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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寡母 --第2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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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把我拖回寝室。我倒在床上,昏昏沉沉。过一会儿,我挣扎着站起来,晃晃荡荡地向楼外走去。外面已经很黑了,十月中旬的长春吹起了初冬的冷风。我不禁打个冷战,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向操场走去。
九八年,吉大南校的操场正在建设中。我爬到看台上,无神地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我想知道弟弟现在在哪里,他所在的地方会很冷吗?他那里有足够的被子吗?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雪。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看台外面的乡村里,灯光一个挨一个地熄灭了,此时已经到了深夜。我无声地坐在看台上,生活上的巨大压力紧紧地包裹着我。我不想动,不想回寝室,也不想回家,只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游荡。我多么想活的轻松一点啊。我甚至想,即使是那些傻子和精神病患者都要比我强,虽然他们的生活中没有多少快乐,可至少他们也没有什么忧伤。他们度过今天,从不担心明天。可是我,饿着肚子熬过今天,那么明天的希望又在哪里呢?冷风阵阵,我蜷缩一团。我暗暗地发誓:明天,就是明天,我一定要找份工作。我要养活自己,再也不让我的家人为我的生活而发愁了。在迷迷糊糊中,我倒在台阶上,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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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寡母(14)
15
那一晚,我在看台上睡至深夜。突然,我的腰部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知是谁踹了我一脚。我恼怒地抬起头,眼前一片晕眩的亮光,只听有人在呵斥道:〃你不想活了,这么晚睡在看台上?〃我摇晃着站起身,艰难地伸展着四肢,定睛环顾周围:小雪依旧在面前飞舞,偌大的操场被装扮的冰清玉洁。这种美感在我的脑海里转瞬即失,随之而来的寒风刺激着我的每个毛孔。
眼前的校园巡警皱着眉头,手电筒对着我的眼睛照来照去。我没有理他,跑下看台,向着宿舍楼走去。在上楼的一刹那,我回过头,看到自己留在雪地中的脚印,显得是那样的孤独。我轻轻地推开宿舍门,蹑手蹑脚地爬到自己床上。此时正值午夜,同学们睡意正浓。我蒙上被子,打开手电,把一叠信纸平平整整地铺开。当我想到给妈妈写信的时候,屈辱、辛酸、无奈,各种各样的感觉疯狂地涌上心头,我的鼻子酸酸的,握在手中的笔在剧烈地抖动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心中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能形成文字落在纸上。弟弟的外出打工像一声棒喝将我彻底击醒:我已然不是高中的我了,再也不能做寄生虫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承担起长子的责任,即使我暂且无力让妈妈和弟弟生活的更好,也总不能再让他们为我而四处奔波啊。我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坚强起来。我发挥所有的想象力,描绘着我在大学里平和而安详的生活,我想努力使妈妈相信,弟弟不会出什么事的,他那么聪明,而且又那么勤快,无论到哪里都会很招人喜欢的。我慢慢地写着,欺骗着妈妈,也在欺骗着我自己。当我最终把这封信写完,将蒙在头上的被子轻轻掀开时,发现外面早已天色大亮。
我毫无睡意,用湿毛巾擦一把脸,揣上信向校门口走去。
清晨的校园活力依旧,同学们或背着书包,或拎着课本,个个来去匆匆。清洁工在路边埋头清扫着积雪,几只小麻雀站在冰雪包裹的枝头,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一轮红日懒洋洋地悬挂在地平线上,似乎它的光线也抵御不住东北的严寒。我把双手伸到袖子里,加快了脚步。
到了北源邮局,我买了张邮票,把信封好,投进了邮筒里。但我还不想走,小小的邮局显得异常温暖,墙边的暖气片冒着腾腾的热气。我长久地徘徊着,直到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投来狐疑的眼神,我才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神经质。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校园门口,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么。耀眼的阳光经过雪地反射,无比强烈地刺激着我的视觉,北风卷着薄薄的雪片在我眼前飞舞,很快我的手被冻僵了,额头疼的要命。我咬着嘴唇,失落地站在雪地里,心中阵阵难过,我多想有一份收入,可是我该到哪里去找工作啊!
与周围过往的行人比,我身上的衣服显得过于单薄。太冷了,我吸着冷气,不停地跺着脚。突然,有人在身后猛地拍我一下,肩膀火辣辣地疼起来。我扭头一看,是吴宇。他裹着一件羊皮大衣,看上去有些土气,却能让人联想到邮局里无限的温暖。他没开口,只是瞪大眼睛,盯着我,一脸困惑。
我径直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笑道:〃我当然不知道你在这儿。我是来上网的,和我的网上情人约好了今天见面。没想到大清早会碰到你,晦气!晦气!〃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陪着他傻笑。
他说:〃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去上网吧。〃说完,也不等我回答,拉起我的胳膊就走。
网吧里已经没了空闲机器,我们只能坐在一边等。我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间,不过二十平米,却密密麻麻地摆着三十多台电脑。键盘声此起彼伏,烟雾缭绕,空气污浊不堪。即便如此,我还是对电脑这高科技产品无限神往。
我羡慕地问吴宇:〃你会上网?〃
他不以为然地说:〃当然了,那东西简单的很,有一两分钟就学会了。〃
我困惑地问:〃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他说:〃等一会儿我教你,不过,这东西太容易让人上瘾了,简直就像吸毒一样!〃
我吓了一跳,狐疑地问:〃不会那么恐怖吧。〃
吴宇嘿嘿笑着,不再说话。
过了好久,终于轮到我们了。吴宇熟练地打开网页手忙脚乱地敲打着键盘,两只眼睛紧盯屏幕,不住地傻乐,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站起身想到外面透透气。经过吧台的时候,发现那里聚集着一群人,正在抢着上机。我在人群中挤出一道缝隙,却不小心将吧台上一摞纸挂掉地上。整洁的纸张散落一地,几只泥泞的大脚早已踏在上面。我弯腰去拾,却意外地看到〃招聘启事〃几个醒目的大字!
真是天赐良机!我觉得异常惊喜,一时竟楞在那里。我很快回过神,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招聘网络管理员、收银员,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我拿起一张启事,盯着老板道:〃您看,我能成吗?〃
我的唐突让他有些许意外。他上下打量着我,问道:〃你是学生吗?〃
我点点头,急切地说:〃是,不过我们现在时间宽松的很。〃
他笑了笑,说:〃你有相关经验吗?懂电脑吗?〃
我吞吞吐吐地说:〃我以前上过一个电脑辅导班,懂一些基础知识,现在我还会上网聊天。〃
网吧老板想了想说:〃会聊天还不算真正懂电脑,看来你做网络管理员还不合格。〃
我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破灭了。却不想老板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你可以考虑做收银员。〃
我忙回答道:〃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想来。〃
老板看我急切的样子,笑了,他问我道:〃你家是农村的吧?〃
我点点头。
老板点头道:〃农村的小孩儿都挺懂事,而且能吃苦,你先熟悉一下,明天就来正式上班吧。〃
我简直欣喜若狂,没想到工作的问题这么顺利就解决了。老板接着说道:〃我也不亏待你,你就负责值晚班。每个月三百元,晚上在这里吃饭。〃
我轻轻地说了声:〃成。〃我并不了解学校周围的〃劳动力市场〃,而且现在我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我甚至很感激这个老板,就像我在万般落拓的时候终于有人收留了我一样。我认真地打量着他,他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满脸深刻的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他也在看着我,微笑着,显得很慈祥。他对我说:〃小伙子,来熟悉一下?〃我点了点头。
吧台的电脑是主机,上面装了一种管理软件,控制着房间里所有的机器。大概收银只是该软件所有功能的一部分吧。老板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告诫我道:〃这东西上手快,但实际操作很麻烦,上下机的人比较多,千万不要出差错,如果钱上出问题那就只能算到你头上了。〃我答应着,恨不得马上工作,挣上一笔钱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吴宇走了过来,他眯缝着眼睛,显得有些疲倦,却流露着意犹未尽的神情。他朝我笑了笑,说:〃时间真快。〃然后对着老板道:〃结帐。〃老板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我,说:〃你们是一起的?〃我点点头,说:〃对,他是我最好的哥们儿。〃老板很慷慨地说:〃那就算了,以后你在这工作,个别同学来可以免费,不过,不能大力宣传这个哦。〃吴宇困惑地看着我。我连忙解释道:〃从明天起我就要来这里上班了。〃吴宇惊奇地问:〃没想到,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我说:〃就是刚才。〃吴宇对老板连连道谢,但还是把四元钱递过去,老板象征性地推辞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我们同老板告辞,走出网吧。此时将近中午,太阳当空,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耀眼的光亮。好多同学在雪地里奔跑着,打雪仗,到处是年青人的欢笑声。
吴宇对我说:〃海哥,我看那个老板人不错,挺会办事的。〃
我慢吞吞地走着,说:〃我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
吴宇说:〃你放心,以后如果你没时间我会去那里帮你的。〃
我感激地点点头,对他说:〃你以后来这里上网吧,在外面上网多贵啊,我看你只上了一个小时就要四块钱啊!〃
吴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是太贵了。不过,我平常只在学校的阅览室上,一个小时一块钱,今天是和一个网友约好了时间,碰巧阅览室的人已经满了,队伍排了十多米,真恐怖,所以我才来外面的网吧。〃说着,他突然朝我笑道:〃真是巧合,如果我不拉你来网吧,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工作?〃说完,哈哈大笑。他拉着我向学校跑去,大声地说:〃今天我请你吃拉面,以示庆贺!〃
我答应着,随他奔跑,洁白的雪地里留下我们凌乱的足迹。
16
我们吃过午饭,从食堂出来。外面阳光明媚,清晨还清晰可见的雪层已然慢慢融化,像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清新可人。吴宇脱下大衣,夹在腋下,我们沿着日晷广场向宿舍走去。
上到二楼,正看到柴一帆在楼道里溜狗。前些天他买了一只雪白的京叭儿,取名叫〃贝贝〃,整日喂它鸡肝、火腿肠。每次柴一帆喂狗,吴宇都在旁边看的馋涎欲滴,背后没少和我骂柴一帆为富不仁。有一次,我笑着抢白他道:〃你看不惯就上去和贝贝抢啊,反正你比他强壮得多。〃吴宇翻翻白眼,不再理我。不过,看得出来,他对贝贝还是蛮喜欢的。他一看到贝贝便大声地招呼起来,谁知贝贝对他却没有好声色,毫不客气地朝他汪汪大叫起来。吴宇恼羞成怒,对着贝贝龇牙咧嘴,贝贝吓的摇摇尾巴跑掉了。柴一帆抓起贝贝的前爪,顺势将它揽入怀里,转身回寝室,在进门的一刹那,他回头对我说:〃林海,今天中午有个女孩儿给你打电话。〃我一怔,随口问道:〃谁啊?〃柴一帆笑笑说:〃找你的,我怎么知道是谁呢?〃说完,抱着贝贝进了寝室。
吴宇转转眼睛,不怀好意地说:〃贝贝越来越肥了,扔到锅里涮了味道肯定不错。〃说着还吧嗒吧嗒嘴。
我看着他那嗜吃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又想到那个电话,自言自语地说:〃会是谁呢?〃
吴宇说:〃还用想吗?肯定是刘月!〃
我没有反驳他,也许刘月的可能性最大吧。我和吴宇分开,各自回寝室。
此时,柴一帆已经躺到床上,仰面朝天,闭目养神。贝贝被他塞进狗窝靠在墙角的那只硕大的纸箱子,贝贝没有午休的习惯,在里面四处乱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刚躺下,电话铃突然响起,我抓过话筒,听到了刘月的声音。
她咋咋呼呼地问我道:〃林海,昨天你怎么哭了?〃
我的情绪刚刚平静下来,她的问话顿时使我想起了昨天妈妈打给的我伤心的电话。我不想让太多的人了解我的内心世界,但对刘月这样的好朋友却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拒绝。我沉默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刘月大声地追问。
我的心情变的异常烦躁,冷冷地回答道:〃没什么,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哦,〃刘月又问我道:〃你下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重庆路吧。〃
我说:〃我想自己休息一会儿,以后吧,好吗?〃
她失望地说:〃那好吧,下午你好好休息吧。〃
我说:〃好的。〃
我刚要挂电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忙问:〃刘月,今天中午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她很干脆地回答道:〃没有啊。〃接着反问道:〃有谁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淡淡地说:〃有,不过我不知道是谁。没什么,你也好好休息吧,再见。〃说完,轻轻地挂上电话。
我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我觉得我并不擅长和女孩子交往。比如和刘月在一起,我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不自在。也许是我和女孩儿交往太少了,即使是和冬云在一起,我也只是把她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像哥们儿一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我突发奇想,会不会是冬云打的电话呢?越这样琢磨我就越发想听到冬云的声音。但我知道,那只是我一相情愿,冬云又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我的思维经过一番胡乱的跳跃,困了,侧过身,对着墙壁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然已到黄昏。我关上寝室门,向〃红箭〃网吧走去。
网吧里生意依然兴隆,吧台前人头攒动。老板正忙着数钱,虽然辛苦,却神采飞扬,他看到我,笑着说:〃你呀,最少得熟悉三天。这活要熟练起来才成呢。〃
我自告奋勇地说:〃今天上午我都学会了,您只管大胆地交给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差错。〃
老板停止数钱,看着我哂笑。
旁边一位中年妇女看了看我,问老板道:〃他是谁啊?〃
老板一本正经地说:〃是咱们公司新招来的员工。〃
中年妇女〃扑哧〃一声笑了,嗔怪道:〃你这老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大老板了,咱们家现在就咱两个老怪物,哪里来的公司?〃
两个人一说一笑,无比默契,在这只言片语中间就能让我体会到他们曾经度过的相儒以沫的岁月。
我急切地说:〃老板,把活交给我吧。〃
老板对着老板娘笑道:〃你看,我多有眼光,招来的人满眼都是活,看来你今天可以休息了。〃说完,继续埋头结算。过了一会儿,和我正式交班。
老板走下吧台,进里屋做饭去了。老板娘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笨手笨脚地操作,不时地加以指点。
偶尔清闲会儿,老板娘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聊天。
她问我道:〃听你口音,好像不是东北人吧。〃
我说:〃我是河北的。〃
她问:〃河北哪的?〃
我说:〃唐山的。〃
她又问:〃唐山市里的吗?〃
我说:〃不是,我是唐山下面的县级市迁安的。〃
看来她是想打破沙锅问到底,继续追问道:〃是迁安城里的吗?〃
我说:〃不是,我是农村的,我家在方庄镇太坪村。〃
没想到老板娘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哎呀,没想到在这儿碰到娘家人啦!〃说完死死地盯着我,看的我不知所措。
我反问她道:〃难道你也是太坪村的,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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