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八二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雪城 作者:梁晓声-第6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轮不到您那颗头。您兜里正好带着一毛五分钱,您就请坐到我这把椅子上,我认
真地给您推,仔细地给您剪。十分钟,您可以走人了! 您要是位工人,您下班打
这儿路过,您也请坐我这把椅子,耽误不了您多大一会儿工夫。晚回家十分钟,
进了门,您爱人一见您,乐了。因为您变年轻了嘛! 星期天,您再刮刮胡子,两
口子带着孩子到江边到公园一遛,或者到孩子他奶奶家姥姥家,多和睦的一天!
免得您好容易盼来了个星期天,在理发店就干泡去两个多小时! 目前是二十世纪
八十年代,时间的观念是极其宝贵的! 哪位说啦,我身上没有一毛五,临出门身
上只带着一毛钱。一毛钱? 您也请坐! 我照样认真地给您理,仔细地给您剪! 您
只带了五分钱? 五分就五分,您也请坐了! 您一分没带? 没带就没带,您也请坐
了! 咱们算交个朋友,下次您再光临……”

    人们见他不再露什么“吸水击掌”一类的“气功”,而大扯起“生意经”来,
纷纷离去。

    王志松朝自己的好朋友走了过去。他见严晓东一套一套地说得口干舌燥,又
是心疼,又是惊讶不已。好朋友在连队时可从来没这么能说会道过呀!

    严晓东见人们纷纷走散,留又无法留住,“吸水击掌”也白表演了,更加沮
丧。一抬头,见到王志松站在跟前,不由一愣。

    王志松说:“给我理理吧! ”他头发还真够长的。

    严晓东仿佛遇见了救星,大喜过望,说:“诸位慢走! 诸位要是信不过我的
理发水平,求你们再留片刻,看我给这位工人师傅理得如何? ”

    他这一说,还果然有人不走了。

    “师傅您请坐! ”严晓东殷勤之至地对王志松说。瞧那样子,谁也不会想到
他和“工人师傅”是好朋友。

    王志松在他那把破椅子上坐下,严晓东抖了抖旧白布褥单,围在好朋友脖子
上,从理发箱内取出了推子。

    “您要理个什么发式? ”

    “随便。”

    严晓东对好朋友的头研究地瞧了片刻,征询地说:“我看师傅您这头型,理
个运动式怪精神的! 现在天也暖和了,洗起头来也方便,您的意思呐? ”

    “好,就理个运动式吧! ”王志松他是豁出自己一颗头,在今天这关键的时
刻周全好朋友。别说运动式,就是严晓东认为当众给他理个秃头对他最合适,他
也心甘情愿。

    严晓东理发的水平,确实不比一般理发店里的一般师傅的理发水平低。十多
分钟,他就为好朋友理了一个“运动式”。不知他是因为“买卖”终于开张,多
少有点激动和兴奋,还是因为心急或推子拧得过紧,拔了好朋友几次头发。他自
己心里有数,王志松心里也有数。王志松虽然头发被拔得够疼的,却连眉梢也没
敢动一下。

    严晓东拿了块没框的方镜,为王志松前后左右地照了一遭,问他有什么不满
意的。

    王志松当然是满口回答:“满意,满意。”

    严晓东往他脖子上擦了些粉,替他用毛巾抚尽头茬,“释放”了他。

    王志松给了严晓东一毛五分钱。严晓东装出“按劳取酬”的样子,一手接了,
揣进衣兜。

    两个好朋友在那一毛五分钱一给一接的瞬间,默默望了一眼,各自都看出了
对方心里挺不是滋味,却都不能说句什么。

    严晓东将那块白布褥单和那条毛巾抖了几下,继续招徕生意:“还有哪位再
愿意将头续上? 别不好意思嘛! 露天看电影和露天理发有什么区别啊? 节省的是
您的宝贵时间嘛! 我这也算‘新生事物’,需要大家的热情扶持啊! ”

    于是有一个看样子下了班,刚从“自由市场”里转出来还没回家的中年工人,
大大咧咧地说:“我这头续上! 我看你理得还可以,我这头也不值钱,一毛五就
一毛五了! ”说着便走向严晓东,在他的椅子上坐下去。

    王志松见好朋友的“生意”又续上了,只好离去,走到市场牌门下,吸着烟
等待。见到好朋友一面不容易了。

    严晓东的“生意”在好朋友的周全之下,虽然总算“开了张”,却不怎么兴
隆。但他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总共处理了六个头,算上王志松的一毛五分钱,衣
兜里已经塞了九毛钱。

    他处理完了最后一颗头,将推子什么的往椅子上一放,朝王志松奔了过去。

    王志松默默递给他一支烟。

                                3

    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问:“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 ”王志松反问。

    “你的工作。”

    ‘还行。修车。脏点,累点。我们这样的,能有个工作干就不错了! “

    “别说这话! 哥儿们之中,你是幸运的! ”

    “我知道。我爸爸的一条命换了我这种幸运。”

    严晓东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好好干吧! 有了工
作的,不管干什么,都应该想到我们这些还没工作的! 我们拜托你们为我们全体
返城待业知青闯牌子了! 你们干得好,我们脸上也光彩,将来分配工作也容易些
! ”

    严晓东这一番话,使王志松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点了一下头。

    两个朋友边说边走。

    “你那‘吸水击掌’,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严晓东神秘地一笑,抓住王志松一只手,往自己耳后摸了一下。

    王志松摸了一手湿。他恍然大悟,难怪严晓东那镇住众人的三掌,都是从耳
根后击出去的。

    “水? ”

    “是水早干了。头油。”

    “理发就理发,何必当众露这么一手? 被点穿了多难堪! ”

    “我是不得已。不露这么一手,那些人能围着我看吗? 今天也挣不到九毛钱
! 我要在那地方站稳脚跟,像今天这么露一手有好处,免得以后受欺负,会气功,
谁敢欺负? 如今不像在连队了,大家东一个西一个,得靠自己给自己撑腰眼了!
……”严晓东说着,将一毛五分钱塞在王志松手中。

    “干吗? ”

    “剃你的脑袋还能收钱? ”

    “你劳动所得,收下! ”

    两人争执了一番,晓东又接过了钱。

    “守义怎么样? 好久没见他了! 有点想他。〃

    “他被拘捕了。”

    “啊?!……”

    “因为‘一中事件’,你还不知道? ”

    “一中事件”王志松是知道的。但姚守义被拘捕,却太使他意外了。

    他的心情沉重起来,低下头,脚步也慢了。

    严晓东有意扭转话题,问:“你拎了一捆什么书? ”

    “都是有关儿童保育的。”王志松郁郁地回答。

    严晓东也就明白他为什么要买这些书了。边走边握了一下好朋友的手,说:
“志松,你好好当那孩子的父亲吧! 将来,我和守义有了工作,都会当他的好叔
叔! ”

    王志松一声不响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小孩拉绿巴巴是怎么回事? ”

    “这……”严晓东给问住了,老老实实地承认:“这我也不知道。

    你买的这些书里没写着? “

    “买时我都翻了翻,好像哪一本里也没写着。儿子已经拉了两天绿巴巴了! ”
王志松叹了口气。

    “问你妈啊,你妈准知道。”

    “问了,我妈说是着了凉,可我总有点不放心……”

    严晓东却猛地叫起来:“糟糕,我的理发箱! ”

    两人只顾说话,忘了这码事儿。他们同时站住,同时转身——身后跟随着五
六个半大孩子,有的替严晓东搬着椅子,有的替严晓东端着脸盆( 盆里的水居然
没倒掉) ,有的替严晓东拎着理发箱。

    “你们……”严晓东大惑不解。

    “师傅,你们只管说着走着吧! 您的东西一样也丢不了……”

    “师傅,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您的徒弟啦! ”

    “师傅,我们可是对您无限敬仰无限崇拜啊! 您可不能不收下我们! ”

    “师傅,反正您想收我们这些徒弟也得收,不想收也得收,从今以后我们认
您这个师傅认定了! ……”

    那些半大孩子们,统统的称严晓东为“师傅”。

    “你们……都想跟我学剃头? ”

    “不! 我们都要跟师傅学气功,学‘吸水击掌’! ”那些“徒儿们”

    异口同声。

    严晓东看看王志松,哭笑不得……

    王志松回到家里,见母亲仍病卧炕上,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儿子。

    儿子甜蜜地酣睡着。

    母亲对他摆了摆那只手,说:“这小毛头啊,玩了好半天。你可是没见到我
一逗他,他嘻嘻嘎嘎那个笑劲儿呢! ”

    他问:“还拉绿巴巴吗? ”

    母亲回答:“不拉绿巴巴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就是着了点凉,他那双小
腿一醒来就闲不住,一转脸就把被子蹬了! ”

    他坐在炕边儿,看着母亲说:“妈,你好点了没有? ”

    母亲说:“好是好了点,就是一阵阵还心跳得慌,妈这是老毛病了。你别怕,
妈不替你把这孩子拉扯大几岁,不会两眼一闭就死了! ”

    母亲的话,使他心里难过极了。

    他笑着说:“妈,我今天开工资了! 开了五十九块! ”

    “开了那么多? ”母亲也高兴地笑了。

    “这个月活儿紧,下个月还要加班加点,兴许还能开这么多! ”

    “你干那活累,中午自己在食堂买点好菜吃,别舍不得花钱。”

    “妈,我今天忘了给你买鱼了……”

    “唉,你问妈想吃什么,妈也不过就那么顺嘴一说。别买,挺贵的! ”

    “妈,我明天一定给你买回两条来! 妈,你看我买了这些书,都是有关怎么
样才能抚养好孩子的书,花了五块多,你不埋怨我吧? ”

    “妈不埋怨你。该买,该买啊! 你既然有心把这孩子抚养大,就得学着当好
个爸爸呀! 咱们不能让这没亲妈没亲爸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妈,我今天碰见晓东了,他还待业呢! 我给了他十块钱,又托他给守义十
块钱。守义因为返城待业知青在一中闹那件事,被公安局抓去了……我让晓东替
我买点什么看看他……”

    “晓东和守义是你亲兄弟一样的朋友,你该帮他们点。再说,你们过去钱上
从来不分你我。如今你有了工作,更不能忘了过去的情分……只是,只是守义他
是个好孩子呀,怎么就给公安局抓去了呢? 他妈他爸可是该多着急上火啊! 唉,
你们这些孩子啊,做父母的上辈子欠下了你们什么债,这辈子要为你们操碎了一
颗心呢? ……”

    母亲说着,就流泪了。

    王志松将剩下的工资从衣兜里掏出来,放在母亲那只手里。

    他瞧着母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中说:妈,我们这些当儿子的真对不起你
们……

               第十六章

                               1

    “吴茵,你的信! ”

    吴茵刚走入报社便被收发室的老张头叫住。他从窗口塞出一大捆信件,照例
说上一句:“全报社就数你的信件多。”

    这是一个没有争议的事实。

    她请了三天“病假”。只要她有几天没来上班,寄给她的信件准会积一大捆。

    信是一个人的社会关系的广告,对记者说来,是职业能力的证言。有不少同
事羡慕她每天都收到许多信。

    她笑笑,接过那捆信,抱着往楼上走。

    “小吴,病好了么? ”

    她回头一看,是记者部主任。

    “好了。”

    “没好的话,就再休息几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你年轻有为,前程似锦,
可要珍惜身体哕! ”

    主任一边并肩和她上楼,一边用关怀备至的语调说。她听不出他的话是真情
还是假意。自从她被定为报社领导班子接班人后,主任似乎认为自己时时都有被
她取而代之的危险,对她的态度总有点亲近得使她感到不自在,言谈之中难免流
露几分虚伪。她却根本没想过要当什么“接班人”,也从来没产生过取代他这位
部主任的念头。她生活里缺少的不是这些,她不希图这些,她内心真正渴求什么,
别人是无法知道的。

    “小病。感冒,发了两天烧。”她用微微一笑回报主任的关怀。

    其实她既没感冒,也没发烧。自从见了王志松一面后,她的心像一块风化石,
从冷峭的峻岩上滚落下来,碎了。三天中她多少次徘徊在王志松家住的那条小街
的街头街尾,为的是再见到他一面。没见到。她还不知他已参加工作了。更不知
他近来连日加班,常常深夜回家。昨天她从四点钟一直在他家街头徘徊到七点钟,
怀着极度失望的心情离去。丈夫问她为什么下班这么晚? 她说因为在报社赶篇稿
子。

    她和主任刚刚走上三楼,到报社来实习的女大学生小于从一间办公室出来,
一眼瞧见她,“呀”了一声。

    主任进入了他的办公室,小于还在大诧不已地瞧着她,搞得她莫名其妙,以
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地方。

    “太来派啦! 吴姐,你这件风衣从哪儿买的? ”小于绕着她前瞧后瞧,左瞧
右瞧。

    “这是件旧风衣啊,都穿了一年了! ”她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没治啦! 新的旧的,穿在你身上都那么来派! 吴姐,你不但是一个好
记者,还可以当一个服装模特儿呐! 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体型啊,宁可去当服装
模特儿,不当记者! 当服装模特儿多来情绪! ”小于对她的风衣和她的体型简直
崇拜得五体投地。

    “你呀,别像个傻丫头似的,尽说这些话! 社里正考虑你毕业后要你呢! ”
她低声告诫小于。

    “要我,也不过是想让我当编辑。不会让我当一名女记者。女记者嘛,都应
该是你这样的,漂亮,有吸引力,有风度,有……”

    那“丫头”不识好歹,只管喋喋不休。她经不住人当面奉承,转身走入了她
的办公室。

    “嚯,小吴来了! 三天不见,风度有增无减啊! ”

    “主编老头子昨天还让我们去看望看望你呢! ”

    “大概老头子又有什么重要采访任务需当面布置给你了! ”

    “有什么可以先向我们透露透露的新闻吗? ”

    “你问得怪! 她是生了三天病,又不是去采访了三天! ”

    “小吴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嘛! 咱们专门去采访都采访不到的新闻,她坐在
家里就会唾手可得! ”

    记者部唯独她这么一名女记者,而且比同事们至少都年轻十岁。在他们眼中,
她是一位记者明星。他们和她相处得都不错,并且希望她能早日取代那位谨小慎
微,闻“风‘’而动的部主任。她三天不来上班,他们就会觉得记者部死气沉沉。
她五天不来上班,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年轻漂亮的女性,是凡有男人
的地方的阳光。往常,她也要跟他们开几句玩笑,今天她没有和他们开玩笑的心
情。

    她默默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轻轻放下那捆信件,双手托腮,神态郁郁地凝
思冥想。

    “小吴,我看你不像生病的样子嘛。三天没上班,是不是跟你丈夫怄气了啊
? ”在她面前常以老大哥自居的老孙,走过来隔着桌子坐在了她对面。望着她的
那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