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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郎俦 作者:乔悦蓝(晋江2013-10-23完结)-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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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
  飞琼疑惑地抹着眼泪随韩氏在榻上坐了。
  “嫂嫂也是女儿家,知道妹妹不愿远嫁。圣旨难违咱且不说,只说这门亲事本身,其实是极好的呢。妹妹或许不知,这定远侯世子文武全才、风流倜傥,听说性子也随和得很,将来定会对你百依百顺、体贴有加。等到他承袭了侯位,你便是侯府夫人了,多么尊贵!这样的好郎君上哪儿去找?别人想攀都没这个福分,还不是全仗了皇上对卢、李两家的恩典?妹妹该高兴才是啊。”
  “他便再好,我也不愿嫁到那么僻远荒凉的地方啊!远离京城跟父母亲,想家了都不能回来看一眼,想想就觉得没法活了!”卢飞琼说着又要哭。
  “傻妹妹,远也只是一时,难道李家还能在西南驻守一辈子不成?以皇上对李家的倚重,迟早是要委以大任的。再说了,宫里还有我姐姐呢。贤妃娘娘那样得宠,有她在皇上面前多说两句好话,李家决计不会常驻西南的。你只消忍耐几年,定可返京。那时又可守着爹娘,又得如意姻缘,岂不两全其美?”
  飞琼住了抽泣,将信将疑地瞪着韩羽裳:“嫂嫂,你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你的终身大事,嫂嫂岂会骗你?若不是真觉得这是门难得的好姻缘,又怎会对你说这番话?”
  韩羽裳真不愧是韩家的女儿,巧舌如莲,直把个飞琼哄得破涕为笑,一时间竟也觉得这门亲事其实不赖,在心下暗暗盼着李家来下聘了。
  
  宫中。元寿宫。
  皇帝来请安时,正赶上沈时在为皇太后试戴新制的抹额。
  见皇帝来了,沈时叩拜行礼之后,匆忙低了头告退下去了。
  皇帝心知她是有意躲着自己,佯作不知,问太后道:“沈时怎么回宫来了?母后不是把她送到九弟那里了么?怎么,九弟不肯纳她?”
  皇太后见皇帝问起沈时,只当他是又动起了她的心思,不由添了两分戒备:“沈时身子不大好,是哀家把她接回来调养的。等她大好了,仍旧还是要送回信王府的。她与慜祯之间还差点火候,哀家随时预备着推他们一把,早早把这桩心事了了。”
  “哦?不知这火候是差在沈时身上,还是差在九弟身上呢?”皇帝颇有深意地笑问。
  皇太后审视着皇帝的表情,不由也微微一笑:“两个人都差那么点儿。沈时差得多些。”
  “难不成这沈时倒比九弟还不开窍么?既如此,朕该派个验贞嬷嬷给沈时验验身,若无问题,还是朕纳了她、好生教导她吧。省得母后总为她操心、九弟见她也烦心。母后要是同意,早早打发人去趟信王府,把沈时撂在那儿的衣物都取回来。马上就要做朕的人了,再有什么留在信王府,好说不好听。”
  皇太后笑意更深:“嗯,也好。哀家这就跟沈时说,叫她好生准备。明日便打发人去信王府替她取东西。”
  母子俩相视而笑。
  
  皇帝走后,太后将沈时唤来。
  “沈时啊,适才皇帝听说你不愿再伺候慜祯,说这几天要打发验贞嬷嬷来为你验身,另派人去信王府将你当初留在那儿的衣物也都取回来。”
  沈时大惊,愣愣地望着太后,不敢去想这话内的意思。
  “你别多心。皇帝要你验身,并不是不信你的清白,而是你毕竟在王府侍奉了这么久,皇帝突然要纳你,也怕宫里上下有人说你的闲话。叫人给你验身,也是为了杜绝对你不利的流言。”
  “不!太后娘娘,皇上广有六宫,何必定要奴婢这样一个卑贱女子?求太后娘娘跟皇上说说,请皇上收回成命!”
  “沈时啊,不是哀家不帮你。当初你在信王府,哀家有话搪塞;如今你回来了,皇帝开口要你,哀家无话可说。都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不能厚此薄彼。既然你跟慜祯没缘法,皇帝又一心想纳你,哀家只有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可叫哀家为难。”
  沈时的心无比绝望。她为什么就是逃不开这兄弟俩?当初为了躲避皇帝才勉强进了信王府,后来因怕信王有朝一日真对自己动了心思,便借机逃回宫中,情急之下竟忘了还有皇帝在虎视眈眈。如今正疑心信王与齐玉有关之时,皇帝却又来相逼!她觉得自己像掉在夹缝中的一粒小球,只能在高峭的两壁之间来回滚动,别无出路。
  想想要跟下旨诛杀父亲的昏君共枕席、与设计谋害自己全家的奸妃同阶陛,沈时恨不得立刻去死。可她如今连死的自由都没有:宫人自残寻死,意味着怨怼主子,罪犯大不敬,将祸及满门。自己舍却一条命,早早解脱倒是轻快,可沈家人呢?
  沈时的心如遭凌迟,她痛苦地闭上眼,紧咬着嘴唇,任泪水恣肆。皇太后并不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拿主意。
  半晌,她终是横下心,轻声问了句:“太后娘娘,奴婢是否还能回信王府?”
  太后佯装吃惊道:“怎么?你想回去?慜祯那么对你,你不怨他吗?哀家可舍不得你再回他那儿受罪了!还是跟着皇帝稳妥。皇帝既真心要你,就定会好好待你。况且你在宫里,哀家离得近,凡事还能护着你。”
  “回太后娘娘,信王千岁待奴婢很好,真的!奴婢愿意伺候王爷,求太后娘娘成全!”沈时痛哭哀求。
  皇太后面上隐隐浮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瞬间即逝。
  “唉。既如此,哀家也不忍心勉强你。少不得硬着头皮对皇帝说,你跟慜祯早有情意,只是害臊,一直瞒着没告诉哀家。如今不得已吐露了实情,仍旧还是回到慜祯身边去。”
  “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沈时感激涕零地叩首谢恩。
  不管信王爷是否齐玉,也不管回到信王府将是何结局,她都只有面对。路已穷途,这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2、乱心
  
  信王府。澄一阁。
  窦虎气喘吁吁地飞跑着闯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卷轴,连请安行礼都顾不得,大口喘着气将卷轴递到信王面前。
  信王疑惑地微微蹙眉:“什么?”
  窦虎朝门口侍立的小太监们摆摆手,将他们遣开,关了门。
  “哗啦”一声,卷轴展开了,是一幅画。
  信王忽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盯住画卷。
  “你从哪儿得来的?”
  声音因突来的激动和焦急而带着几分颤抖。
  “回王爷,渡月快要临盆了,属下去南市给她买些东西。路过一家杂货铺子时,在门外不经意瞥见了这幅画,属下当时就吃了一大惊,忙跑进去问这画上的人是谁、乃何人所画。谁料那店家一问三不知,只说这画是他一个亲戚三两银子卖给他的。他因爱这画上的美人,买了挂在屋中好看的。属下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十两银子卖了。”
  “可有问他那亲戚是何人?住在何处?”
  “属下问了,他说他的亲戚在韩侍郎府当差。属下急着回来将画呈给王爷,还未及细查。”
  “韩崇道?”
  “是。”
  “给本王继续查,务必查出此画出自谁人之手,画中人究竟姓甚名谁!”
  “是。属下遵命。”
  窦虎领命匆匆去了。
  信王手执画卷,眼睛片刻也不肯从画中人脸上挪开。
  
  “回王爷,沈良侍回来了!”
  常顺儿半惊喜、半忐忑地匆匆来报。
  信王倏地回头:“哦?在哪儿?”
  “回王爷,宫里谢大总管亲自用马车送回来的,已经进府了!”
  信王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眼中闪出了似流星划过般的光彩,但很快便强作镇定道:“知道了。请谢大总管到承运殿待茶。叫沈时先回恬园吧。”
  “是。”
  常顺儿去了,信王小心地收了画卷,换了衣裳匆忙赶往承运殿。
  
  “王爷,老奴奉皇太后懿旨,特将沈良侍送回来,继续在王爷跟前儿当差。”
  “有劳谢翁。只是沈时的身子大好了么?母后气消了么?怎么突然肯让她回来了?”
  谢功深微微一笑:“回王爷,沈良侍的腿已无碍了,前些天孙太医刚给把过脉,说心疾调养得也见起色,只是要时时记住宽怀。王爷有所不知。本来太后娘娘还在生气,不打算让沈良侍这么早回来。可皇上听说王爷十分不待见沈良侍,便又提起了想纳她为妃的话。太后娘娘已然准备答应了,沈良侍自己却不肯,哭求太后娘娘准许她回来伺候王爷。太后娘娘疼爱沈良侍,便应允了,命老奴送她回来。不过太后娘娘嘱咐了:不可难为王爷。若王爷实在不愿留,叫老奴还依旧将人带回去,送到皇上身边。那就是沈良侍的命了。”
  信王忙道:“母后这还是说着气话呢。本王上回一时急躁,惹母后生气,已经追悔莫及。母后一片苦心为本王打算,本王怎会如此不懂事?沈时愿意回来,本王自然也愿意留她。烦请谢翁代为禀告母后,说本王不会再难为她,请母后放心。”
  谢功深含笑起身行礼:“老奴遵旨。定为王爷将话带到。只是太后还有一句话,命老奴问王爷。”
  信王闻言下了蟠龙宝座,垂手恭立:“谢翁请讲。”
  “太后问王爷:若将沈良侍留下,可打算纳了她?若纳,打算给她个什么名分?”
  此问有些出乎信王意料,他微微一怔,面有难色。
  这是他很想逃避的问题。适才看了窦虎带回来的那幅画,他几乎就要认定沈时便是无愆,可只要一日不得她亲口证实,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万一真的都是诸多巧合凑在一起,她并不是无愆,纳了她,该怎么对待她?爱,或是不爱?爱她,便负了无愆;不爱,便生生耽误了这样一个无辜的好女子。
  而如若她真的是无愆,又该以何方式跟名分纳她?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将她的真实身份道出,她只能继续做沈时。作为奴婢的沈时,是不能直接被册为王妃的,甚至连封做侧妃都不合礼制,只能先从侍妾做起。这对无愆来说,是多大的屈辱!
  让无愆顶着妾侍的名分跟着他,慜祯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痛,他舍不得让他的无愆受那样的委屈。可如今的形势,他怎么走都是难。路路皆不通。
  谢功深见信王半晌没做声,于是说:“王爷不必为难。若是不打算纳她,就还是照旧看待吧。只要皇上一日不催问此事,她就一日还是信王府的奴婢。”
  信王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忙说:“哦,不是。谢翁误会了。本王是一时想不出给她个什么名分才合适。况且她才刚回来,纳得太急了似乎也不妥,像是本王多急色似的。这样吧,烦劳谢翁回禀母后,就说待本王仔细斟酌,想好了,自会向母后禀告。”
  谢功深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欠身道:“是,老奴记下了。若王爷没旁的吩咐,老奴这便告辞,回宫复旨了。”
  “有劳谢翁,多谢。请。”
  信王亲自送了谢功深出承运殿。谢功深连说不敢,请信王留步,由常顺儿送出去了。
  谢功沛、吴嬷嬷、成川等人听说沈时回来,皆十分高兴,唯有蕴墨心里堵得不行,暗暗切齿咒骂。
  
  恬园。
  “良侍,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日日想着你,又不能进宫看你。你身上可大好了?腿还疼吗?”
  春枝、春絮听说沈时回府便立即飞了来,拉着手叽叽喳喳问个不休,亲热得不得了。
  沈时见了她们也很开心,一一答了她们问的,又问她们这一向可好,叙了不少闲话。
  沈时环顾自己的屋子,一切还同她离开那日一样,处处纤尘不染。
  “你们替我拾掇的?”
  “嗯,是王爷吩咐的。王爷怕别人不熟悉这儿,把良侍的东西捣鼓乱了,特意吩咐我们日日来打扫整理的,叫一点也别改样儿呢。”
  沈时心中微动,默默无言。
  
  “沈良侍在屋里吗?”
  院子里传来小淳子的声音。
  沈时开了门,小淳子忙道:“良侍快跟奴才走,王爷传呢!”
  沈时心头一紧:“淳公公,可知王爷传我何事?”
  “奴才不知。王爷传得急,叫良侍速去澄一阁。良侍,快走吧!”
  沈时被催得急切,来不及多想,匆忙跟着小淳子去了。
  
  宫中。元寿宫。
  谢功深回来复旨的时候,正赶上皇帝在与太后闲话。
  太后到了此刻也不避讳皇帝,直接问:“功深,依你看,慜祯到底愿不愿意纳沈时?”
  “回太后娘娘,奴才也看不真切。说不愿吧,王爷已然表示了要仔细斟酌名分;若说愿意吧,似乎又有些为难跟勉强,不知是否有何顾虑。奴才实在看不出王爷到底怎么想的。”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罢。哀家也不能太着急了,慜祯肯松了这个口,也已经算不易了。且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把自个儿的心看明白了也好。待有合适的时机,再替他们俩添把劲儿。”
  皇帝笑笑:“母后说得是。九弟的性子,能这般表态,已算是极大的妥协了,咱们也该颇知足了。时机还是要的,只是贵在巧,不能强凑。若操之过急,只恐适得其反。暂时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太后点头。
  
  信王府。澄一阁。
  “回王爷,沈良侍到了。在外候见。”
  “传!你们都退下。”
  “是。”
  小淳子退了出去,沈时垂首走进来,小淳子在外头将门关了。
  未待沈时行礼,信王已经上前握住她的双肩,灼灼逼视着她:“告诉本王,你究竟是谁?”
  沈时没料到自己刚刚回来,信王又旧事重提,追着她逼问此事。真是越想逃避,越是避不开。看他对自己的身份如此敏感猜疑,只恐……
  沈时真的不敢、也不愿再往下想了。她沉默半晌,垂下眼眸,别过脸低声道:“王爷怎么又这样问?奴婢沈时,是太……”
  不等说完,信王将她拉到书案前,“哗啦”一声展开了案上的画轴。
  “那你告诉本王,这画上的是谁?”
  沈时目瞪口呆地盯住了那幅画。
  画上的女子一身素衣,体态若仙,头戴帷帽。长长的、蜜合色的纱幕被风吹起,露出女子洁净动人的面庞,正是自己的模样。
  信王死死盯着她的神态:“说啊,这画上的人是谁?”
  沈时强压内心的慌乱与疑惑,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偏开脸:“回禀王爷,奴婢不认得这画中人。”
  信王又急又怒:“你连自己的模样都不认得?”
  “王爷何以见得这画上的人便是奴婢?”
  “笑话,本王又不盲不瞎!如此相似的两张脸,不是你是谁?”
  “王爷此话差矣。人之体貌相类相似者由来不少,岂能凭一幅画就多做猜疑?”
  信王听她如此嘴硬,强词夺理,不由气怔,半天点头道:“好,好。你要如此说,本王也无法。这画中人是不是你、你究竟是谁,本王总会弄个明白!”
  “一切由得王爷。”
  沈时低眉垂首,面无表情。
  “你去吧。”信王恢复了冰冷的神情跟语气。
  “奴婢告退。”
  沈时屈膝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信王面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出了澄一阁,沈时再也掩饰不住悲伤。流着泪快步返回恬园。
  看来王爷真的是齐玉无疑了,不然他怎会对自己去广济寺问禅那日的装束如此熟悉又紧张?那日初会,自己正是如此装扮。
  难怪他会对辛夷红梅那般敏感!难怪他会向自己追问“齐郎”为何人!难怪他会……
  本以为那辛夷红梅的婉曲情致是段良缘佳话,却不料到头来只是兰因絮果,这般结局。
  只是这画从何而来?还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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