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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郎俦 作者:乔悦蓝(晋江2013-10-23完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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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无弊听见说这个,“噗”地又乐了:“齐兄不知道吧?我同妹妹乃是孪生,你说她能比我小多少?哈哈!”
  “哦?”信王一怔,便也笑了,这才依稀记起辅国大将军家确是有一双孪生儿女。
  “既是孪生,想必与贤弟模样十分相像了?”信王不禁细细打量起无弊。
  “哈哈,齐兄又猜错了!我俩虽是孪生,模样、性情却俱不相似。我模样像母亲多些,性子像谁还真不知道。妹妹却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听父母说,她处处都像极了外祖母徐太夫人。只是她老人家去得早,我们并未得见。”
  信王微微点头。
  无弊问信王:“不知齐兄平日里除了生意和下棋,还常做些什么?”
  信王微笑道:“也无什么特别的事好做,不过是看书写字抚琴,再便是到此小坐。”
  “齐兄留居京中,不想家么?”
  此问一出,信王的神色瞬间有些黯淡:“愚兄幼年时家父便辞世了。家母虽慈爱,但身子不好,无力亲近。多是姨娘照顾。长兄严厉,我唯有敬而远之。因此除了偶尔回河间探望母亲,在外倒也觉自在。”
  语气虽平静,但依旧难掩忧郁。
  无弊有些歉疚地说:“小弟实在不知齐兄家中是如此。惹兄伤感了。”
  “无妨。”信王淡淡微笑。
  无弊也挤出一个笑脸,站起身说:“父亲快该散朝了,小弟也要回去了,免得又惹他生气。齐兄不一同走么?”
  信王也起身道:“贤弟先回吧,愚兄再坐坐。”
  “也好。那小弟先告辞了。”无弊拱拱手,信王还礼。
  无弊牵马去了,信王却突然脱口问:“贤弟明日还来么?”
  无弊转身欢喜道:“齐兄来我便来!我其实日日都得空,只要父亲上朝我便可溜出来半日。只是怕齐兄不得空呢。”
  信王道:“那便明日见吧。”
  “好,一言为定!”无弊开心地答应着,翻身上马去了。
  一直看着无弊出了林子,窦虎才走过来问信王:“王爷明日还来?”
  “后日也来。”
  “啊?王爷,这是为何?”窦虎十分不解。
  信王却不答话,径自上马去了,窦虎连忙跟上。
  
  3、心迹
  
  信王府。澄一阁。
  常顺儿带着几个小太监在门口侍立。
  屋内,窦虎眼看着信王又是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微笑,终于按捺不住:“王爷,您这两天一直这样,属下看得心里实在疑惑,又猜不透。向来王爷何话不对属下说?您心里想些什么,好歹叫属下有个数儿,也免得一直干悬着心。”
  信王抬眼瞧了瞧窦虎焦虑的神色,略带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将墙上挂着的琴取了下来,置于琴案上摆好,端坐案前,试音调弦之后开始弹奏。
  他低眉垂目,十分专注,匀长的手指在抹勾挑剔之间,一曲古雅优美的韵律犹如泉水在石间淙淙流淌般情思动人。
  曲毕,信王望向窦虎:“本王的答案都在这琴音里了,你可听得懂?”
  窦虎愣了一下,旋即便一个劲儿摇头:“属下哪通音律,只知道好听。王爷这回可真的是对牛弹琴了!”
  信王笑笑,并不言语,抬手又弹起来。仍是方才那首曲子,不同的是,这次他且弹且开口吟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声音浑厚低沉、曲调抑扬宛转,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与向往。
  窦虎听着这句子好生熟悉,猛然间想起了信王曾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伸手在头上一拍:“记起来了……”
  信王停下弹唱,转头向窦虎:“说说看。”
  窦虎突然间显得兴奋起来:“王爷!属下猜着了,王爷是遇见自己中意的人了!属下猜的可对?”
  信王微笑颔首,站起身来,依旧将琴在墙上挂好。
  “可是宗政小姐?”窦虎凑到近前,小心地追问了一句。
  信王回头眉眼含笑地瞅着他,呵呵一笑,算作是回答了。
  窦虎恍然大悟:“哦,怪不得王爷要接连去竹溪呢,原来是为了……”
  说着一时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搓着手叨念着:“真好,真太好了!王爷您终于……”
  转了几圈,突然又想起来:“不对呀!属下又想不通了:那日宗政小姐分明戴着帷帽。隔着纱幕,王爷压根看不清她的模样,话也不曾说过一句,这怎么就……怎么就对她中意了呢?”
  “本王也不知道。那日见她,虽不见其面、不闻其声,但观她身影举止,仿佛自她身上流露出一股清水芙蓉般洁净的天然气韵,令人觉得安恬静好、心舒意泰。便想那纱幕后的容颜,也必是明净婉约的。一纱之隔,遥遥相对,倒恰如在水一方的眺望。及至昨日同无弊交谈,又得知她慧心妙悟、见识超群、不落俗流,正是本王所求,心下更向往之。至于她究竟是何等容貌,本王已然不去在意了。”
  窦虎似懂非懂,细细琢磨起来,半天才说:“罢!属下也不需明白别的,只要知道王爷确是遇见了自己中意的人,便心满意足。只要王爷真心欢喜,那上到太后、皇上,下到咱们阖府的人,就是摊上了天大的喜事了!”
  话虽粗浅,但情意诚挚。
  信王感动地拍拍窦虎的肩,说:“多谢你。只是此刻说这些为时尚早。还不知宗政小姐对本王是何印象、作何想法。何况还有辅国大将军是否乐意,也还未知。”
  “王爷多虑了。想来这天下只有王爷看不上别人的,岂还能有别人看不上您的?辅国大将军要是对王爷都不满意,那这天底下就没人能做得他家的女婿了!”
  信王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难道本王还能以势压人?人家若真不乐意,本王还能强娶不成?辅国大将军不是别人,他从不顾虑权势利害。母后老早听说宗政家有个好女儿,便惦记上了。可皇兄登基选妃之时,他家小姐年龄尚幼,故不得列入待选,母后曾深以为憾,却不肯死心,对宗政将军表示希望待小姐到了适龄能送入宫中。谁料他极言女儿年幼、娇生惯养且资质平庸,不足以侍奉君上云云,跪地苦求母后收回成命。宗政将军乃先朝老臣、辅助父皇靖边安邦的开国元勋,母后见他如此不情愿,也不好相逼,只得作罢。后来母后又多次为本王物色内闱人选,也曾请他携女入宫,都被他婉辞了。他爱女如心肝,自是不愿将女儿嫁与王侯天家,都在情理之中。况如今本王更添上了前些日子艳宿天香乐坊的好名声,他日宗政将军闻知是本王提亲,料也断断不会答应的。”
  窦虎听罢想了想,说:“这却也不难。王爷何不先从无弊公子那里打探小姐的意思?若小姐有意,便也算是两厢情愿了,那时再求太后和皇上做主,不信辅国大将军还能抗旨。”
  信王沉吟道:“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本王有件事为难:当日与无弊相识,因怕他顾忌本王身份,不肯率诚相交,故不曾以实情告之,如今竟成了骑虎难下。到了此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实在尴尬。”
  窦虎不解道:“这说与不说有何为难呢?若要提亲,早晚不都要端出实情的么?这早说与晚说,又有何妨?”
  “本王想的是,如今若说了,依辅国大将军的脾气,必定反对,本王也便再无机会得知小姐心意如何。此事十有八、九不成。况且本王还有私心,想看看宗政小姐究竟对本王这个‘珠玉商人’作何观。可若到了此时还不说,便成了刻意瞒骗,越等越不知如何开口了,深觉愧对无弊待我之诚。”
  窦虎一听也没了主意,想了半天,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索性暂且瞒着,待有了眉目再作打算。实在不行,到时王爷进宫跟太后讨个主意。若为王爷的亲事,太后没有不尽心的,自会同皇上为王爷商量出个妥当的法子。”
  信王叹气说:“也只好如此。只恐不论是王爷还是商人,辅国大将军都不肯应允。”
  
  辅国大将军府。
  且说无弊从竹溪回到家,直接溜进了后花园,料想妹妹此刻应该在园子里摆弄刺绣什么的。果然看见无愆带了合珠和涟漪在这里,只是并未曾做针线,而是立在荷花池子边看着已经开始干枯了的荷花出神。
  合珠看见无弊进来,晃了晃无愆的胳膊:“小姐,公子来了。”
  无愆抬眼望向无弊,微笑着问:“瞧这身上的样子,哥哥又出去了?”
  无弊道:“是呢,我刚从城外竹溪边见了齐兄回来。”
  不知怎的,一听哥哥提齐玉,无愆莫名就“刷”地红了脸,变得十分不自在起来。生恐被哥哥看出来,忙低下头去,转身往素日做女红的蔷薇架子底下走去。
  无弊早看见了,偏不放过,跟着上去凑脸看无愆。
  无愆越发羞窘,跺脚急道:“哥哥这是做什么!总跟着瞧我脸上,我脸上有什么?真是讨人嫌!再闹我回屋去了。”说完摔手就要出园子回屋。
  无弊忙拉住央求道:“好妹妹,别走。哥哥同你闹着玩的。”
  无愆站住脚,可脸上仍是发烫,不敢抬头,只朝向花架子立着。涟漪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合珠知道得真切,一直捂着嘴偷笑。
  
  “今日同齐兄谈天,他竟是个四艺俱精的人。我同他说你的四艺是‘琴红书画’,还把你的‘毁棋论’说给他听了,他把你赞得不得了呢……”
  无愆听见这话,顾不得脸已红涨到脖子根儿,抬头嗔目对无弊道:“什么‘毁棋论’?就爱起些歪名!哥哥怎么什么都对人说?嘴上再没个把门儿的。你还对人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左不过是些趣事。‘毁棋论’这个歪名可不是我起的,是齐兄起的!”无弊嬉皮笑脸。
  “趣事?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的那些‘趣事’,只管把我的事都说给人听做什么?”无愆愈加羞恼。
  无弊见妹妹这样,便对合珠和涟漪道:“我同妹妹说说话,你们都下去。”
  合珠朝他吐吐舌头,拉着涟漪就走。
  涟漪一头雾水地问:“合珠姐姐,公子和小姐今儿这是怎么了?两个人说的什么啊?小姐怎么好好的就恼了?”
  合珠轻轻一拉涟漪鬟髻上垂到耳边的小辫儿,笑说:“他们兄妹俩逗着玩的,没事。小姐也没恼,好着呢。咱们到园子门口等着去。”
  
  看合珠她们走了,无弊这才扳过无愆的肩,认真地说:“好妹妹,哥哥这次出去,并不是为了贪玩。母亲一心惦念着你的婚事,那日见了齐兄,心里十分中意,便嘱咐我各自问问你们的意思。有便有,没有便没有,你只消跟哥哥说实话,也好叫母亲安心。”
  无愆本也不是小家子气的姑娘,这会儿丫头们不在跟前,又见哥哥一本正经,也不好再忸怩,便含羞说:“不是妹妹矫情。只是这才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一句,远远地隔着纱幕也没看清样子,叫我怎么说呢?”
  “这都不打紧,你没看清的,哥哥早都替你看清了!你只说心里觉着他好还是讨人嫌呢?”无弊循循善诱。
  “齐公子彬彬有礼,怎会讨人嫌呢?”无愆红着脸小声答道。
  “这么说,就是看他还好了?”
  无愆抿嘴不语。
  无弊一拍手,乐了:“得!哥哥都知道了。”
  看了看无愆,又问:“既这样,哥哥再问一句:倘若齐兄上门提亲,你可愿意?”
  “哥哥!”无愆脸更红了,咬着嘴唇不肯做声。
  “妹妹是个大方的人,哥哥跟前不必这样,只照实说就是了。”
  ……
  “是齐公子叫哥哥问的?”
  “不是,是哥哥自己问的。齐兄不是个唐突的人,什么由头都没有,又怎会如此轻率?哥哥总要先知道妹妹的意思,才好斟酌着该对齐兄说些什么。”
  无愆轻声道:“婚姻大事岂是我自己可以点头的?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先。没有父母大人的话,我若说好,不成了私定终身了?”
  “傻妹妹,又不是叫你去跟齐兄说好,只咱们私底下要先知道你的心意。这事就是母亲提的,母亲自然是愿意的;父亲大人虽说嫌齐兄家里是商人,但也不是不能通融。父亲早就有话,你的婚事先要你自己乐意,这你是知道的。只要你觉得好,父亲最终定会答应。”
  无愆默默地听着,半晌终于开口说:“商人有什么打紧,人之清浊高下岂可以家世门第论?我从不在意这些无谓的东西。我若不爱,他便是王侯将相、金尊玉贵,我也不屑一顾;若爱,他就便是贩夫走卒、乞丐村氓又有何不可!既是母亲和哥哥都觉得好,我自然也没话说。只是不知齐公子他……”
  “放心。齐兄虽未说什么话,但为兄觉得他对妹妹也是留心的,光从今日里他听你故事的神情上就看得出。何况今儿是他主动约我明日再见,想必也是心有所动。你可有什么话想问他的?告诉哥哥,明儿替你问。”
  无愆含羞摇摇头,愈发低了眉。
  无弊一时觉得心中十分畅快,拍拍无愆的胳膊:“好了!那妹妹明儿听我信儿吧。我见母亲去了。”转身走了。
  无愆这才抬起头,望着哥哥的背影,羞红的脸上露出憧憬的微笑。
  
  
 

☆、辛夷红梅

  
  1、关雎
  
  信王府,夜。
  “移筝……无愆……”
  存心殿里,信王躺在床榻上,自言自语地轻声念着,辗转不成眠。
  再想起伊人将自己谑称为“和氏璧”的典故,更不觉莞尔,似有一丝淡淡清甜倏倏然沁入心脾,叫他越发不能入睡。于是干脆披衣起身,叫了外间上夜的小太监进来掌灯,自己下床踱到琴案边。
  信王雅通音律,幼时先帝曾赐给他一张名为“珩音”的伏羲琴,信王甚爱之。澄一阁墙上所挂者、那日他以之奏《蒹葭》的便是。十八岁生辰时,皇兄又特命巧匠斫了一双凤凰琴赐他,雄琴曰“求凰”,为灵机式;雌琴曰“引凤”,为焦尾式。琴名乃皇帝亲赐,寄意弟弟早择佳配。“引凤”琴信王一直未动,存放在长春宫,欲留待来日得悦意者鸣之。而存心殿里这张,便是“求凰”琴。
  信王凝视“求凰”良久,目光温润。之后缓缓落座,指落声起,弹的却是《关雎》。
  殿外,值夜的侍卫和太监见寝殿内灯烛灭而复明,王爷深夜弹琴,俱觉得意外,侧耳细听,却并无人懂此曲。
  翌日清晨,窦虎知信王今日要出去与无弊会面,早早便来到存心殿外。见门前值夜的侍卫已经退下,听唤的小太监也已换了班,便问:“王爷已经起身了?”
  “是,将军。顺儿公公正在里面伺候梳洗更衣呢。”
  “王爷起得这样早。”窦虎自言自语了一句。
  小太监低声道:“听说王爷昨夜睡得不安稳,起来弹了大半夜的琴,今儿早早便起身了,也不知夜里究竟睡着了不曾。”
  “王爷又弹琴了?弹的《蒹葭》?”
  “这……回将军,奴才们不懂王爷弹的是什么。”小太监哭丧着脸回答。
  唉,王爷真是个怪人,不动心时顽石冰山,一动心便多情至此,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窦虎在心中自语。
  正想得出神,殿门开了,信王走出来,见窦虎等在外头,会心微笑:“窦将军这样早。”
  窦虎行礼,问:“王爷用过早膳了不曾?”
  “用过了。走吧。”
  “属下过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他们备马了。”
  信王点头,刚举步又停住了,垂眸沉思。
  “王爷,可是还有什么要办的?”
  “园子里的辛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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