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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学语文老师的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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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和你开玩笑。我好心告诉你,算了,不说了。”矮个子生气了,走远点,继续干活。
老张不相信,却又忍不住问,走到最近一个工人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说:“不能这样开玩笑的。你说,我爸妈去哪里了?”
那工人也不言语,只胳膊一甩,挣脱老张的手,往一边走了。
老张就又去追另一个人。
刘一天本来在废墟外站着,见老张神情不对,忙朝他走去。耳朵里却分明听见几个工友的议论。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可不,这年头,黑心鬼太多了。”
“是啊,依我说,那就该杀。”
“嘘!你疯了,瞎嚷嚷。想不想吃这口饭了。”
刘一天听着不对,拉着一个年长看着也面善的工人,悄悄问:“谁杀人了?”
工人看对方是个孩子,不用提防,就小声说:“这家的老人,把黄经理给杀了。人已经被带走了。”
刘一天忽然觉得身子发冷,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看着走来走去的老张,心想:得立刻把他弄走。他故意发出一声惨叫:“哎呦!我肚子疼,我肚子好疼。”
但是,老张已经疯魔了,哪里听得到刘一天的惨叫。他见一个拉一个:“不能开这样的玩笑的,是吧?”
可是,所有人都躲着他,没有一个人笑,他心里渐渐地明白了,却不愿意相信,所以,他必须一个一个问下去。
刘一天看老张没有反应,赶紧追到他身边:“老师,我们走吧。”
老张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大,盯着刘一天:“你说,不能开这样的玩笑,是吧?”
刘一天点着头:“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他扬起头,冲着空气:“谁他妈脑子有问题,开这样的玩笑!”
没有一个人应话,四周死寂死寂,工人们都停下里手里的活,看着两人。
颜烟见着情形不对,也走到废墟里面。她看着老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眼珠子那么大,空洞地找着什么,心里不由害怕起来。
刘一天扶住老张,他觉得老师在发抖,抖动得像细密的波浪,一波连一波,没完没了。刘一天六神无主地扶着老师,觉得自己的身子和他一起在抖,抖得他的心出了胸膛,身体没着没落的,空得难受。
正当他觉得再也支持不住,即将倒下的时候,老张忽然站稳了。他稳稳地弯腰,稳稳地在地上挑了一根大木头,稳稳地扛上肩头,稳稳地走出废墟。
“颜烟,拦住他。”刘一天大叫道。
颜烟就去拉老张,老张任由她拉着袖子,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我拉不住啊。”颜烟喊。
刘一天觉得自己迈不开步子,他试了几次都不行。他大吼一声,又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血液开始在身体里流动,他活过来了,他跑着,追上老张,死命地拽住他。
老张拖着两人,艰难地走着,他不能甩开他们。他一动,血液就会从身体里喷出来。他不能死,他得让娄宝马先死。
“老师,老师。”刘一天嘶哑着嗓子哭喊着。
老张几乎动不了了,但他一点一点向前挪动着。刘一天喊了几嗓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松开老张的臂膀。
老张立刻行动自如了,颜烟被他带着小跑着往前走。
“刘一天!刘一天!”颜烟大叫。
刘一天不答应,他的目光在废墟里搜寻,然后,他像老张一样,稳稳地扛起一根木头,紧随着老张,走着。
颜烟害怕极了,但她明白,不能让这两个人这样去送死。她想到了姐姐。
“谁有电话,借我打个电话,求求你。”她松开老张,在废墟堆了冲着工人大喊。
一个工人走过来,将电话塞到颜烟手里。
颜烟很快拨通了颜琰的电话:“姐,我在张老师家,你认得的,对吗?你立刻来。不,你立刻到娄宝马家门口等着我们。立刻,马上。否则,我会死的。”
“知道了……”
颜烟不等姐姐说完挂了电话,她把电话扔还给工人,追上去,跟在老张和刘一天身后。
残酷的生活
颜琰守在进出娄宝马家唯一的通道上,她终于看见了他们。
老张像个斗士,昂着头,一根粗大的木头在他的肩头稳稳放着。身后是刘一天,他的个子比老张高,木头在肩头显得更稳当,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最后面的是颜烟,她的两个眼睛红的跟灯泡似了,一边走,一边擦着眼泪。
“老张。”颜琰等老张近了,拦在他身前。
老张看看她,觉得认识又像不认识。他脚步一拐,绕开颜琰,继续向前。刘一天紧跟着他。
“老张!”颜琰伸开手,又拦住老张,老张看看,忽然认出是颜琰,双脚像被钉子钉住,动不了了。
颜琰又拦住刘一天。
“刘一天。”她说:“放下木头。”
刘一天看看老张,老张还扛着木头,他没有放下。
“颜烟,你扶着刘一天。”颜琰吩咐道,她自己走到老张身边,一只手扶住他,一只手托住木头,轻声说:“来,我们把木头放下。”
老张紧绷的身子逐渐地松开松开,他听任颜琰帮他把木头从肩头卸下,由着颜琰把他拉到路边坐下。颜琰一直握着他的手,将温暖一点一点输入他的身体。
刘一天看老张坐下,也跟着坐下了。
颜琰让老张轻轻倚着自己的身子,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张。老张在她温暖的目光下,神智一点点恢复。他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了,巨大的悲痛压得他支不起腰来,他伏在颜琰的腿上,放声大哭。
刘一天看看老张,想到自己的父母,一种孤苦无依的凄楚灌满他的身体,他开始默默地流泪。
颜烟也哭了。
颜琰的眼眶红了,但是她没有哭,眼泪不是不幸者的良药,这个道理,她在12岁那年就懂了。
生活的残酷在于,它不会因为你弱小而给你选择的机会。
她看着这四个人,一个是她心爱的妹妹,一个是她曾经的学生,一个是她曾经的同事。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可他们又都是不幸的,和自己一样。
所有人都可能不幸,善良的,邪恶的,机率均等。所以不要相信善良者不应该不幸,这只会让你陷入自怜自艾的泥潭,变得愈来愈软弱。
承认自己的不幸并非不公,这样,才能变得坚强。
颜琰经历过这一切,所以,她能够如此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人。是的,有一天,不幸会过去,只要你有勇气面对。
颜琰的宁静感染了老张,他的情绪逐渐平稳,他可以直起腰了。他看着颜琰,她的脸在突然降临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光洁。
“看。”颜琰指着天空的一角,那里有几缕调皮的光躲藏在云层底下,云层因此变幻成各种颜色,在灰蓝的天空里,显出惊人的美丽。
几个人静静地看着,一直到它完全消失。
“去我家。”颜琰不容置疑的说道。
大家都没有反对,一行人,前前后后,往颜琰家走去。 。 想看书来
简单的人容易控制
事情的变化出乎娄宝马的意料。黄鼠狼死了,自己少了一个得力干将不说,更是被他的顶头上司,他的伯乐,他的恩人—符仁大大训斥了一顿。
娄宝马哈着腰,大气不出,小气也憋着。符仁是他的一切,没有符仁,他娄宝马还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你赶紧给我的屁股擦干净了,要是撇不清关系,我可以让你升天,自然也有法让你下地狱。”
娄宝马连声应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件事,是自己大意了。本来每户人家就可拉下10来万,够分的了。可黄鼠狼说要养个小蜜,得弄些钱,娄宝马就让他自己挑个老实人家搞掂。谁曾想会出事呢?!那个张聪,他是记得的。儿子学校那么多老师,数他不老实。见了自己也不点头,也不哈腰。娄宝马对他,还是很不爽的。平日里见他一副吊死鬼的模样,翻腾不出什么大浪啊。因为太没把他当回事,所以黄鼠狼汇报的时候,他是点头默许了的。
娄宝马的胖脸上汗水淋漓。
符仁厌恶地看着他,当初选择这个人是因为他简单,简单的人容易控制,他是这么想的。这几年来,也确实用的得心应手。但是他忽略了,简单的人也容易犯错误,而且是犯大错误。这次幸好黄鼠狼死了,但是民间的谣言四起,必须要想办法扼杀。
符仁眉头紧蹙,看来这次要大动了,关系网已经铺开,正好检验是否管用。但是,需要时间,看来得有人去拖住张家唯一的儿子才行,不能让他有时间收集证据,不能让他有时间扩大影响。符仁看看娄宝马,后者的双腿已经在发抖了,他身子胖,弯腰对他而言,是件难事。
他舒缓了语气,说:“你起身吧。现在民间对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总之,给我去堵住他们的嘴。”
娄宝马支起腰,头却不敢抬起,像一个倒垂的硕大的冬瓜。
“最重要的张家唯一的儿子,听说你认识。”
“是,他是我死去儿子的语文老师。”
“你儿子死了?算了,不关我事!我不管他和你什么关系,你记住,想尽办法笼络他,多找点事情给他做,不要给他时间收集证据,不要给他时间扩大影响。听懂了吗?”
娄宝马点点头,“就是想尽办法拖死他。”
“没错,花钱,花力气的本事你有,不知道花脑袋的事你有没有本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娄宝马这才抬起头,但眼睛还是看着地面:“我知道了。”
“你去和张家儿子说,他爸妈的事情你负责到底了,保证没事。”符仁说,“你可以走了。”
“要放了他父母吗?”
“闭嘴!这不关你事,你就这么跟张家儿子说。记住我一早跟你说过的话,‘别问为什么’,明白了?”
娄宝马屁都不敢放一个,哈着腰倒退着出了门,从始至终没敢抬一下眼皮,到出了大门,他才解脱似的昂起了头,抹去一脸的汗水。
娄宝马今年38岁,符仁找到他那年,不,他找到符仁那一年,他32岁,刚从监狱出来,没人看得起。父母也巴不得没有自己这么个儿子。
娄宝马,不,那时侯,他还叫娄阿鼠,成天在街上晃。关的时间太久了,8年哪,他对于这个世界既感到陌生,又有一种莫名的喜欢。他敏锐地发现,这个世界,现在属于够恨够辣够滑的人。这些,恰巧就是他所具备的。
娄阿鼠那时侯起,整夜整夜守在高档会所前,他在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他没有等太久。
2000年8月5号凌晨3:25分,符仁喝醉酒从里面出来。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5个人,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符仁当时32岁,还没有发福,中等个子,肤色白皙,清秀的五官,看起来挺年轻,不,是挺稚嫩。
那5个人互相搀扶着,你一言我一语,很是热闹,符仁在旁边一衬,就格外的落寞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的人容易喝醉酒,反正那5个都没吐,就符仁吐了。吐得淅沥哗啦,臭气熏天的。5个大肚子看着他笑笑:“酒量太差了,小符。”却都没停下步子,很快被司机接上车走了。
娄阿鼠在空气里嗅到了那么一点机会的味道。他走上前,拍着符仁瘦弱的后背,帮助他把胃里的酒吐出来。
符仁没有拒绝,他确实太难受了,第一次品尝醉酒滋味的他,好好经受了一番来自五脏六腑的考验。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大沙发上,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衫,一条黑色牛仔裤。个子挺高,精瘦精瘦,一双眼睛里藏了些他以前不喜欢看的东西。
符仁没有大呼小叫,没有惊慌失措,他从小就感情不外显,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
“你是谁?”他缓缓坐起身,眼睛盯着娄阿鼠。
娄阿鼠在他的凝视下,被迫移开了视线。这个看起来稚嫩的男人,居然有一双锐利如刀刃的眼睛。
娄阿鼠心脏噗噗噗的跳着,机会的好味道似乎更加浓烈了。
在符仁平静地询问声中,娄阿鼠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履历,包括蹲守在会所的用意。
符仁仔细地观察着他,这个男人,显然来自一个不同于他的世界,但是,他身上有些东西,是他需要的。符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娄阿鼠看了三分多钟,直看得娄阿鼠头皮发麻,但是,他的心却在欢唱,他知道,这一次,机会真的来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肩上有担子的人
这是一间30多平米的小户型房,收拾得干净温馨。老张他们围坐在桌边,颜琰去厨房给他们弄吃的。
水流声,菜下锅的兹拉声,盘子的叮当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热气开始腾腾的往上窜,调皮地引诱着人们的食欲。
饥饿感把老张带回到现实中来。他看看四周,看到一个朴素而温馨的家,他的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温暖。老张的眼眶湿润了,一想到老父母,此时正在冰冷的铁栅栏里呆着,他的心绪就无法宁静。老张腾地站起来,一直注意着他的刘一天也跟着站了起来,颜烟紧张地望着他们俩,冲着厨房叫着:“姐!姐!”
颜琰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炒菜的大勺,“老张,过来帮帮我。”颜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走了老张的焦躁不安。他听话地走进厨房。
“帮我剁蒜泥。”颜琰说。
老张打开水龙头,洗洗手,开始小心地剁蒜泥。这事情他以前没有干过,显得很笨拙。老张仔细的将圆乎乎,白嫩嫩的蒜头剥出来,用刀子切着。蒜头不听话的在他手里滑滚着。
“先拍碎了再剁。”颜琰说。
老张把几个剥好的蒜头排列整齐,扬起刀,使劲拍下去,没想到,蒜头不仅没有被拍碎,还滚了一地。有一个弹起来,正打在颜琰脸上。
“对不起。”老张颞颥着。
“没关系,以前没做过吧。”颜琰微笑着问。
老张立刻又想到了老母亲,他的眼泪下来了。
“都是妈妈做的吧?”颜琰说。
老张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爱母亲,那么需要母亲。
颜琰看看外面,刘一天和颜烟在房间里安静地坐着看电视,很显然没有听见老张的哭声。
“张老师。”颜琰严肃地看着老张,“我很难过你的父母出事了。但是,我希望你迅速冷静下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哭泣只会让我们变得软弱。而且……”颜琰停下来,望向刘一天,“还有一个孩子在看着你。你必须对他负责任。”
老张羞愧地止住哭泣,是的,还有一个刘一天,他怎么能忘记呢?想到自己本是去劝慰刘一天遇事不要鲁莽冲动,可自己却表现得比他更加不理智。如果不是颜琰及时赶到,他的行为就会毁了这个孩子的一生。他将如何面对刘一天的父母,又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
“对不起,我只是实话实说。”看着老张羞愧不已的样子,颜琰有些不忍心了,她知道老张是个好人,只是太软弱了。
“张老师,我们好好吃顿饭,然后再考虑该怎么做,但是,在两个孩子面前,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老张点点头,他看着颜琰温和美丽的面庞,油然而生钦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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