭奠,偶然听到他在跟亲戚们小声说话。因而第一次依稀知道了父亲自杀的原因,那已是父亲死后将近五年了,也似乎终于明白了当时周围的人们为何固执地隐瞒到底的缘故。
州波为了寻找真相像着了魔似地在图书馆里打转,旧报纸上的报道一篇一篇地全都阅读搜集,因为她认为父亲自杀时的报纸上应该有什么地方会登载父亲的消息。她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问谁也不肯透露的自杀的真相。
然而,不管怎么寻找却什么都没能发现。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州波终于明白过来了,父亲的死已经完全从人世间一笔勾销了。那以后又过了许多年州波才想到,其背后恐怕还隐藏着什么意图吧。
弟弟死的时候,对她就更是沉重的打击。连同轿车一起冲入北陆的大海中,据说只发现了汽车,遗体却到头来也没找到。仿佛没有了真实的感觉。
在东京过着学生生活的弟弟为何要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州波连调查的手段都没有。只是无法想像,那由于多次死乞白赖地央求才好不容易下决心买来的新车,还可能夺去弟弟的生命。
并非自杀,只是事故。州波这么安慰自己。千寻的死,决不可能是自杀。
一家人只剩下他们两个,本来就应该生活在一起的。州波更习惯于工作,她原想将来的生活若有一点点富余的时间,就把弟弟叫到纽约,叫到跟前来。可是,终究没有机会将这个想法告诉千寻。当时的州波,在陌生的纽约的大公司里,至少为了不被淘汰,只得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为了让自己的存在被公司所承认而获得真正的机会,可以说没什么余暇顾及其它事情。州波累得精疲力尽。
如今想来,觉得千寻似乎要诉说什么。事故发生的两天前,不知何故弟弟难得地打来了电话,可州波没有详细问明白便冷淡地将他顶了回去。也许是总觉得有个始终都依赖姐姐的千寻很讨厌吧。
被警察断定为事故,但不知道弟弟死亡的真相。不,连死亡本身都无法让人理解。
到现在州波还总有点期待,没准儿他会从哪儿突然冒出来,挠着头说好长时间都不在,对不起了。
初次遇到明石就是在那个时候。明石的侧脸有点像千寻。明石在书店里第一次打招呼时,州波都不由得“啊”了一声。
确实,要是有明石在,最初就好几次都会想起千寻。真的曾想过,说不定是千寻变了身出现在州波面前的。正因为如此,每当明石一问起什么,就觉得怎么也不能太狠心了。
跟明石的邂逅,唤醒的净是州波痛苦的记忆。第一次告诉明石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呢?因此就想要疏远明石。可越是这样明石就越追着州波不放。
“我不是千寻,我不是你的弟弟呀。”
明石要搂住州波,说想明白告诉她这一点。州波好几次都拒绝了这种举动,可她知道,自己真的离不开明石。
打小就完全不知道阴暗面而长大成人的明石,是个非常快活明朗的男人。善于跟人撒娇,逗人发笑也很巧妙。确实了解了明石后,州波就觉得似乎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在工作上好几次挽救了困境中的明石,但她明白,每次被挽救的实际上却是州波自己。明石的存在本身,给了州波最好的补偿。
就连这个明石如今也已经不在了。州波不经意地又被拉回到现实中。猛一回过神来,才发觉左手就这么紧紧地握住报纸,手指冷得都快冻僵了。
反复地作了几次深呼吸后,再一次重读报道时,才知道明石是在州波前往法兰克福的第二天晚上身亡的。好不容易才从地板上站起身来,回到写字台前,州波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明石留下的茶色信封。
重得让人觉得吃惊,一发觉信封便已从手上滑落下去了。刚才应该没感到这么重的。从信封里掉出来的装着光盘的塑料盒发出了撞击地板砖的声响。
撞击声的余音响彻整个房间。州波再次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时间,州波茫然地看着光盘,突然从地板上将它捡了起来,因为她想到这里面或许留下了遗书。
明石是自杀的。如果是那明石在即将自杀之前特意送来的,就可以认为有那种可能性。不惜一死的明石要把什么东西托付给州波的话,那就必须立刻将它弄清楚。
原以为信封里应该装有信或留言,却好像没有那种东西。马上走到电脑桌前,分别查看那三张光盘的内容。然而,州波的假设全都被否定了。
随后决定到位于中间地带的明石所住的饭店去看看。连穿大衣的时间都顾不上便跑到马路上,叫了部出租车,告知地址后,州波在途中又打消了去的念头。
去了不是也不能怎么样吗?如今明石不在了,打算如何自报家门进入那个房间呢?明摆着答案是可悲的。跟明石的关系决不能让别人知道。那与其说是为了州波自己,不如说更应该照顾到明石和他抛下的家人。
留下了一脸讶异的司机,州波觉得自己逃也似地跑回了家里。
她认定自己不能再次靠近饭店,靠近明石身旁。要是活着倒是可以见面。自己比谁都更能切身感受到明石,然而,到了明石的意志不起作用的今天,他已然成了自己完全够不着的存在。
此时才第一次觉得似乎明白了,明石已经哪儿都不在了。
“封口”这个字眼儿一直盘旋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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