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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郎俦 作者:乔悦蓝(晋江2013-10-23完结)-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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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絮低声道:“都说信王爷孤冷怪僻,果然不假。昨日殿上向他叩拜,就觉得一股子飕飕的寒气叫人害怕。本以为在王府当差会比宫里自在些,现在看还真不如在元寿宫。太后娘娘慈蔼,我又只是个三等宫女,不在跟前当差,全不需这般提心吊胆。”
春枝也道:“是呢,昨儿一到这府里,旁的没觉着,就觉规矩大得吓人。这不许那不行的,弄得我一直悬着心。在太后娘娘宫里反倒没这许多规矩,皇太后最是宽和好说话的。也只有去年立了个新规矩:太后寝殿里的小佛堂谁也不许进。小佛堂门上挂着的那张杏黄帘子,除了皇太后,旁人就连桐香姑姑也是一样,动也不许动一下的。奴才们虽觉得怪,也无人敢好奇打听缘故。除了这个,再没什么规矩了。”
沈时也不说话,始终带着浅笑,静静地听她俩说着。春枝说的小佛堂她也知道,她初进元寿宫就被嘱咐过,万不可揭那杏黄帘,更不可进小佛堂。
皇家秘事多,这点她早就知道,也从不好奇。故而只要是规矩,她从不多问,也不多想,只管遵守。
“良侍,你怎么不说话?你怕王爷吗?”春絮说了半天,发现沈时一直没出声,转来问道。
“也说不上怕。只是觉得王爷冷僻,咱们应该处处谨慎,小心当差,别犯了王爷的忌讳。”
“唉,越说越提心吊胆。谁知道王爷都忌讳什么啊?一株梅树都说得那么吓人,别的还不知有什么呢。”春絮烦恼地说。
三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已明。
春枝站起身,捶了捶坐得酸疼的腰腿,纳闷地说:“这府里真叫人闹不明白。把咱们扔在这,也没人管,也没人问。几时该到何处早饭、何处应差,派给咱们什么差事,总该有个人来交待一声。都这个时辰了,连个人影儿不见,难不成要咱们去问王爷?”
“就是!”春絮附和着嘟囔。
“你俩稍安勿躁。且在这等着,我去请吴奶奶的示下,看咱们该做些什么。”
“良侍这是要去哪儿啊?奴婢给您引路。”
沈时刚要往吴嬷嬷住的东跨院去,蕴墨一步踏了进来。
沈时并不认得她,不知是谁,更不知该如何称呼,只看她也是下人装扮,略怔了怔,忙赔笑说:“沈时初来,不知这位姐姐是……”
“奴婢蕴墨,是这府上的上殿大丫鬟。”
沈时一听,顿时明了此人身份,于是微微颔首道:“原来是蕴墨姐姐。沈时有礼了。”
蕴墨也含笑欠了欠身:“沈良侍这样客气,蕴墨实实不敢当。”
“敢问姐姐,可是来告知我等该当何差事的?”
“正是呢。良侍刚来,王爷的习惯怕是还不知道。王爷日日晨起会先在澄一阁书房里坐半个时辰,饮两盏茶,方用早膳。这会儿王爷应该已经在了。往常送茶的差事都是王爷跟前儿的顺儿公公在当,如今良侍来了,自该良侍去才对。”
沈时哪知就里,只当她是热忱好心,诚恳地欠身道:“多谢姐姐相告,沈时这便去。只不知该往哪里去沏茶、王爷惯饮何茶、澄一阁书房又怎么走?”
蕴墨咯咯笑道:“良侍不必愁,我为良侍引路。”
沈时感激道:“有劳姐姐,多谢。”
“良侍无需客气,请随我来。”蕴墨心中暗笑,引着沈时往外走。
“诶,等等!我俩呢?我们又做些什么?”春絮喊住蕴墨。
蕴墨回头,脸上带笑,目光却冷:“两位姑娘暂没什么差事。就在此候着吧。有你们要做的,自会有人来叫。”
说毕不再理会,直引着沈时往茶房去了。
“王爷的茶呢?好了没?”常顺儿人还没进茶房,先扬声问道。
茶房管事的来宝愣了:“常公公怎么又来要茶了?”
常顺儿也愣了,随即怒道:“嘿!你个混账奴才!咱家天天这个时辰来给王爷端茶,什么叫‘又来了’?”
来宝傻了:“可是……给王爷的茶,刚沈良侍已经端走了啊!不是您叫她来的吗?”
常顺儿也傻了:“什么?沈良侍?咱家叫她来的?”
来宝鸡啄米般点头。
“胡扯!咱家什么时候叫她来了!沈良侍来端茶做什么?再说她昨儿才来,连自个儿的住处都未必能找着,怎么会寻到这儿来!”
“真的啊常公公!奴才怎么敢掰瞎话唬您呢?真是沈良侍。蕴墨姑娘领她来的,说是您吩咐的,自今儿起,给王爷献早茶的差事就是沈良侍的了。奴才这心里也说怪哉,王爷怎么竟破天荒突然肯让婢女伺候茶水这些近身的差事了……”
“闭嘴!我问你,沈良侍跟蕴墨走了多一会儿了?”常顺儿急道。
“呃……您来的时候她们刚走没多一会儿,可您这又说了半天话……”
不等来宝嘚嘚完,常顺儿掉头就往回跑。
来宝扒着门,伸长了脖子看着兔子一般飞奔而去的常顺儿,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道:“不就给王爷上个茶吗?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儿跟哪儿啊……”
2、称怀
常顺儿何等精细,这几年蕴墨的心事他早就知道,刚听来宝一说,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叫声不好,皇太后好容易为王爷相中的人,别让这丫头使坏搞砸了!蕴墨这丫头也真够阴损,明明知道王爷从不准婢女进澄一阁,却故意把沈时骗去,竟还说是他常顺儿吩咐的!真真该死!
常顺儿一面在心里恨恨骂着蕴墨,一面往澄一阁飞奔,指望能及时把她俩拦住,免一场麻烦。
常顺儿跑得气儿倒喘,前面就是澄一阁了,抬眼看时,正见一个女子的身影进了门,还不等他张口喊,门已又关上了。常顺儿心中大呼不妙,顾不得歇气儿,直往前赶。
离澄一阁还有两步远,常顺儿便听到屋内传出“咣啷”一声脆响,接着便是信王低沉而恼怒的声音:“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完了!
常顺儿颓然地倚到了门外的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稍时门开了,沈时捧着搁了碎茶杯的托盘躬身退了出来,裙子已被泼出来的茶水和茶叶弄污,模样十分狼狈,面色却极其平静安恬,没有丝毫慌乱、委屈或害怕。
门口当值的两个小太监见状忙跑进去收拾地上的水。
“本王的规矩你们不知吗?怎么当的差?!连个门都守不清净,要你们何用!”信王满是怒火的训斥声。
“奴才糊涂,奴才该死,王爷息怒!”屋内两个小太监一连声的磕头告罪。
常顺儿凑上前,低声问:“良侍,中招儿了?蕴墨那丫头捣的鬼吧?我刚从茶房那一路赶过来,险些跑岔了气儿,却还是迟了一步。”
其实他这一问,更多是想把自己摘清,告诉沈时:这损招压根儿不是他的主意,他不知情。
沈时并未答话,只是朝常顺儿温和地笑笑,低着头就要走。
常顺儿忙拦住她,将她引到廊子底下,低声道:“王爷的脾气良侍还不知道,王爷的书房、寝殿从来就不曾让婢女们踏进过半步。良侍不提防,被蕴墨那个歪心眼子的拐来,这才犯了王爷的忌。良侍别灰心,王爷跟前儿有我常顺儿,我去替你辩白。谢爷爷已交待过奴才们,要多照应良侍。”
沈时向着常顺儿屈膝行了一礼,说:“多谢常公公。今儿的事不怨别人,是沈时自己不好。王爷跟前,公公不必替我辩解了,有错儿我都领着就罢,何苦还要扯进来别人。沈时不想一进府就闹得牵三扯四、人仰马翻,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叫她老人家也不省心。”
常顺儿叹口气道:“既这么说,就依良侍的话。只是良侍平白受委屈了。蕴墨那丫头呢?”
“她远远地给我指了路,说按规矩这里她来不得,还得回承运殿当差,便走了。”
书房的门再次开了,两个进去收拾水擦地的小太监苦着脸走出来。
常顺儿看着他们关好门,这才走上前,朝两人脖子上各狠狠抽了一巴掌,两个小太监心知是为什么,纵然委屈也不敢吭声,缩着脖儿听常顺儿骂道:“糊涂东西!良侍新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你们也不知道?看见她来,就该告诉她,叫她回去,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进去触王爷的火儿?”
一个胆儿略大些的小太监哭丧着脸委屈道:“顺公公教训得是。可奴才们哪知道没人告诉良侍规矩呢!奴才们只知道良侍是皇太后亲自指派来伺候王爷的人,心里想着自是比别人不同,哪里敢拦啊。”
“蠢货!还敢顶嘴!”
常顺儿还要再打,沈时忙拦住:“罢了常公公,不能怪这两位小公公。带累他们挨训斥,沈时心中已觉愧疚。都在底下当差,都有顾忌,总不知哪句当说哪句不当说,他们也为难。今儿的事沈时自会当做教训牢牢记住,别怪他们了。”
常顺儿不解气地瞪了两个小太监一眼,朝沈时说:“往后在这府里,良侍只记着:底下的人,除了谢爷爷、吴奶奶跟我常顺儿,旁人的话不能信,更不能听。你初来乍到,谁安的什么心,你一概不知,一个不留神就得吃亏。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是,多谢常公公。沈时都记下了。”
“嗯。那良侍快去换件衣裳吧。当差的事,只听吴奶奶的吩咐,别人一概别理。”
沈时点头,微微欠了欠身,去了。常顺儿同情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又把蕴墨这个害人精骂了一千遍。
承运殿西偏殿。
“墨,你太过分了。何苦这样耍弄沈良侍,叫她挨骂?万一王爷怪罪,你也脱不了干系!”蕴藻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蕴墨,颇是气恼。
“得了吧,王爷才懒得追究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更不会听她解释。她呀,就只能干吃哑巴亏。我就是要叫她一来就惹王爷厌恶,让她知道,就凭她,想得王爷的青眼,不是仗着皇太后半明不明的几句话就能称心如意的!她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早早知难而退,少痴心妄想!”
蕴藻看了看蕴墨那张表情扭曲的脸,无言深叹。
恬园。
春枝和春絮正等得心焦,不知沈时的差事当得是否顺利,却看见沈时一身狼狈地回来了。
“哎呀良侍,这身上是怎么弄的?你打翻了茶杯?烫着了不曾?”
“良侍,是不是头一回到王爷跟前当差,太过心慌了?王爷没责怪你吧?——呀!你不会……不会是把王爷给烫着了吧?!”
春枝、春絮一人一声,沈时都来不及答话。看看她俩连惊带乍的样子,沈时无奈地一笑:“没事。我不知道规矩,犯了王爷的忌。王爷生气,把茶杯砸了,将我撵出来了。”
“茶是王爷自己打的?王爷又有什么规矩、什么忌啊?送个茶也能送出不是来?”春枝觉得匪夷所思。
“王爷的书房跟寝殿是不准婢女进去的。”
“怎么会这样?那个蕴墨明明说……”
“她同我闹着玩的。”
“什么?!闹着玩?这也能闹着玩吗?我看她根本就是存心要害良侍!”春絮气得直叫。
“没你说那么重。”沈时轻描淡写。
“不行!我忍不下这口气。我去找她,看我不把她骂舒坦了!”春絮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跑,被沈时一把拉住。
“好了春絮,多大个事,也值得这样?心里明白就好,何苦要去吵闹,叫人笑话咱们宫里出来的没涵养,丢的是皇太后的脸。何况她是这府里的上殿大丫鬟,我好歹还有个良侍的品衔,也要礼让她三分,你如今比她低,要去骂她,岂不吃亏?”
“难道良侍就这样叫她白欺负了去不成?!眼看着良侍受这样的委屈不管,那皇太后叫我们跟着来,还有什么用!”春絮气得几乎要哭出来。
“良侍说得对。这种人一次就认得了,往后提防就是。咱们初来乍到,本就该处处小心,岂能再多事?暂且忍了吧。”春枝劝道。
春絮看了看沈时,又看看春枝,皆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不由气得“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兀自生闷气去了。
澄一阁。
常顺儿去茶房给信王换了杯新茶送来,一面觑着眼打量信王的脸色,一面小心地说:“王爷,今儿的事其实不怪沈良侍,都是……”
“出去。”
信王手中执卷,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吓人。
“呃……是。”
常顺儿识趣地闭了嘴,躬身退了出去。
“蕴墨呢?”
信王府大总管谢功沛沉着脸走进了承运殿西偏殿。蕴藻、蕴墨闻声都慌忙站起身行礼。
“谢爷爷找奴婢什么事?”
蕴墨心知肚明,却装作无事人一般,上前屈膝,明知故问。
“在咱家跟前儿就别装了。顺儿都告诉咱家了!咱家不管你安的什么心,就警告你一句:在信王府,还轮不到你兴风作浪!沈良侍是皇太后特别嘱咐了送进来的人,你最好明白分寸。要是再敢看她老实好欺负就存心使坏整她,咱家可就饶不了你了!府里的规矩家法,这些年还不曾动过,你要是想试试,就别把咱家今儿的话当回事!”
“是。多谢谢爷爷教训,奴婢都记住了,再不敢胡闹、跟沈良侍乱开玩笑了。”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次咱家先不追究,你好自为之。”
谢功沛说完,沉着脸拂袖去了。
“奴婢恭送谢爷爷。”
蕴墨垂首屈膝,待谢功沛走远了,才抬起头,恨恨地哼了一声,满心不服。
恬园。
“沈良侍,今儿的事,老身已经听说了。蕴墨这丫头着实大胆,谢总管已经斥责、警告过她了,老身也骂了她。王爷那儿……”
“吴奶奶放心,本不是什么大事,是沈时自己不好。沈时会尽快熟悉这府上的一切规矩,再不出差错令吴奶奶跟谢总管操心、为难。”
沈时说着福了下去,吴嬷嬷忙扶住:“良侍真是通情达理,温厚宽和。你放心,老身跟谢总管定会尽力照应,不叫皇太后失望。王爷那儿别扭都是一时的事,早晚会对良侍另眼相看,良侍千万莫要灰心!”
沈时只是微笑道了谢,并没说什么。
吴嬷嬷赶着来宽慰,是怕沈时一来便遭信王白眼,就此短了志气,误了太后的差。她哪里知道,蕴墨虽是安着坏心算计,却正称了沈时的怀。
皇太后命沈时来尽心伺候信王,沈时本不情愿,只是为了躲避皇帝,不得已才领命。且不论她能否放下灭门之痛的隔阂来以身侍奉皇室男子;也不论她高洁自爱的心性能否容许自己去低贱地以色事人;就只说她心中对齐玉一片坚贞不渝,也绝不愿依了皇太后的心思行事。可太后既命她用心伺候,她自不敢明着怠慢。而至于信王会如何,她却并无把握,只能求天护佑。本也是被逼无奈的事,她入信王府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只打算见机行事、保得一时算一时,实在天不遂人愿时,再另做计较。却不想天可怜见,体谅她的这番心思,这次倒正好借着蕴墨的诡计,犯了忌讳,惹恼了信王。令他生厌,自己便算安然无忧了。便是日后皇太后怪责没有如愿,也不能说自己不曾用心伺候,实在是王爷厌憎,自己也无能为力。
如此想来,沈时顿觉宽了心,以为自此便可清静无为地在信王府安度时光,又几曾知天意若何。
3、寝袍
来信王府有几日了,春枝、春絮跟沈时才算知道、也习惯了这样一个事实:信王府的婢女,除了粗使丫头有浆洗、洒扫之类的差事要做,像她们这样不上不下的,其实就是吃闲饭混日子的。只要别犯王爷的规矩,日子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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