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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姆林宫盗宝案 [苏联] 尤·克拉洛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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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尔达!”克贝尔喊了一声。
女人小心翼翼地,甚至惊恐地走到他跟前。
“请先生们脱去外衣,然后请他们到客厅去。我马上就来。”
女人向“先生们”行了个屈膝礼。她那沉重的脑袋向前冲了一下,然后犹如钟摆似的在削瘦的肩膀上晃动。
“我叫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她笑了,露出几个稀疏的黄牙。“费奥多尔·卡尔洛维奇是我亲爱的哥哥。”
“非常高兴同您认识。”帕维尔颇为礼貌地说,他无法适应这种环境,觉得不自在。
“各位先生们请宽衣!”
她想帮助苏霍夫脱下短大衣,可是他却惊慌张张地自己脱了下来,而后又小心地蹭去皮靴上的泥。
她把我们领进一间大屋子,天花板极高,几乎没有什么家具,顺着光秃秃的墙摆着一排矮玻璃柜。在厚玻璃下面,天鹅绒衬垫上摆着一些大得出奇的钻石、红宝石、绿宝石和蓝宝石。
“是假的吗?”我问道,在一个柜子前停下了脚步。
“是的,全是假宝石。”她肯定地回答。“费奥多尔·卡尔洛维奇花了多年功夫,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制成的。假如这些石头都是真宝石,那我们就成了欧洲和美洲最富有的人了。就是罗特施尔德家族与我们相比也成了……怎么说的?成了乞丐。是的,是地道的乞丐,他们在我们面前将成为穷人。而现在,我们在他们面前是穷人,因为这全是假货,玻璃制成的。请坐!”
我坐下了,可是帕维尔却没有坐下,他被玻璃柜吸引住了。克贝尔的妹妹很高兴。
“哦,您很喜欢这些假宝石!”
“真不错,太漂亮了!”苏霍夫说。
“是的,是的,很漂亮,”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摇晃着脑袋说,“它们同真的一模一样。费奥尔多·卡尔洛维奇会制出非常好的仿造品。她打开了装在玻璃柜里的电灯。假宝石立刻射出万道光彩。“请您也来欣赏一下这些玩意儿,好吗?”她对我说。这一天我太累了,实在舍不得离开这松软而又舒适的沙发椅。我还是站了起来,朝他们俩走去。
“在这儿的是世界上最漂亮和最大的钻石,”她一边说,一边用木教鞭敲打着柜面玻璃。‘蒙兀儿王朝’、‘非洲之星’、“金币’、‘尼扎姆’、‘司徒亚特’、‘土邦王公’、‘科希奴尔’、‘奥尔洛夫伯爵’、‘托斯坎大公’、‘萨恩西’……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传记。”
“同人一样吗?”苏霍夫问遣。
“是的,是的,同人一样。当今是怎么说的?社会——出身。”
帕维尔笑了起来。
“还能有钻石资产阶级、钻石无产者,以及钻石无政府主义分子吗?”
“是的,是的,”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笑着说,“费奥尔多·卡尔洛维奇把有关每一块钻石的社会出身都写了下来,准备出版一本有关这方面的书。可是突然爆发了战争和革命……”
“那么,比如说,这是谁呢?”苏霍夫用手指着玻璃下面的一块钻石问道。
“这个小玩意儿有两个名字。它叫‘摄政王’或者叫‘庇特’。”
“那么,它是资产阶级还是无产者?”苏霍夫开玩笑地问。
“‘皮特’是一位显要的贵族。”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郑重地说,甚至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属于贵族血统吗?”
“是的,它有贵族血统.是贵族。但是它是被一个奴隶找到的。他很愿意把这个大玩意儿交给自己的主人……”
“那么,是迫不得已才交出来的吗?”
“不是的,奴隶把这个玩意儿藏了起来。”
“含在嘴里,是吧?”
“不对,在矿场上嘴巴要受到检查,不能把东西藏在嘴里。他把它藏在腿里了。”
“藏在腿里?”
“是的,是的。他在腿上割了一个口子。然后把钻石藏在伤口里。这是一个狡猾的奴隶,他同一个水手谈妥了,让水手把它带走。为此,许诺给水手一半,就是把卖掉钻石后拿到现款分给他一半。水手同意了。然而,水手比奴隶更狡猾,他懂得全部要比一半多,水手杀害了奴隶。夺走了钻石,然后把尸体扔进了大海。”
“那么,后来呢?”苏霍夫感兴趣地问道。
“后来水手以一千英镑的价格将钻石卖给了庇特总督。水手以为一千英镑巳是很大的数目了,可是珠宝匠对他讲。就这种钻石来说,那是太少了。水手闷闷不乐,他原来就是个酒鬼,而现在喝得更多了。他整天借酒浇愁。钱花光后,他又去见庇特,庇特下令将他轰了出去。这时,水手从自己的同事那儿借了点钱,买了一大瓶罗木烈酒,一下子喝光。他骂庇特是头猪,欺骗了他。后来,他太忧郁了,就用绳子上吊了。庇特是个聪明人,对宝石也很懂行,他把从倒霉的水手那里买下的钻石以三百七十五万法郎的价格卖给了法兰西的摄政王奥尔连斯基公爵。当法兰西爆发革命时,钻石“摄政王”和国王的其它宝物一道被窃走。当时法兰西人没功夫欣赏钻石,他们只欣赏断头台。后来,警察局找到了钻石。当时的法国政府财政很困难,于是就拿钻石在国外当抵押品。拿破仑皇帝将它赎了回来,不过他当时还不是皇帝,他当时还是执政官。拿破仑作战时,“摄政王”就在他的佩剑上闪烁发光,拿破仑打过许多仗。拿破仑认为,这颗钻石给他带来了好运。但是,在滑铁卢战役里拿破仑遭到惨败。钻石“摄政王”也落到了勇敢的普鲁士人手里。现在它在德皇威廉手里。
珠宝启蒙教育好象是克贝尔一家的家庭嗜好,苏霍夫听了入迷。
“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我不客气地打断了女主人的述说,“牧首法衣圣器室里的宝石放在哪里呢?”
她没有见怪。
“噢,请,请!我说的太多了。非常抱歉!请到这边来。”
她把我们领到靠近窗户的那个玻璃柜跟前,掀起蒙在上面的罩子。
“这些玩意儿是罗马教皇法冠上的宝石,而这些——就是牧首法衣圣器室里的收藏品。”
“这是‘约翰·兹拉托乌斯特’吗?”帕维尔俯在玻璃柜上,眼睛紧紧盯住一颗红宝石。
“是的。”
“那颗是‘圣母泪’?”我问她。
“就是这一颗。”
当我打算再提一个问题时,克贝尔已经站在我们的身边了。他换了衣服,脱去了睡衣,穿着一套深颜色的常礼服。
“汉斯睡着了。”
“您使我们放心了。”
克贝尔从我的声音里感到了讥讽,良久地审视着我。
“您不喜欢狗吧, 科萨切夫斯基先生?”
“不,为什么不喜欢呢?不过,我习惯于对人抱有好感。”
“对人,是吗?”他惊异道。
“完全正确。至少是对某些人……”
“当然罗,当然罗……爱他人应当象爱自己一样。耶酥就是这样教诲我们大家的,”克贝尔平心静气地说道,“当然罗,这是主的圣训,应当去爱人们,”他重复了一遍了,叹了一口气。从他的面部表情看,实现这条圣训——对他是件很重要,却很难办到的事,几乎是力不从心。
克贝尔打开装着假宝石的玻璃柜上的锁。柜里的假宝石是仿照牧首法衣圣器室里的宝石制成的。他掀起了玻璃柜的盖子。
“我把这些假宝石全都送给你们。如果你们的侦探找到了被窃的宝石,可用它们去做比较。”
“是的,是的,”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竭力支持道,“这些玩意儿与真的一模一样。”
“我们已经找到了一部分被窃的宝石。”苏霍夫的这句话说的很有力。
珠宝匠的眼睛瞪得很大,他吃力地喘着气,以致使我担心他经受不住这一打击。看来,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也很担心,她赶忙把哥哥扶坐在沙发椅上。
苏霍夫得意地从马裤口袋里取出自己那个小布袋。
克贝尔企图解开布袋上的带子,可他力不从心!手不使唤。
“马蒂尔达,你干吗站着?弄开,马蒂尔达!”
我从克贝尔手里接过小布袋.解开带子,把“约翰·拉托乌斯特”放在珠宝匠被汗水浸湿的掌心上。
克贝尔的手痉挛地握成拳头,他想伸开指,但办不到。
总算伸开了手指,他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久久地审视着钻石,歪着那个大脑袋。在掌心里轻轻地惦量着宝石:一下,两下……
“你要到自己的工作间仔细看看这些东西吗?”马蒂尔达·卡尔洛芙娜打破了沉默。
“不,我用不着去工作间看这些东西,给把铝棒拿来。”
当妹妹把白色的金属棒拿来时,他用棒尖在宝石上划过,上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白道。
“你看见了吧?”
“是的,是的。”她点着头。
“你把它拿走。”他把宝石和金属棒递给了她。
不论是我,还是苏霍夫,说心里话,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克贝尔对我们说。
“什么‘不是’?”帕维尔问道。
“不是。这不是‘约翰·兹拉托乌斯特。”
“那么,这颗钻石叫什么呢?”
“这不是钻石,先生们。不是,不是钻石。”
“哪是什么呢?”
“是假的,冒充的。”
“这根本不可能!”
“我不知道什么可能,什么不可能。但是这不是钻石。我还稍微懂得如何区分假货和钻石。”
“请您再看一看,”苏霍夫完全象个孩子似地请求他。
“如果你们愿意,我就再看一遍。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莫斯科市民警局苏维埃副主席列·鲍·科萨切夫斯基同牧首法衣圣器室珠宝匠费·卡·克贝尔的谈话记录(摘要)
科萨切夫斯基(以下简称科):你断定给你看过的那四颗钻石和一粒珍珠确实是假的吗?
克贝尔(以下简称克):是的。
科:怎么区分真假宝石?
克:如果宝石没有被钻嵌,这就不太复杂。我先不该被称为西米尔玻璃的那种玩意儿,也就是那种镀上了金属的玻璃,或者是镶着红膜和汞合金的波希米亚假钻石。因为这种假宝石本身就把自己揭穿了。
科: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克:假宝石是用铅硼玻璃做成的。因此它比钻石重一些。每个人都能测出没有钻嵌的宝石的比重。此外,假宝石要比金刚石软的多,石英、黄玉和刚玉都能在它上面留下擦痕。”
科:但是你既没有采用第一种方法,也没有采用第二种方法来检验。
克:这是实话。我本人就制做假宝石,在这种事上我有足够的经验,我没有必要求助于比重和擦痕。
科:你是想说,你用眼睛来断定吗?
克:不仅仅靠眼睛。你可以把钻石握在手心里一个或两个小时,但它不会带走你身上内一点热量。它仍然象原来那么凉。而假宝石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假宝石不拒绝别人给它的热量,它从你的手上得到了热、就变暖了。而我就是把这些宝石握在手心里……”
科:可你还用过一种棒……
克:是的,我使用过铅棒。如果用铅棒或镁棒划过钻石,在钻石上不会留下痕迹,而在假宝石上要留下。你带来的假宝石,做得很不错,在看见擦痕之前,我一直确信无疑。
科:法衣圣器室失窃的钻石与这些伪造品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克:这四个伪造品全都是失窃宝石的复制品。
科:也许这只是巧合吧?
克:不可能。
科:为什么?
克:那块模仿“约翰·兹拉托乌斯特”的假宝石与失窃的钻石一模一样。不仅精确地摹仿了宝石的上半部,即顶部,而且也精确地摹仿了它的下半部,即底部。“圣母泪”也是这样,仿照了锥体的斜面特性;格奥尔吉胜利号的圣像金饰上的两颗钻石也极为相似。
科:你对珍珠只字未提。那也是仿制品吧?
克:是的,它是用蛋白石玻璃制成的,再从里面镀上珍珠粉液。至于“约翰·兹拉托乌斯特”……
科:我们还要再谈到它的,先谈谈珍珠。这是某粒有名的珍珠的仿制品吗?
克:可能。
科:你说不准吗?
克:这个,依我看,是“女朝圣者”的仿制品。
科:在失窃物品清单上没有这样一位珍珠。
克:它不是牧首法衣圣器室的财产。
科:然而,是存放在法衣圣器室里的吗?
克:不是。
科:珠宝匠们都知道它吗?
克:所有的人都认识它。
科:这是一粒什么样的珍珠,它属于谁的呢?
克:非常圆的珍珠是极为罕见的,而正如你所见“女朝圣者”却很圆,如果把它放在光滑的纸上,在轻微的振动下,会滚动起来,宛如一滴水银。由此给它起了个名字“女朝圣者”,这是说它忽东忽西.行踪难测,很象一个朝圣的女人。它约二十八克拉重。一八一七年希腊人佐西玛在意大利的利优诺市从一位去过印度的船长手里买下了它,后来它被卖给了尤苏波夫公爵……“女朝圣者”是尤苏波夫的家藏珍宝。
科:你见过“女朝圣者”吗?
克:见过。
科:什么时候?
克:那就早了,在一九○三年。让我给它配上一个新匣子。我没有接受这个活儿。
科:它现在归谁所有?
克:我不知道。
科:可以找谁去打听呢?
克:我不知道。
科:那好吧,我们先不谈“女朝圣者”……好回答我这样一个问题:钻石的仿制品就其本身的成份来讲,全都一样吗?
克:差不多。
科:应当怎样理解你说的“差不多”呢?
克:我已经说过了,仿制品是用铅硼玻璃制成的,由这种成份制成的玻璃其光学特征是相似的。制造这种玻璃需要水晶石、钾、硼砂、氧化铅……不过在某些仿制品里还要加上其它的成份:白砷、硝石……每一个制做仿制品的珠宝匠都有自己的秘方,他绝不告诉别人。所以布尔根奥恩交易所里的法国仿制品要比萨瓦利和伦德莱的人工宝石好得多。
科:这种差异表现在什么地方?
克:首先是光泽的不同。钻石只有上部的棱角闪烁出金刚石的亮光,而下部金属光泽。在仿制品中很难制造出这样的闪光,即使成功了,也是微乎其微的。此外,差异还在于透明度和易溶度。
科:你能就给你看过的那些假宝石说些什么吗?
克:这是一些做得很出色的假宝石,它们具有了钻石的亮光。我在某种程度上是制作不出这种人工宝石的。
科:那么谁能呢?
克:战前法国的科尔蒂耶能制造出与此相似的假宝石。它们的比重接近金刚石的比重,用莫司硬度计去测量,它们能达到石英的硬度。此外,科尔蒂耶的假宝石还以杰出的光泽而超群。
科:科尔蒂耶的假宝石在俄国卖过吗?
克:卖过,可以在彼得堡、莫斯科、基辅和梯比利斯买到它们。科尔蒂耶特别擅长仿制绿宝石和红宝石。
科:那么说。不能排除这出于科尔蒂耶之手。
克:不,这些假宝石不是出自科尔蒂耶之手,是别人造的。它们比法国人的假宝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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