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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满香+番外 作者:步蟾(晋江2012-06-23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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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玉簪,不知为何,一阵冰凉突然自脚下升起,方才被人欺负时都没有过如此的惊慌,此刻竟化为气血一般涌至大脑,一股温热顿时涩了眼眶。文静慢慢蹲下身子,自泥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一瓣瓣散开的玉屑,有碎在地上的,轻刺进那娇嫩的皮肤,划出口子,沁出血迹,她也丝毫未觉。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是含着不掉下来。

最后的碎片拾起,年轻公子将手上的钗针也放在她掌心。望着那早已面目全非的步摇,她还未曾细见一面的步摇,不期然眼泪扑簌而下,滴落在那碎玉之间,晶莹剔透。


 



第24章 幕后的宁煊
年轻公子在她身旁摊开双臂,想安慰,又无从安慰起,满脸无奈,不懂眼前的女子为何会为了这么一支小小的玉步摇伤心成这样。不就是她相公送的一只簪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坏了就坏了,回去再买一支不就是了。刚才被两个地痞流氓欺负都没见她怎么哭,如今就为这点小事哭成这样,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想到可能救了个脑子不清楚的人,年轻公子顿时开始后悔,他的仙子还在迷路中,等着他去引她回家做客,他却还要在这里陪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别家娘子”哭哭啼啼,他自认不是有耐性的人,可是若真要把她丢在这里撒手不管似乎又说不过去。

唉——

再次长叹一声,“夫人……”该说节哀顺变呢,还是事已至此?

正当他空悬着手犹豫不决时,文静已是伤心完毕,抬起头来,轻轻抹去眼底莫名的泪水,“对不起,让公子见笑了。”

年轻公子顿时松了块石头,终于放下手来,“只要人没事就好,一支簪子嘛,回头让你家相公再买一支好了。”

文静应着,将残破的碎玉小心地包进锦帕,“多谢公子,他日定好生答谢。”

“若想答谢,赶紧找到你家相公是真。时候不早了,本公子还要去寻找本公子那位迷路的仙子呢。”

文静听他那玩闹的口气,不觉笑了,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将刚才那股子不好的预感压下头去,“公子说的是。我家相公就在前面。”

再次转回街面,已失了先前的热闹,河道上的灯也不如那会明亮,但文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仍旧等在那里的文渊。文渊平素淡定温雅的笑容里隐隐有着担忧,他四处张望着,却仍是站在原地并不离开。

文静不知不觉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走丢的人,若是互相寻找,总难免错过,若是记得,那就回原地等吧,我在灯火阑珊处,只要你回头,我就一直在这里。

“你家相公……不会……就是大柳树下那个穿白衫的人吧?”年轻公子问着,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味道。

文静双眼未离文渊,只是轻轻点头,年轻公子回头仔细审视她一番,“难怪……”

文静未去细思他语气下的深意,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向文渊走去,初始是缓慢,然后加快,越来越快,最后忍不住跑了起来,飞奔而去。

文渊站在明亮处,周围看的并不太顺畅,及至文静靠近方才发现,便要往前迎上。文静一阵风般地投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头埋进他胸前,拼命吸取着他身上的气味,一颗心终于开始渐渐安定。

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文渊些微诧异后也露出欣慰的笑意,一晚上的担忧也终于放下了。发觉胸口处的濡湿,只当她是惊慌害怕,体贴地轻抚着她后背,无声地安慰。

好半晌文静才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偷偷抹掉眼泪。文渊帮她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温声道,“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文静一愣,随即绽开笑容,“嗯。”

文静一番惊吓折腾也是筋疲力尽,而文渊身子经不得折腾,“迷路河”已是他的极限,又在河边等待许久,更是疲惫不支。当下二人懒得再去寻找失散的宁煜他们,叫了轿夫先行回家去了。

待他们离开,黑暗处走出灰蓝色长衫的年轻公子,颀颀而立,折扇轻摇,目送着轿子离开,露出满意的笑容。一粒花生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入下方等待的口里,咯嘣的声音响起,年轻公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轿子里,文静仍抱着文渊的腰不肯放开,“文渊,我终于明白你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文渊不会伤害任何人,会让所有的人安心,所以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不止是我,蜻蜓蝴蝶也一样,他们都知道文渊不会伤害它们。”

文渊听她着没头没脑的话,似是欣慰又似是感伤,最后依然噙着嘴角的微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簪子丢了?”

文静抬头,从怀里掏出手帕展开来,“那会人太多,挤掉了,我找了好久,所以……”一层层打开,看着那洁白绢帕上的点点碎红,文静鼻头又开始酸涩了。

文渊也盯着看了好久,眼里明暗不清,喃喃像是自语,“是吗。”最后帮她把手帕重新包好,“碎了就碎了吧,若是喜欢,以后再买。”

文静轻轻“嗯”一声,把手绢重新收进腰怀。

第二天,宁雪听说他们去挤“迷路河”,惊讶的眼珠都差点掉出来,不可置信地左右打量着文渊,“文渊哥,你真是不要命了么?竟然带天香去挤‘迷路河’?”

文渊伸手接过文静递过来的药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对宁雪的质问充耳不闻。

宁雪见他不理,哼了一声,“逞能的下场。”然后回头兴致满怀地问文静相关细节,文静有些为难,大致说了一下当时情况,当然省略掉了中间遇险那一段。

宁雪眯着眼摸着下巴,不知在打着什么注意,最后喃喃道,“嗯,还是皇兄厉害,牢牢地抱着依柔,就没让他们被挤散。”然后又回头瞅了一眼当初逞能、如今躺上床上的病人,又向文静挤挤眼,“后来文渊哥找到你了?”

文静道,“文渊在河边等我,我回头一眼就看到他了。”

宁雪若有所思,最后藏起所有心思,“文渊哥,明天皇兄登基大典,你要进宫么?”

文渊眼里的悠然被低沉取代,沉思一会。文静从他手里接过茶杯,起身出去,及至门口,听到文渊声音仍是温润如初,“雪儿,你先回去吧,陪陪依柔。”

文静一觉醒来月已西沉,房里少了文渊淡淡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吓人。披件薄衫出门,夜雾蒙蒙,湿了绣鞋。循着熟悉的小路,看着依稀的灯火明灭,登上“揽浩楼”,果然见到文渊立于窗前。

文渊听声音就已知是她,也不回头,依然望着皇宫的方向。明日大典,今日皇宫彻夜未眠,灯火通明,在这漆黑的夜里,仍可见那个方向灯火照天。

“文渊,你到底在忧心什么?”

文渊不喜与人分享心事,总是放在自个儿心里独自酝酿。可照理说现在万事已定,纵然文渊觉得愧对宁煊,也不该愧疚至此。更何况,以她渐渐了解的文渊,若他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式,那他就会这样去做,无损于他任何有后悔或是遗憾。

在文渊的生命中,不允许出现这两个词。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笃信这点,所以,她相信文渊在做决定时,会觉得对宁煊残忍,也对依柔不公——正如在那之前,他曾多次问她,离乡背井嫁给不爱的人,会否不愿意,能否幸福——但是,当决定已出,事实已定,他绝不会再因为这件事而烦恼了。

那他到底在忧心什么?

文渊回过头来,烛火在他脸上洒下明灭的灯影,衬着他的笑容缥缈而美好。

文静忍不住好奇,“为什么明明觉得文渊在忧心,却总能见着笑容。”

文渊仍是笑着,“为什么觉得我在忧心?”

文静撇嘴,“半夜不睡觉,到这里来想心事,不是忧心是什么?”

“那你说说看,我在忧心什么?”

“我若知道就好了。文渊的心事很难猜,你不说,我想我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文渊垂首俯视着夜色下的荷塘,轻语低喃,“即使我说了,你又怎会明白?”

“你都没说,怎会知道我不明白呢?”

文渊回眸笑道,“我忧心我死时会苦着一张脸,那多遗憾,所以才会时常带笑。”

文静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及至文渊在耳边轻问,“不明白?”

文静老实地摇头,“不太明白。”

文渊继续微笑着,看着那肃穆沉静的夜色,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

*
这个世界总是有无数的拐角,等着你从天堂到地狱。

对于宁煊来说,在宁煜登基大典这天,就是他的拐角。他只要一想到宁煜即将失去的迎娶依柔的机会,就兴奋不已,暗自得意自己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他从未有半刻后悔放弃皇位,所以,当他听到礼仪官站在台上宣读着他那封挂在寝宫门口的诏书时,耳畔听到的仿佛是主婚人在宣读他与依柔的成亲誓言。那一刻,他只觉得天地间一切都那么美好,万物都那么可爱,而他即将与他深爱的依柔,在这个美好可爱的世界里携手共度一生。

他是多么迫不及待地要见依柔一面,昨天宁雪那丫头缠着依柔,他没有机会接近,等过了登基时刻,他大可大摇大摆地进宫去,大模大样地执起依柔的手向她求亲。母后那里,他赢了,他不当皇帝;皇兄那里,他赢了,他退位;天香公主那里,他也赢了,他逃婚。所有这些他都赢了呵,就差父皇那里了,现在也马上要赢了。不娶依柔为后又如何,他不是皇帝,他不需要皇后,他只要依柔,他的妻。

隐隐一丝不安骤然浮现在心头,但此刻得意不已的他也懒得多去细究,只当自己处心积虑这么久,形成了惯性,以至于在这最令人心喜兴奋的时刻也不能完全放开。

拨开那一抹掩着太阳的乌云,他又重新欢喜了起来,乐声飘飘,真恍如天上。宁煊仍是喜滋滋地想着,只等远处高台上一身明黄的男子,头戴皇冕,身穿龙袍,一件一件接过皇帝的信物,他甚至还有这个闲心再一一扫过他那些“手下败将”。

母后在后台审视着整个登基过程,好久没看望她老人家了,典礼结束,他一定要去看望她老人家,陪她喝喝茶,说说话。

天香公主坐在母后旁边,她怎么会坐在那个位置?典礼结束之后,也可以去一趟齐御王府,不知道她若见到我这个前任未婚夫会不会大吃一惊呢?

文渊呢?怎么不见文渊?是了,他身体不好,前天竟然带夫人去挤“迷路河”,接下来该在床上躺个三五天吧,这种场合是参加不来的。

咦?雪儿旁边是依柔么?她也在,太好了,一会我直接去找她。

宁煊打算得多好!飘飘然地像在云端漫步一样,悠闲地俯视着地上所有的人,然后得意地笑了,只等着典礼结束。

只是他不知道,登基大典之后是封后大典,或许,他知道有封后大典,却不知道,宁煜的封后大典,只封妃,不封后。他一派悠然地看着宁煜手执玉牌,交予礼仪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示,忠勇侯护国大将军简定冥之女……”

什么?!

日月瞬间变色,天旋地转,宁煊飘然乘驾的云彩顿时消散,从云端,到地下,摔得眼花耳鸣,摔得心碎神裂。

依柔不得为后,不得为后!父皇如此遗诏,谁敢抗旨?!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随即又被打入地狱,万劫不复。

“封为柳妃,以伴君侧。”

柳妃?柳妃!不是皇后?封后大典不封后,只封妃?依柔为柳妃?皇帝的柳妃?不是后,不是后!怎么会这样,他竟然这么委屈依柔?!依柔,这样你也愿意?

不,不该是这样的!

 



第25章 众叛亲离的宁煊
威武雄壮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宁煊头昏眼花,千万声音仿佛千万之人自身上踏过,一脚一脚,将他踩进泥里,跌进地狱。

依柔被封妃了,他心心念念放弃皇位也要求来的女子成了别人的妃子?皇兄继位,娶了依柔——为妃?他拿了江山,他娶走了依柔?

看哪!他的皇兄,在笑;他的爱人,在笑;他的母后,也在笑。还有他的……噢,他已经看不清楚了,他躺在泥里,不知被什么模糊了双眼,他仰视着他们从天际高处传来的笑声,一声一声,全部都在嘲笑他的自作聪明,嘲笑他的自以为是。原来,他才是最笨的那一个!

不——!

撕心裂肺的一声狮子吼,嘴里一股腥甜闷得发慌难受,“哇”地吐出来,方觉得舒服了些。他不能任由他把依柔抢走,不能什么也不做留在这里,一定要做点什么,一定要!依柔是他的,不能被抢走!是他的,是他的,是他放弃江山也要换来的,不能被抢走,绝对不能!

眼里已见不到任何人,他们都在云端笑着跌进泥里的他,他只想扫清一切障碍重新回到天上去。是的,就在刚才的不是?刚才他还在的,不,必须回到刚才那一刻,他不能留在这里,他要回去。谁敢阻他?!

佛挡杀佛,遇鬼灭鬼!

宁煊一心只顾盯着那高台上的人,将中间所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两边不停有欺身而上来阻拦的侍卫,他只顾着左一拳又一掌,全部打退,还有不知死活从前面上来阻拦,他只伸手抓起,随即扔开。

可恶,都给我让开! 

一截玉箫?什么破东西,也想来阻挡他?只需要他两指轻折…… 

等等!玉箫?

宁煊回神,双目清明了些,看着一身月白长衫、面目苍白的男子站在面前。

“文渊,你终于来了!”宁煊咬牙切齿。

“宁煊,你回来晚了。”文渊淡定自若。

“文渊,你这样对我?”

文渊不语,良久,轻轻摆手。初时虎视一旁待命的侍卫得令而上,换一批新的,全是一等一的好手。宁煊也不甘示弱,拳打脚踢,越战越勇。手中折扇忽开忽合,开是一把刀,扇风而过,鲜血遍洒,合是一条棍,轻敲下去,断筋裂骨。一把折扇,以寡敌众,出没于刀枪剑林之中,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犹如一头刚放出笼的猛虎,双目猩红,满是仇恨怨怒。

文渊远离战圈,看着宁煊,有心疼,有歉疚,有羡慕,有赞赏,有期盼,千般情绪波涛汹涌装了满满一胸腔,唯独没有后悔。

文静赶到时,宁煊引发的动乱已被压下,周围死伤一片,文渊月白的长衫也沾满鲜血。文静大惊失色,急急地掏出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丝,“文渊,你怎么了?”

文渊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刚才宁煊被押走的方向,最后低头,看着文静,轻轻将她的手握住,按在胸口,温柔浅笑,“我没事。”

然后——

晕倒在文静怀里。

大夫诊过脉,开过药,文渊仍是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冰凉,呼吸缓慢,若不是还有那轻轻浅浅的气息,她几乎都要怀疑他是否还活着了。染着血迹的外衫已经脱下,但文静脑海里却总挥之不去那鲜血满前胸的绮丽场景,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服侍一并在此照看的晋夫人回去休息,文静坐在他床边仍是不忍去睡。回想着刚才晋夫人垂泪告诉她的事,方才发觉,她对文渊实在是太不关心了,自以为地希望能够了解他,却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有。

“文渊到底怎么了?他是得了什么病么?”

“他没病,只是身子不好。这孩子生来体弱多病,气弱血虚,一点小毛病就要拖上大半个月才能好,大夫曾预言他活不过十五岁。幸而那年遇到一个神医,救了他一命,配了些药丸保命,这才活了下来,能撑多久看他的造化。但是……但是他身子仍是不好,虽无大病,可他一点小病也比正常人的大病更甚。如今他已二十四,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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