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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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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不同笑道:“妙极,你学我说话,全然一模一样,只怕不是学的,乃是我遗传。”薛神医微微一笑,道:“八弟,这位包先生爱说笑话,不必和他当其。”李傀儡道:“我乃华夏之祖,黄帝是也,举凡中国子民,皆是我的子孙。”他既是爱扮古人,心中臆想自己是什么人物,便是什么人物,包不同讨他的便宜,他也漫不在意。薛神医继续说道:“我听那铁头人自称是我的故人之子,当即问他父亲是谁。那人说道:‘小人遭逢不幸,大贻先人之羞,父亲的名字是不敢提了。但先父在世之日,确是先生的至交,此事千真万确,小人决计不敢拿先父来骗人。’我听他说得诚恳,决非虚言。只是在下交游颇广,朋友著实不少,听他说来,他父亲已然去世,一时之间,也猜想不出他父亲是谁。我想待他面具揭去之后,瞧他面貌,或能推想到他父亲是谁。正沉吟间,陪他而来的一人说道:‘师父的法旨,第一要紧是治好这三净和尚之伤,那铁头人的面罩揭是不揭,却不要紧。’我一听之下,心头便即火起,说道:‘尊师是谁?他的法旨管得了你,可管不了我。’那人的神态极是横蛮,说道:‘我师父的名头说将出来,只怕吓破了你的胆。他老人家叫你快快治好这胖和尚的伤,若是迁延时刻,误了他老人家的事,叫你立时便见阎王。’我初时听他说话,心中极怒,但听到后来,只觉他口音不纯,颇有些西域胡人的声口,细看他的相貌,也是卷发深目,与我中华人民略异,猛地里想起一个人来,问道:‘你可是从星宿海来?’那人一听,立时脸上变色,道:‘嘿,算你眼光厉害。不错,我是从星宿海来。你既猜到了,快快尽心竭力的医治吧!’我听他果然自认是星宿老怪的弟子,寻思:‘师门深仇,如何不报?’便装作惶恐之态,问道:‘久慕星宿海丁老仙法术通玄,弟子钦仰无已,只是无缘拜见,不知他老仙也到了中原么?’”包不同道:“呸,呸,呸!你说星宿老怪也好,星宿老魔也好,怎么自甘堕落,称他做什么‘老仙’!可耻啊可耻!”邓百川道:“三弟,薛先生是故意用言语试探,岂是真心称他为‘老仙’?”包不同道:“这个我也知道啊!若要试探,不妨称之为‘老鬼’,‘老妖’,‘老贼’,激得他的妖子贼孙暴跳如雷,也是一样的吐露真情。”薛神医道:“包先生的话也是有理。老夫不善作伪,口中称他一句‘老仙’,脸上却不自禁的露出了愤怒之色。那妖人甚是狡猾,一见之下,便即起疑,伸手向我脉门抓来,喝问:‘你查问我师父行踪,有何用意?’我见事情败露,反手一指,竟是点了他的死穴。第二名妖人从怀中取出一柄喂毒匕首,向我插了过来,我手中没有兵刃,这妖人武功又著实了得,眼见危急,那铁头人忽地伸手解围,夹手夺了他的匕首,道:‘师父叫咱们来求医,不是叫咱们来杀人。’那妖人怒道:‘十二师弟给他杀死了,你没瞧见么?你……你……你是他故人之子,竟敢袒护外人。’铁头人道:‘你杀这神医,便由得你,可是这胖和尚若不善加救治,性命难保。他不能指引路径,找寻冰蚕,师父唯你是问。’”包不同道:“那铁头人也是星宿老怪的弟子。他们要三净和尚指引路径,去找什么冰蚕?”薛神医道:“我听他是这么说,究竟真相如何,那就不知了。我乘著他们二人争辩,便即取兵刃在手。那妖人见不易杀我,又想铁头人之言也是有理,便道:‘既是如此,你擒了这鬼医生,去见师父去。’铁头人道:‘很好。’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前,一掌便将这妖人打死了!”众人都是“啊”的一声,甚是惊奇。包不同却说:“那也没什么奇怪。这铁头人有求于你,便即下手打死他的同门,向你示惠。”薛慕华叹了口气,道:“一时之间,我也分不出他的真意所在,不知他由于我是他亡父的朋友,还是为了要向我挟恩市惠。我正待询问,忽听得远远有一下啸声。那铁头人脸色一变,说道:“我师父在催我回去了。薛伯父,最好你将这胖和尚给治好了。师父心中一喜,或许不来计较这杀徒之仇。”说著当即匆匆离去,将那胖和尚留了下来。”玄难道:“三净这逆徒呢?”薛慕华向山洞角一指,道:“他躺在里面休息,再过得半个月,也就好了。”玄难道:“如此说来,薛先生布置这假棺等等,全是为了对付令师叔了。”薛慕华道:“正是,这星宿老贼既到中原,他两名弟子死在我家中,迟早会找上门来。那铁头人就算替我隐瞒,也瞒不了多久。是以我假装死亡,在棺中暗藏剧毒,盼望引他上钩。我全家老幼则都藏在这地洞之中。也是享有凑巧,再过两天,便是我师兄弟八人每五年一次的聚会之期,大伙儿都聚集到了函谷关附近。刚好诸位来到舍下,在下的一个老仆人虽忠心,却是十分愚鲁,竟误认诸位便是我昕惧怕的对头……”包不同嘿嘿一笑,说道:“啊哈,看来他当玄难大师是星宿老怪,咱们这一伙人,都是星宿派的徒子徒孙了。我包某的同伴生得古怪,说是星宿派的妖魔,也还有几分想像,可是玄难大师高雅慈祥,道气盎然,将他误认为星宿老怪,那不是太也无礼么?”众人听他如此说,都笑了起来。薛慕华微笑道:“是啊,这件事当真该打。那老仆深恐我全家遭了老怪的毒手,不听我的嘱咐,竟将向诸同门报讯的流星火炮点了起来。这流星火炮是我六师弟巧手所制,一点之后,光照数里,我同门八人,每人都有不同的流星,旁人见到了流星,便知道谁到了。此事可说有幸有不幸。幸运的是,我函谷八友在危难之际得能相聚一堂,携手抗敌,但竟如此给星宿老怪一网打尽,也可说是不幸之极了。”包不同道:“星宿老怪本领厉害,也未必强得过少林高僧玄难大师。再加上咱们这许多虾兵蟹将,在旁呐喊助战,拼命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又何必如此……如此……如此……”他说了三个“如此”,牙关咯咯相击,身上寒毒发作,再也说不下去。李傀儡高声喝道:“我乃刺秦皇之荆轲是也。风萧萧兮身上塞,壮士发抖兮口难开!”突然间地下一条人影飞起,向他胸口一头撞去。李傀儡“啊哟”一声,向后便倒,那人抓住了他,厮打起来,正是一阵风风波恶。邓百川忙道:“四弟,不可动粗。”伸手将风波恶拉开,便在此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又传进山洞:“苏星河的徒子徒孙,快快出来投降,或许还能保得性命,再迟片刻,可别怪我老人家不顾同门的义气了。”康广陵道:“亏他还有脸皮说什么同门的义气。”老二范百龄深谋远虑,说道:“张六弟,咱们若是置之不理,丁老怪是否真的能攻得进来?”张阿三不答他的问话,却向薛慕华道:“五哥,这个地洞,瞧那木纹石材,应是建于三百年之前,不知是出于哪一派巧匠之手?”薛慕华道:“这是我祖传的产业,世代相传,有这么一个避难的处所,何人所建,却是不知了。”康广陵道:“好啊,你有这样一个乌龟洞儿,居然从来不露增分口风。”薛慕华脸有惭色,道:“大哥谅鉴。这种窝洞并不是什么光荣物事,却是不值一提……”一言未毕,忽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有如地震,洞中诸人都觉脚底地面摇动,站立不稳。张阿三失色道:“不好!丁老怪用炸药硬炸,转眼便要攻进来了!”
康广陵骂道:“卑鄙之极,无耻之尤。我祖师爷和师父都檀于土木之学,机关变化,乃是本门的看家本领。这星宿老怪不花心思破解机关,却用炸药硬攻,如何还配称是本门的弟子?”包不同冷冷的道:“他杀师父、伤师兄,难道你还认他是本门的师叔么?”康广陵尚未回答,只听得轰的一声大晌,山洞中尘土飞扬,迷得各人都睁不开眼来,山洞中闭不通风,这一震之下,气流激荡,人人耳鼓发痛。玄难道:“与其任他炸破地洞,攻将进来,还不如咱们出去。”邓百川、公冶干、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齐声称是。范百龄等也知玄难是少林高僧,躲在地洞之中以避敌人,是大损少林威名,反正生死在此一战,终究是躲不过了,便道:“如此大伙儿一齐出去,跟这老怪一拼。”范百龄又道:“玄难大师与这老怪无怨无仇,犯不著赶这淌混水,少林派诸位大师还是袖手旁观吧。”玄难道:“中原武林之事,少林派都要插手,各位恕罪,勿怪少林派多管闲事。”张阿三道:“大师仗义相助,咱们师兄弟十分感激。咱们还是从原路出去,好教那老怪大吃一惊。”众人都点点头称是。张阿三道:“薛五哥的家眷和包风二位,都可留在此间,谅那老怪未必会来搜索。”包不同向他横了一眼,道:“还是你留著较好。”张阿三忙道:“在下决不敢小觑了两位,只是两位身受重伤,若再出手,多有未便。”包不同道:“越是伤得重,打起来越是有劲。”范百龄等都皱了皱眉头,料知此人不可理喻,难以劝阻,当下张阿三扳动机括,快步抢了出去。这一次复出,行动异常迅速,轧轧之声甫作,出口处只露出窄窄一条缝,张阿三便掷出三个火炮,砰砰砰三声晌,炸得白烟弥漫,他是要护住出口,使星宿老怪不敢接近,否则他若是守在洞口,出来一个捉一个,出来两个捉一双,当真是瓮中捉鳖了。三声炮响过去,石板移开后露出的缝口处已可过人,张阿三又是三个火炮掷出,跟著便窜了出去。他双足尚未落地,白烟之中只见一条黑影从身旁抢出,左足只在地下一点,便扑向了外面的人丛之中,叫道:“哪一个是星宿老怪,姓风的要会你一会。”正是一阵风风波恶。他看见面前站著一个身穿葛衣的汉子,喝道:“你虽不是星宿老怪,先吃我一举!”砰的一拳,出手快极,已打在那人胸口,那人是星宿派的第九弟子,猝不及防,被他重重的打了一拳。总算那人功力极是不弱,身子晃了一晃,随即还拳,啪的一声,一掌打在风波恶肩头。两人拳来掌往,噼噼啪啪之声连响了一阵,每一拳每一掌几乎都打在对方身上,只是拳掌之力均不如何沉重,是以并不致命。但听得飕飕之声不绝,玄难、邓百川、康广陵等都从洞中窜了上来。树丛中白烟飞舞飘扬,只见一个身形魁伟的老者站在西南角上,他身前左右,站著两排高矮不等的汉子。康广陵道:“丁老贼,你居然还没死,可还记得我么?”那老者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一眼之间,便已认清了对方的诸人。他不答康广陵的问话,却道:“慕华贤侄,你将那位胖胖的少林僧医好了么?我可以饶你不死,只是你须投入我星宿门下。”他一心一意,只是要薛慕华治好了三净,带他到昆仑山之巅去找那冰蚕。薛慕华听他口气,竟是将身前诸人全不放在眼里,各人的生死存亡全由他随心所欲的处置。薛慕华深知这师叔的厉害,心下实是十分害怕,说道:“丁老贼,这世上我只听一个人的话,唯有他老人家叫我救谁,我便救谁。你要杀我,原是易如反掌,可是要我治病人,你非去求那位老人家不可。”丁春秋冷冷的道:“你只听苏星河的言语,是也不是?”
薛慕华道:“只有禽兽不如的恶棍,才敢起欺师灭祖之心。”他此言一出,康广陵、范百龄以及李傀儡等众人都大声喝彩。丁春秋道:“很好,很好,你们都是苏星河的乖徒儿,可是苏星河却曾派人通知我,说道已将你们八人逐出门墙,不再算是他门下的弟子。难道姓苏的说话不算,暗中仍是保留著这师徒的名份么?”范百龄道:“一日为师,终身如父。咱们师父虽是将咱们八人逐出了门墙,这些年来,始终没能见到他老人家,便是上门拜谒,他老人家也是不见。可是咱们敬爱师父之心,决不减了半分。姓丁的,老实跟你说,咱们八人所以变成孤魂野鬼,无师门可依,全是受你这老贼所赐。”丁春秋微笑道:“此言甚是。苏星河是怕我向你们施展辣手,将你们一个个杀了。他将你们逐出门墙,乃是意在保全你们这几条小命。嘿嘿,很好,很好。你们自己亲口说吧,到底苏星河今日还算不算是你们的师父?”康广陵等一闻此言,均知若是不弃却“苏星河之弟子”的名份,丁春秋立时便下杀手,但一来这师徒的名份决不能临危而弃,二来这是星宿老怪狠毒狠辣,今日既已如此得罪了他,原也不盼望他再能手下留情。八同门中除了那美妇人身受重伤,留在地洞中不出,其余七人齐声说道:“咱们虽被师父逐出门墙,但师徒之份,自是丝毫不变。”李傀儡更大声说道:“我乃天仙童姥是也,你这不长进的小畜生,我一拐杖打断你的狗腿!”他说话时学著一个老妇人的口音,嗓音苍老,却是十分响亮。康广陵等听到“天仙童姥”四个字,身子都是一震。丁春秋一直潇洒安详,但听到了那人的名字,脸色也是不禁一变,目光中射出异样的光芒来,左手袍袖一拂,突然间射出一点磷火,当真比流星还快,射向李傀儡身上。李傀儡待要闪避,却哪里来得及,嗤的一声响,全身衣服著火。他急忙就地打滚,可是越滚磷火越旺。范百龄双手从地下抓起泥沙,往他身上洒去。便在此时,丁春秋袍袖接连飞出五点火星,分向康广陵等五人身上射去,便只饶过了薛慕华,没向他下手。康广陵双掌齐推,将那火星劈了开去。玄难双掌摇了几摇,劈开了两点火星,但张阿三、范百龄二人却己身上著火。这星宿老怪所发的磷火,比之他大弟子摘星子所发,更是厉害得多了。霎时之间,后园中便充满了焦臭,张阿三等三人被烧得哇哇乱叫。丁春秋的众弟子厉声大起:“师父略施小技,便烧得你们如烤猪一般,还不快快跪下投降!”“师父有通天彻地之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日教你们中原猪狗们看看我星宿派的手段。”“师父你老人家神通广大,当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东南西北的英雄好汉,无不望风披靡!”包不同大叫:“放屁!放屁!啊唷,我肉麻死了!丁老贼,你的脸皮真老!”邓百川和公冶干早巳蓄劲于掌,包不同语声未歇,两点火星己向他疾射过来。邓百川和公冶干各出一掌,两股掌力并在一趄起撞开了这两点火星,但两人同时胸口如同中了巨锤之一击,两声闷哼,腾腾腾向后退出三步。原来丁春秋乃是以极强的内力拂出火星,玄难内力与之相当,以掌力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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