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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列车 作者:刘惠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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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终于启动了,周俊眼巴巴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出站口,眼前好几次出现幻觉:刘鹏正飞快地朝列车奔跑着,奔跑着……
然而,幻觉就是幻觉。
此时此刻,周俊真是欲哭无泪,他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拉住刘鹏。这下可好,列车员在出乘的时候漏乘,那是再严重不过的事故了,这可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一个乘务员漏乘,这……不要说自己,就是车长、队长也没有办法向上级交代呀! 何况这趟车还是红旗列车,要真是因为这个红旗列车的牌子被摘掉,车长和队长再被撤职,这责任谁负得起呀……
周俊急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他无力地靠着车窗,把脸贴在窗玻璃上,使劲地看啊看……
列车已经提速,转眼间已驶出车站。周俊的心彻底凉了。完了完了,这个祸算是闯大了,这下全都完了,全都完了……
周俊看着车窗外飞快地向后倒去的树木、房屋,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
周俊是在餐车里找到徐雅娟的。他悄悄把徐雅娟拉到餐车的一头儿,低声向她汇报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徐雅娟听了周俊的汇报,一时间只有一个感觉:眼前有万支利箭正无序地朝自己射过来……
车长,都是我不好,我没能拦住他,我……
徐雅娟摆摆手不让周俊说下去。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一切都完了,再说什么都晚了……然而,她只慌乱了一分来钟,马上镇定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问:这消息都有谁知道? 没有,我谁也没说,只你一个。
徐雅娟略一沉思,说:好,你对谁都别说,赶紧到3 号车厢,替刘鹏盯住班儿,别人要问,就说我让他休息去了。
行,我这就去。周俊说完却没走,依然愣愣地看着徐雅娟。徐雅娟双眉紧锁,看一眼周俊,低声却又极其恼怒地喝道:你怎么还不去? 把事情搞成这样还不够?周俊难过地看一眼徐雅娟,转身朝3 号车厢走去。
徐雅娟掏出手机,按了号码儿,电话很快传来刘玮的声音:徐车长,有什么事?刘玮,你现在在哪儿?听得出徐雅娟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在硬席车厢,有什么事? 梁亚军在什么地方? 我刚才见他在宿营车里。
好,你赶紧到9 号车厢的1 号包房,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好,我马上就到。
在9 号车厢的l 号包房里,徐雅娟把刚刚发生的情况告诉了刘玮。
这……刘玮同样感到震惊。这可怎么好? 这事……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无话可说。是呀,这样的事车班里从来也没有发生过,遇到这样的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看样子这趟车跑完我们就要下岗了。徐雅娟说。
下岗倒没事儿,可谁知刘鹏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对了,赶紧给刘鹏打手机,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刘玮掏出电话,拨通了刘鹏的号码,可是,半天时间,电话就是没人接听……
雅娟,我看这事可不能对梁亚军隐瞒,只有跟他马上汇报……
徐雅娟看着刘玮,轻轻地摇摇头,虽没说话,眼泪却悄悄淌了下来。
雅娟,你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们……
唉——刘玮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两个人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徐雅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看一眼刘玮,按下了接听的按键……
电话是刘鹏打来的。
你现在在哪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漏乘了? 你、你快说话呀! 不等刘鹏说话,徐雅娟已经发出一连串问话。她只觉两眼冒火,恨不能把刘鹏从电话里抠出来。
车长,对不起,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我认打认罚。电话里传来刘鹏带着哭腔的说话声。
你在哪儿?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徐雅娟几乎在吼了。
我在车站,一切都好,什么事也没有,就在车站外边的公用电话旁。
我给你打手机为什么不接? 电话我忘了带,在车上。
你呀一徐雅娟叹口气,用眼睛看定刘玮,那意思是该怎么办? 刘玮也没有办法,摇摇头说:你告诉他先别动,等过一会儿我们商量个办法再给他打回去,让他就守在电话机旁边。
徐雅娟冲着电话喊:刘鹏,你现在哪儿也别去,就在那儿等着,我们想想办法再给你打电话。
行,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
徐雅娟无助地看着刘玮,那张原本极温柔的脸庞此时变得冷冰冰、阴沉沉的没有一点表情。
怎么办? 能不能从当地找个车,把他送到前方站,这样……徐雅娟问。
我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可铁路上的单位不能找,一找就全都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地方上的关系又没有,这……哎,你原来不是认识一个当地驻军的政委吗?请他帮帮忙,兴许这事还有救。
徐雅娟摇摇头说:人家早就转业了。
那……刘玮茫然地看着徐雅娟,再不知出个什么主意好。
徐雅娟的确认识一个当地驻军的政委,因为部队的干部经常到北京开会,有时又是急碴儿,所以经常有买不上车票的时候,凡遇到这事免不了就得求列车上的人情,一来二去便跟徐雅娟成了朋友,这事谁都知道。可徐雅娟听了刘玮的话后却摇摇头说:我早就想到这儿了,可那个高政委年初已经转业,别的人咱又不认识,谁肯帮这样的忙呀! 再说,眼下火车经过五次提速,平均每小时一百二三十公里,汽车怎么能追得上? 可是,这……这也只能是试试呀! 死马当活马医呗。刘玮的口气里已听不出半点信心。
徐雅娟陷入了沉思:这事看样子也只能是这样了,娄子捅了,不能不告诉梁亚军,别的都好说,这种事不能瞒,再说也瞒不住,不如早点儿让梁亚军知道,反正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想到这儿,她对刘玮说:就这样吧,我去跟梁队汇报,你给刘鹏打个电话,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北京吧。
话音刚落,王玉兵忽然冒头走了进来。
呵,你们俩倒有情调,在这儿秘密约会……
玉兵,你别瞎说了,我们这儿都快急死了。
刘玮打断了王玉兵的话。
王玉兵这时才看见徐雅娟的脸色不对,眼角还挂着泪珠,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至于这样? 刘玮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对王玉兵说了一遍……
这……王玉兵为难地用手挠着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玉兵,你有没有关系,找找当地的公安,如果能火速把刘鹏送到下一个大站,这事估计还有救,否则,我和刘玮就全都完了。
这……王玉兵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说:嘿! 你要是不提醒真还他妈忘了呢!我这儿有个好朋友,当公安局副局长,是个………
有他的电话吗? 徐雅娟打断了王玉兵的话头儿。
我也记不清了,等我看看。说着,王玉兵掏出手机开始查询。徐雅娟和刘玮眼巴巴地盯着王玉兵手里的电话,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王玉兵终于找到了那位副局长的电话。
打吗? 王玉兵问。
快打! 王玉兵很快与对方通上了电话。是马局长吗? 我是北京乘警队的王玉兵呀! 您好您好,现在忙吗? 我在车上呀,正在往北京走,您最近挺好的吧? 您……
徐雅娟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促说:快说正事儿,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玉兵寒暄几句后,向对方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徐雅娟嫌王玉兵说话太费劲,从他手里抢过手机,语速极快地向马局长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需要帮助的问题。
汽车能追上火车吗? 对方问。
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快。
好! 这个忙我帮了,你们那个人在哪儿? 就在车站前的电话亭旁边。
好,我的车五分钟以后到,你们通知那个列车员,让他跟我直接联系。
好! 我这就打。谢……徐雅娟的谢字还没说完,对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看样子这个公安局长也是个急脾气。徐雅娟心想:这事可能真的有救,但愿一切顺利,但愿……
徐雅娟把电话还给王玉兵,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多不讲礼貌,等到了北京,我……
行了,快点跟刘鹏联系,别再出别的问题。
王玉兵打断了徐雅娟的话。
徐雅娟用电话与刘鹏联系上,让他直接给马局长打电话,并一再嘱咐:一定要跟人家说清楚地点。千万别在这个环节上耽误工夫……最后她又加重语气说:刘鹏,事情已经发生,能赶到哪儿赶到哪儿,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再出别的娄子啦! 电话挂断了,包房里顿时平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过了好长时间,徐雅娟才抬起头对刘玮和王玉兵说:这事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仅限于咱们仨。
你放心吧,我是打死也不说。王玉兵出个鬼脸笑着说。
刘玮,你去找吴前,让他赶紧替周俊,那个岗位不能没人。
吴前要问起这事怎么办? 就说刘鹏有别的活儿,别的什么都不能跟他说。
好,我这就去。
刘玮走了,王玉兵若有所思地问:刘鹏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按说他不应该出这事呀! 徐雅娟叹口气说:唉,我也不清楚,这事怎么就偏偏出在他身上呢?
十五
刘鹏跑出出站口,顾不上看车站外的景物,往右一拐,果然就是一家特产食品店。他走进商店,连价也不问,就买下两盒母亲最想吃的“孝感麻糖”,买完后他走出来,刚要往左拐,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将他的目光拽了过去:救命呀!抢劫了!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男人正在抢一个女人的手提包,那女人使劲攥着包不撒手,两个男人便狠命将那个姑娘推倒在地,一个男人掐着姑娘的脖子,另一个把包抢了过去……周围有许多人在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制止这一起光天化日之下的行凶抢劫……
此时的刘鹏怒火中烧,把一切忘了个一千二净,不知他哪儿来的那股勇气,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吼一声:住手!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两个劫犯一见来了个身穿制服的人。不知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再说包已抢到手,便发狠将姑娘踹倒在地,撒腿就跑……
刘鹏哪里能容? 紧跟着追上前去。眼看就要追上手里拿包的那个坏蛋了,不料那家伙突然停住脚步,“噌”的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尖刀,狰狞着面目说:你小子要是找死就过来! 刘鹏哪里管得了许多,加上飞跑的惯性也使他无法停住脚下的步子,一下冲到了那家伙的面前。说时迟那时快,他将手里刚买的两盒“孝感麻糖”狠狠地朝那人的脸上拽过去……“孝感麻糖”正中那人的面庞,没等对方明白情况,刘鹏的手已紧紧抓住了那家伙的手腕……
刘鹏和罪犯扭打在了一起……
跑在前边的那个家伙见了这情景,又返身折回来,两个对一个,他们要跟刘鹏决斗……
刘鹏知道双拳难敌四手,这种情况下只有先制服一个,另一个才好对付。他看准时机,照着拿刀的家伙裆下就是一脚,只见那小子拿包的手松开了,捂住档下直哎哟,刘鹏刚想再补上一脚,不料身后的那个已冲到跟前,只见寒光一闪,刘鹏躲闪不及,刀尖已扎在了他的大腿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笛响了,一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了车站广场……
是那个受害的姑娘报的警……
两个罪犯被带上了车,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刀子虽然扎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但血却没有少流,一位民警走过来看看刘鹏的伤势,非要带他到医院去,刘鹏这时才想起站台上停着的列车……他哪还顾得了别的,二话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冲到了出站口……铁门内站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列车连影子也没有了……
刘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他沮丧地站在出站口的铁门外,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受害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刘鹏的身旁,她眼含热泪,看着面前这个为自己而负伤的男人,嗫嚅着说:大哥,你是好人,俺谢谢你! 要不是你,俺就……
刘鹏看了一眼姑娘,朝她苦苦地笑了笑,说:别客气,你快走吧。
可你的伤……
没事儿,你走吧,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干呢。
你用这个把腿包一下吧! 姑娘递过来一块头巾。
刘鹏看着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姑娘,点点头接过头巾,使劲勒在淌着血的腿上,说:往后你可要多加小心呀! 姑娘点点头,没说话,也没走。
刘鹏不想再说什么,他想了想,径直朝旁边的电话亭走去……
当刘鹏按照徐雅娟安排好的程序在那儿等着公安局的车时,忽然想起给母亲买下的“孝感麻糖”,他朝刚才与那两个坏蛋扭打的地方看一眼,两盒“孝感麻糖”早就被踩得稀巴烂了,他瘸着腿又走进商店……
鸣着警笛的汽车风驰电掣地来到刘鹏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核实了刘鹏的身份,双方没有多余的话,刘鹏便被请上汽车,紧接着,警笛鸣响,汽车像风一样朝高速公路驶去……
汽车开出了老远,那个被刘鹏解救的姑娘还在那儿朝刘鹏挥手呢……
公安局的马局长十分关注铁路求助的这件事。他派来了最好的司机,也派来了最好的“奥迪A6”,车上还配着车载电话,这是刘鹏有生以来坐过的最好的汽车了。
徐雅娟得知刘鹏已经上车,正在朝着列车前方经过的一个大站飞奔,本该平静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但愿刘鹏能在列车到达之前安全地赶到下一个车站,但愿路上别出什么意外,但愿……她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她知道,只要刘鹏能赶到下个车站,跟车班儿一块儿返回北京,领导即使知道了罪过也会轻点,大不了自己作个深刻检查,反正什么损失也没造成,再跟李段长磨叽磨叽,这关也许能过去。
徐雅娟正在呆想,忽见梁亚军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她赶忙迎上去,微笑着问:梁队,您也该歇会儿了吧? 歇? 你这么忙,我怎么能歇得住? 梁亚军冷着脸,话语里明显有别的内容。
我也没什么事了,走,回包房歇会儿,咱们……
你这车班儿又出什么事了? 梁亚军并没有跟着徐雅娟往前走。
没出什么事呀? 这不,一切都正常。
一切正常? 是呀! 这还用说。
徐雅娟,我看你这个车长是不想干了!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可以瞒天过海了,车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敢瞒我? 出了什么事? 我什么事瞒您了? 梁亚军冷冷一笑,说:刘鹏是不是漏乘了? 一听这话,徐雅娟倒吸一口凉气,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说什么也没用,她索性低下头,再也没说一句话。
看到徐雅娟的神态,这已完全证实了消息的可靠性,一路上憋在梁亚军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你这个车长可真够有本事的,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敢不跟我说一声,你还想干什么? 你背着我还要干什么? 梁队……徐雅娟刚叫声梁队,不知为什么,她心底里突然蹿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感觉,那感觉一上来,眼泪便不由自主地盈满了眼眶。
徐雅娟使劲咬咬牙,愣是没让眼泪淌下来。
梁亚军一见徐雅娟这表情,使劲把脸扭到一边。
梁队,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不瞒你了,刘鹏的确漏乘了,但具体什么原因我到现在还不清楚,之所以我不跟您说,一来情况不明,二来我也不想让这件事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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