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信使-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扑唇枨懿荒头常痛直┐蚨先盟谢爸彼怠P√匚褚痪苦樗担肥迪肭胛野锔雒Α5龊跷乙饬希皇俏饲P√匚袼担饬教於⑸狭斯膊骋桓雒孛芰绲悖苑娇赡苡星梗芪O铡P√匚衩挥星梗沂侵耙稻耍Ω么徘梗孕√匚袂笪遗闼芤惶恕5笔蔽姨辏⒖堂靼锥苑降乃叫牧恕F苹窆膊常馕蹲乓槐噬徒穑√匚窦忍吧滤溃窒攵劳桃樱挪谎肫渌髅ヌ匚穸瞧鹞摇R蛭乙丫辉谏虾L不欤换嵊胨ΑB枇烁鐾罚煜履挠姓庵直阋说氖拢磕阆耄淮笤绱粼诩唇肟姆沟昀铮尤挥腥巳媚憧痛プ绞裁垂膊常嫠韫殴只∥依浔谱哦苑剑赡懔舷氩坏轿揖谷换崾苡栈蟆<偃缑酥杏心Ч恚庑√匚褚欢ㄊ悄Ч砼汕怖吹氖拐撸翘煳倚睦锼得怀龇趁疲筒坏谜胰瞬罚∥彝A艘换岫挥卸辔剩酒鹄吹揭旅奔苋∠卤惴衩保┐骱茫缓笥执蚩は洌页鑫夷侵构芟赋さ牡鹿厥智埂N野纬龅屑觳椋粕虾虾帽O眨谎圆环⒁丛谘洹S谑牵翘焖廾尼∧痪捅晃依�
我同小特务都没吃早饭。时间还早,我和他到街边老虎灶买大饼油条,每人又要了碗开水。这时,邪恶的征兆开始显现。我先看到一堆黑硬的蟑螂在灶边蠕动,令人感到恶心。我忍住呕吐欲望,伸脚过去,用皮鞋将其中几只碾死,噼啪挤出一股股褐浆。小特务吃完,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直冒冷汗。我看他坚持不了,问今天是否取消?小特务痛苦摆摆手,示意快走。我犹豫一下,挥手叫停两辆黄包车。小特务爬上前面一辆,我跟在后头。在一条条弄堂里穿行了不知多久,小特务下车,眼睛诡秘地转动,我知道在赏金刺激下,他的身体已恢复正常。
那是条相当热闹的里弄,有好多店铺,小特务和我往里走。快到中间,小特务拉低帽檐,建议我俩分开,并努嘴指点我们旁边的石库门。我佯装漫不经心,踱进对面较远一家杂货店。小特务在外面一个剃头挑子坐下。杂货店一般兼兑换铜板,我摸出两块银元,跟店主说换零钱。店主收银元,取出六筒白纸封,一块兑三百多枚。我撕开纸封,把铜板摊开故作仔细清点。数了一小半,我心想这种盯梢的事无聊得很,但刚扭头,就见着使我震惊的一件事——
一个仆役打扮的老妈子挎着菜蓝,蹒跚走向门洞。本来很普通,哪家都可能有个采买煮洗的老妈子,可我要告诉你,这个女人,竟然是樱!她其实刚二十岁,却老得不成样子,背驼了,腿微瘸,每走一下,嘴角吃力地歪扯,额头也有皱纹。所以我差点没认出。可她曾经饱受我的蹂躏,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我站在小店里,惊愕张嘴。她走到门口,停住左右张望,目光突然警觉,并扫过我远远所在的杂货铺。幸好,店内光线昏暗,我又戴礼帽,她没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我转头望向对面披白布剃头的小特务,他冲我眨眨眼,表示樱属于盯梢的对象。
我无法掩饰,我突然陷入的混乱。樱没有死?虽然落下了可怕的后遗症,她显然保住性命。她怎么会出现在共产党据点?难道说她放弃对神的信仰,取而代之换了赤色信念?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我忘记数铜板,死死盯着樱进去的门洞。这时陆续有黄包车驶来,一些男人下车进去,然后是一辆汽车,放下另几个男人,其中两个腰间鼓起,像别着枪。汽车开走。我意识到那石库门内,果然非比寻常。但我很快就能联想,樱为什么替共产党效力了,因为又有一位太太模样的女人怀抱婴儿,从门洞里出来,她是藿!咳,咳,我一眼便认得清楚——她穿了件暗紫色旗袍,风姿绰约,比以前略丰满,因此也更显得美丽,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女人。
有许多事,到今天我都不清楚,比如藿的历史,她究竟什么时候起接触共产党,以及她跟这一组织的渊源。她到底花了多大心血,才终于在其中取得一席之地?我只能如实讲述我那一刻的感受。当时看到藿,原来困扰我的一些疑惑豁然开朗,我顿时猜出,她之所以不告而别,离开中尉,大概要服从组织秘密。可她与中尉同居时,是和组织失掉联系了,还是根本没来得及参加?以中尉的左倾、他对她的百依百顺,她干吗不把中尉发展进去,而狠心舍弃他呢?当时站在那儿,我脑子转得飞快,甚至猜测收容樱的也一定是藿。樱在组织中,说不定级别很低,都不知道藿在干什么。可藿怎么遇到樱,她又为什么宁愿接收樱也不肯带上中尉?豁然开朗的同时,造成了新的疑惑。我说了,所有这些都没有答案。
藿立在门边,估计察看有没有特务盯梢。我不是特务,我不关心她的事,长久、长久使我垂涎思慕的,都只是她的人!她抱着襁褓,模样淡淡的,然而神态间说不出自信从容。那是一种满足,一种对往事的决不留恋。咳,当找到这份事业,在她那里,即使是痴情如中尉,恐怕也不足挂齿了。还记得我说过,她身上苦闷与坚定混合的气质吗?现在前者已完全被后者替代,这让我更加欣赏,她强硬的美令我窒息。忽然我看到,她像察觉什么,移步朝杂货店走来。
我万分惊惶。不是说我不愿意见她,而是从我偷窥的第一眼起,我就明白,无论采取任何方式,我都再得不到她了啊!卑贱如我,只不过像昏暗中的黑蟑螂,不管我怎么在她脚下匍匐,也不能获取她的宠爱。感觉她一步一步,朝我这边靠近,我扯礼帽遮住脸,另一手捂住柜台一堆铜钱,不停地发抖。我错乱中闪过无数想法,告诉她,我奉中尉之命而来?朝她下跪,哭诉这些年我对她阴暗不渝的爱、以及承受的地狱般的折磨?或者干脆拔枪威逼,把她按倒在地?没有一种方案可行!店主在柜台内厌恶地瞧着我这顾客。我听到藿的说话声。她在店外停住,原来有一个妇女同她打招呼,喊她某太太。她用的假姓。不过没关系,她的嗓音仍那么好听,就像她曾拂过我脊背的指尖一样,撩拨着我每条神经。同邻居说完几句,藿怀中的婴儿开始啼哭,她改变主意,摇着襁褓转身回去。等我再探头看,已不见她背影,我永远失去了和她面对面的机会!
小特务理完发,鬼鬼祟祟跑进来。怎么样,他们好像在开会呢,小特务低声说。我心如乱麻,茫然点头。老板,打个电话,小特务朝店主吆喝,并把我面前的铜板推一些过去。店主拿来电话,小特务撅着屁股,伏在柜台开始拨号。他新剃的脑勺青白刺眼,非常丑陋。我攥住腰间枪柄,脑中轰鸣。我很想朝他砸下,把这小子打晕。一下、两下、三下,小特务手底拨号盘发出清晰的嗒啦声,像一根链条勒住我脖子。我幻想我真的砸下去了!喧哗声中,藿的组织得到提示,安全转移,而藿挤进人群,发现我在为她干这件危险的事,她感激地拉住我,她温柔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汗水——但我明白,我想的只是一场梦啊!嗒啦,嗒啦,嗒啦,声声催命。我木然地任绞索收紧,沉浸在奇特的绝望里。藿不会需要我,她也不要任何人。想到毁灭她,我竟然有一种强烈的快感。嗒啦,嗒啦,嗒啦,我呼吸困难。这声音将像锯子一样,终生撕裂我,并将我一遍一遍地,带往那片耀眼的金黄……
七月七日
我哭了!我坐在金黄无垠的油菜花中,流弹一粒粒擦过军帽,我张着嘴,泪水横飞,四周景物像玻璃般透明,可我却听不见声音,只知道自己在哭。中尉在我怀里,他额头有一个弹孔,胸口也有一个。鲜血和脑浆浸湿他头发和军服,也糊住我的手。我怎么能不悔恨?多年来,我忠诚给他传递着藿的消息,可最后却欺骗他,使他被错误指引。他倒在途中,不能听我讲述藿的事情。他被打穿的军装内露出一些纸片,他贴身携带着数封最宝贵的信件,它们同样粘满了血。他的旅行中断,我扼杀了他的一切,我哭了。
当红军士兵冲过油菜地包抄,我指挥部属开火。袭击我们的是一小股红军,我瞧见菜花间冒出的一颗颗红布五星。我举起汤姆逊,扫出一梭子,侧头却发现中尉拔出手枪对准我。他低声喝,下命令停火!我非常恼怒,也把枪口调转向他。我心里明白,他早已将前面敌人当作可亲近依赖的对象,因为他们是藿的伙伴、他要制止我手中冲锋枪的屠戮或抵抗。我俩彼此盯着对方眼睛不说话,可有许多默契,在一瞬间已经传达:我清楚他的右手是坏的,他开不了枪,他跟我抗衡的更多是意志,爱的意志。他爱藿,他要投奔过去,这我懂,可他妈的难道我就不爱藿吗?因为藿,我对中尉简直可以说菩萨心肠!枪声太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刚要劝他别去,中尉却看了出,我也不会狠心朝他射击,于是他盯着我慢慢放下枪,然后举手弓身,朝红军那边喊了句什么。我猜测,当他拔腿跑出两步,额骨和胸膛皮肉发出凹陷爆裂声时,最后充满他眼眶的,是那片属于他的金黄。他旋转着仆倒,将永远躺在那里,静静地腐烂。我抱着他的尸身,才意识到我没有告诉他藿真正的下落。
我被红军俘虏,和十几名部下一起被押到红军营地。那个晚上,我看见红军官兵穿一样的粗布衣服,虽然没有薪金,伙食很差,可他们围着篝火,整夜快乐地唱歌。他们丝毫不惧怕追剿的几十万军队,也不在乎前方的高山险阻。当时我就想,这也许真是中尉应该呆的地方。一个红军军官跟我们谈话,问愿不愿意留下?可中尉死了,我还是惦记原来的八十块月饷。于是第二天,揣着红军发的三块钱路费,我就悄悄返回到部队。
七月八日
我知道你忍耐酷暑,想从我这里得出一些线索,着手写一本书。等你真正写出,恐怕要到下个世纪了吧?当你到下一个百年,回首这个世纪的中国,会找到什么?我跟你讲的,虽然只是些片断,但我向你推荐藿和中尉。热血、苦闷、寻找,每一次追寻都奋不顾身,都必须以生命和旅行为代价。后来从中尉留给藿的信件我读到,藿有一种奇怪预见能力,早就看到他满身血污的死。请注意,是真的看到!可能在最早的独秀峰或她后来病痛时,具体我不太清楚。这么说,藿之所以有让他参加秘密组织,是不是因为她爱他,怕他遇到危险?可中尉还是难逃一死。他们两个,区别仅在于献身的对象不同,藿为组织,而中尉为藿。不能说中尉就比藿逊色。一个人愿意为爱情死,有什么不好?难道不跟随时代,没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就有值一提?我倒觉得中尉那里有着一种永恒。
我不能跟这两人相比,但我却要强烈向你呼吁,在你动笔写到中尉和藿时,请把我身上一些气质也赋予中尉。不为别的,就因为中尉这家伙太他妈纯洁,纯洁得让人嫉妒。我清楚我不配在书里出现,我是那个时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甚至更糟!我自私庸俗、性欲恶毒发臭,可你放眼望去,哪个时代,任何地方,不同样充斥关很多我这种人吗?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代表。再说,我仍然有一点可以和中尉相媲,那就是我对藿致命的迷恋,真的很致命。所以,在你的书里随便抹掉我吧,但要把我对藿的感情也给中尉,让中尉变成我们俩的结合,让我们再一次接近藿!她和每一处肌肤、每一句话音、每一次严厉和每一缕罕见的淡淡笑容,都叫我魂牵梦萦,被深蚀入骨。我真的不求有名有姓,只求把不能实现的爱,化作黑暗灵魂,吸附于中尉,哪怕跟着他以他的方式,把和藿的事再重演一遍。
我向你保证,在最后的讲述中,我将尽量隐藏。我还希望将来在书的这一部分,你能改变中尉的结局。不错,每个人都会死,你我都避免不了,可中尉的死未免太凄惨了些。他跟随他的导师鲁迅,本来能成为你们这行的佼佼者,却被我误导入旅行。他一生的结束,不应该在油菜地,因为即便在追击红军途中,他也接近了另一种更喧闹也符合他气质的高潮。所以,不要让他马上死,让他投奔过去,去参加那场震动中国的行军。中尉这个人,热情又单纯,一次长征,是他最好的归宿。你写他暂时忘掉了藿吧,写他夹在红军士兵中,表情热烈地唱着歌,去爬雪山过草地,去追随和藿一样的方向。他失落的爱,将在那支队伍里获得弥补和满足,然后在途中某个地方,再让他死——
七月九日
南京晓庄有一所教养院,关押女政治犯。由于时局变化,我作为级别不算高的少校,也可以进去探视。我带了只箱子,坐在闷热的会客室里,面前是白木桌子,桌上铁盒内有几只烟头,应该是上一批探访者遗留。他们是八路军官员,就是曾经与我们作战的红军军官。谁能想到?国共双方已暂时合作,据说他们正不断交涉,要求释放所有女犯。如果晚来一步,可能就见没着藿,她就给共产党接走了,当时我这样想。门外树上蝉声在叫,卫兵懒懒地站岗,我等待着藿的出现,内心隐隐激动。可你记得,我说过什么?我跟你说了,这个部分不属于我。我真正要讲述的事情,其实在一个月前就已发生。那是严酷的七月,教养院与外界的联系还处在隔绝状态,藿高烧不退,躺在一间屋子的木板床上,她身穿破烂的囚服,已经进入到弥留之际。
藿被判十五年监禁,她刚服刑两年多,应该依然美丽。她不知道苦难就将要结束。她在高烧中说胡话,对时间的意识完全丧失掉。因为自从被囚禁,在几处监狱辗转,她所有鲜活的记忆都停滞在被捕的一九三四年以前。她喊一些名字,其中包括有中尉。从她喊中尉这件事判断,她也许正重返着过去。我说了,藿曾经在某次幻觉中,看到中尉流血而死。这是种让人痛苦的可怕能力。后来她投身热情危险的地下事业,可能摆脱了它,因为革命是一剂良药。但这时随着生命即将不在,她所能抓住的已不是抽象信念,而是曾经有过的具体片断。于是,她回到情感与爱,回到中尉旁边。她悲伤地哭喊,要替中尉擦掉他身上的血,然后又笑,因为她清楚这仅仅是幻觉。当年她这么哭过时,中尉一定细心安慰了她。所以她笑了,那么甜美!她正在以这样的方式,度完她的最后人生。
立在藿床边的,是樱和一个小女孩。可怜的樱头发全都掉光,她拿一块湿毛巾,不断敷在藿的额头,像一位特殊的悲哀的圣母。樱被判八年徒刑,一直与藿共同抚养着中尉的孩子。那个女孩,目光非常清澈。看人的样子和中尉一样!我一共就见过两次。头一回在那处石库门,她还在藿怀里的襁褓中啼哭;第二次,樱带着她来到会客室,她好奇地看我,但樱严厉地护住她,不许我碰孩子的脸蛋。樱冷冷地跟我说了些藿死前的情形,不顾我苦苦哀求,便抱着女孩转身离开,不肯透露更多。
咳,每当设想到藿临终一幕,我的泪眼都要模糊。藿美丽的容颜就要殒化,从此不复在世间存在,我怎么能接受?她还不知道中尉为她做的一切以及中尉后来的遭遇,她怎么可能去死?每当回忆起藿的死,我都意识到,人的一生多么短促、多么不可挽回!美貌、激情、荣耀、金钱、事业或像我一样的贪婪,都将沦为虚妄。那么一个人最后值得回味的,究竟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感情。那种痛彻肺腑的感觉,那种绞紧灵魂的爱,才使你活得像一个人。我不清楚�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