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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短篇科幻小说选集-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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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拖过来,小伙子,”丹东说,“让咱们看一看那该死的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我冲出去,将我射中的那东西的尸体拖回来,扔在丹东面前。那怪物个头小,虽然死了,却似乎仍然显露出与其大小不相称的凶恶。三瓣嘴,粉红色的性感嘴唇后缩,露出一排锐利的黄牙,血从脚掌流到脚爪,结成了痂。形体有点象人,但膝盖长有多瘤结的肉趾,脚趾扁平,因此我想它不会直立行走。丹东显得对怪物的弯曲的手指感兴趣,好奇地将它们扳来扳去。
“第三根手指可以正反移动。”他告诉我,“具有抓握工具,使用工具的能力。不过,我怀疑它使用过。它的肌肉组织太发达,太可怕了。”
“到底是什么怪物?我不喜欢这模样。”
“我也不喜欢,小伙子。我想,我们发现了我先前推测的嗜死者。从它的姆指和初具人形看来,我估计可能是从人种变异而来的。不过,这怪物的其它特征又纯粹属于动物的。”
“我觉得它像我杀死的类人猿。”
“是的,相当象。但也有点像你,希拉里。”
环绕干涸喷泉的高大草丛里又响起了咝咝的讲话声,打断了我们的猜测。声音尖厉刺耳,我明白这群怪物正在鼓足勇气,准备再次向我们发起进攻。因此我拉了手枪扳机,瞄准那些恶毒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剩余的子弹打完,伴随着枪声又是一阵尖叫声,继而一片寂静。我知道我们只为我们赢得了短暂的间歇,便急忙将枪插入皮带,拔出猎刀,丹东徒劳地挥舞矛枪,朝空中猛刺,喉咙呼呼作响。“小伙子,它们占有优势。”他说。
我没有理睬他。我在想玛蒂达,焦虑她的挨饿。一想到她柔弱无助,我就心惊胆战,比对自己的生命危险还要惶恐。我想象她正孤独一人呆在黑暗的公寓里,盼望我回家。也许,这正是我决定不理丹东的原因。尽管实际他象父亲般关怀我,但我从来就不喜欢他。
“做好准备,小伙子,”他说,“我感觉到,怪物又来了。”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撕裂人心的尖叫声,紧接着上百个怪物向我们蜂涌而来,张牙舞爪,在猛烈颤抖的银辉里闪烁。我想我惊叫起来,只是不敢肯定是否叫了。一只怪物向我扑过来,撞在刀刃上,肚子刺穿了,还在拼命向前冲。一股热血沿着我的手臂流下去,我飞起一脚,将断了气的小妖精踢开,但立即又冲上来更多的怪物。我瞟了丹东一眼,只见老人被逼得节节后退,踉跄地撞地那微笑的孩子雕像底座,腿一软,跪了下去,怪物们立即涌到矛枪周围,扑到他身上。随即,扭成一团的身体丛里响起一声可怕的惨叫。这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那里,凭借着长腿的优势,跃过那些怪物,穿过干涸的喷泉底座,进入高大的草丛里,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我心想,如今坚决果断乃是生存之必需,什么理论,什么哲学都不顶用。因此,我权衡一番眼前的形势,便抽身离开喷泉底座和那带着恐怖微笑的雕像,离开雕像旁边的美味,谨慎地跑走了。
一道乌云穿过月亮,顿时城市一片黑暗。一座高高的阳台上,一只鸽子在咕咕地叫。
我肯定自己甩掉了追踪,但依然没有放慢步子。也许,丹东的预兆对我的刺激之大,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也许,我受的刺激是因为他的丧生,或者猎物匮乏,双手空空。我们会继续挨饿。我不清楚,反正,我给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攫住,恨不得立刻回到家里,与玛蒂达相聚在一起。当我从茂密的杜鹃花丛里钻出来,接近街角那座我们居住和灰色公寓时,心里一阵阵颤栗。我冲上凹皱的台阶,来到大门,手慌脚乱地摸索铁栅门上的锁。慌乱中,连环锁一次没有打开,只好开两次。我喘着粗气,关上沉重的铁门,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突然我感到精疲力竭,连站都站不住了。房子显然是安然无恙,我本应松一大口气,可是我却愈加不安了。
我离她仍有相当一段距离,她不可能听见我的呼叫,但我还是向着幽暗的楼梯上面高喊:“玛蒂达!”
接着,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沿着楼梯扶杆向四楼爬去。灰尘铺满二楼三楼的油地毯,好象没有被搅动过,我仍然很紧张。夜晚的一幅幅恐怖景象历历在目,我一遍又一遍地诅咒丹东往我脑子里塞满了他那糊涂古怪的念头,诅咒他撒手归天。我知道玛蒂达是平平安安的,这我敢肯定。此时此刻,她准是在淡淡的月光里往后折叠易破碎的另一页,陶醉在一篇古代的文章里,留连忘返。我暗自想,明天打猎运气会好一些,给她带回一些鲜肉。我想象,她会露出幸福的微笑,绽开她那多皱纹的嘴唇,用她那蹼膜手指亲热地替我扇汗。我走到我们套间的铁门前,试了试拉手,很紧。于是,我从衣包里掏出钥匙开锁。
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照理应该是一片宁静,糟了,大难临头了。
我走进门厅,沿着漆黑的走廊,经过起居室、厨房和小间卧室。大间卧室的门开着,传来消声低语。这应该是玛蒂达在朗读,但我不仅想起别的什么。我知道,小妖们不可能在这里,可是,声音酷似喷泉周围草丛里小妖的话声。我惊恐万分,猛地推开房门,冲进屋去。
在那奇怪的瞬间,一切似乎都正常。虽然光线暗淡,我仍然清晰地看见玛蒂达躺在我离开她的地方酣睡,毛毯撩起围着她的胸脯,一本古代期刊摆在她那纹丝不动的手指旁边。然而,悄语仍在继续,看来既不是从衣柜,也不是从屋角,也不是从狭窄的窗户,恰恰是从玛蒂达睡的床上传来的。随即,我察觉到本来应该随她的大肚子鼓胀的毯子却扁平了,毯子上面污迹斑斑,湿淋淋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扭动。我惊叫一声,掀起盖在她身上的毯,接着拔剑出鞘。我一口气将它们斩尽杀绝。
这时我但愿丹东还活着,让我再杀死他一次,因为他犯下了弥天大罪:他的预言不幸言中了。我失声痛哭。月亮隐退了,我坐在黑暗里,凝视着那些可怕的东西,微小的怪物全都是我和玛蒂达生下的。我发现其中一只正在啃咬她那血淋淋的大腿,另外一只在她的乳房旁边从那残存的乳头上面吮吸血红的乳汁,露出象牙般白晶晶的尖牙齿,第三只藏在她的头发里咬吃耳朵,其余的附在她的子宫上,我将它们刮下来,它们连气都来不及出,就被我扔在地板上,砸得稀巴烂。
那一夜,凄风惨惨,我通宵坐在玛蒂达身边。我合上她的眼睛,合上那本她读过的杂志。我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抚摸她那手指间多硬结的蹼膜,心中想念她那奇妙的梦幻,想念美味的佳肴。终于,我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我发觉自己还在挨饿。我将我们的孩子收集拢。我饿坏了,于是将它们吃了。
魔画
哈尔·克里蒙特·斯特布斯
[作者简介]
哈尔·克里蒙特·斯特布斯,生于1922年,获得天文学、化学和教育学学位。二战期间,他曾经驾驶多引擎战斗机。在那时,他就首创了一种科幻写作方法(他现在依然是这种写作手法的带头人),并因此引起了广大读者的注意。这种手法通常被称为“硬科幻”——扣人心弦的故事(如他的著作《重力兵团》)与外星环境的细致的科学推断的结合。它全部或大部分从一个生存于那种环境的富有吸引力的外星者来描述,而这环境对于这位智者而言,不过是寻常地方罢了。
进行硬科幻手法写作可谓困难重重。克里蒙特的追随着们没有一个能与之相媲美,哪怕是偶然地,但是他却是信手拈来,天马行空。下面,由他告诉我们他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吧。
每个故事都有其发生背景和规则。作者和读者(或者讲述者和听众)必须对故事背景有相似的理解,以便明白这个故事。
在通常的传奇或冒险故事里,我们所熟知的“真的”世界构成了背景,这些故事的背景我们都可以想像出来,即使历史小说,作者必须交待事件发生的历史时期,以便读者能够知道一些与之相关的历史(知识)。
科幻小说则截然不同,所有的故事的高潮都是对读者的“该怎么办”的挑战,因为,这种故事与我们日常所熟悉的故事背景大相径庭。场是需要文字描述。一般来说用来描述背景的措词使科幻小说写作要比科幻短篇容易些。
但是科幻小说的作者有另外的事,小说的长度为其提供了空间自由。
为什么要费力做另外的事呢?
主要原因就是为(使小说)前后一致。如果没有这一点将使读者感到困惑,除非他是一个完全被动的读者。这种遗漏虽小但却恼人;在弗兰克·鲍曼的《O2ma小说系列》中奥斯玛的魔画时而有个金柜,时而又变成镭的,因为被称为魔镜,这对故事情节并无重大影响,然而其存在和特质却非常重要。即使对于那些自认为对故事背景了如指掌的读者,也不免为它的种种变化而吃惊。
在我所衷爱的“硬”科幻中,背景是“真实”的,但在一定程度上又为人所不熟悉。至少,作者的意图之一就是用“怎么办”来吸引读者。“怎么办”既合乎逻辑又出人意料,正如菲利斯·福格向东环游世界,最后发现多出一天一样,科幻写作主要难在要觉察所有我们不熟悉的东西的暗示,以保持前后连贯,上下一致。这种要求使一些作家望而生畏。然而依我之见,这应被视为挑战。
科幻小说作者往往用某星球为背景,其空气中含有大量氯气而不是氧气。这样做的不言而喻的原因就是氯气几乎与氧气一样活泼,因此呼吸氯气的人的所作所为就可能和我们呼吸氧气的人一样。
我大体上同意这样的观点,尽管事实上CL2环境存在一点能量方面的劣势,然而,除非考虑到有关的Cl2(或者氟,它在能量方面相对氧气有优势)的其他意义,作者就面临着破坏前后一致以及忽略潜在故事情节(多大的浪费)的危险。
有些人认为Cl2环境是不大可能存在的,因为宇宙中任何可能的星球上Cl2比氧气要少得多。这虽是事实却无足轻重。某一物质并不必须是最常见的,只要足够即可。如果是最普遍的那自然是最可能的,我们自己就不会是碳化物而是硅化物了。以硅为基本结构的生命几十年来都是作家们最喜爱的题材,因为硅生物的化学相似性介于碳和硅之间,也许他们是对的。
尽管地壳中以质量计算大约四分之一是硅,而碳的含量还远不到百分之一,但我依然怀疑硅生物的存在(我不是说硅生物不可能存在;那是完全不同的,而且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的辩论)。
然而,地球上有充足的Cl2。如果你要创作一部小说。其遗传工程师能够使氟化物离子成为自由元素的生物,那么你就有栩栩如生的故事情节了。如今,海洋中仅有百分之十的氯化物能够被加工成Cl2并与现在的氧气相匹敌。可以想像,可能是早在人们用氯化物之前,作用于诸如水等氧化物的光合作用就已经形成了,否则我们就是呼吸Cl2的人了,事实上,在地球上,过去曾经存在,而且现在也还有一些细菌含有铁或硫酸,它们首先出现于地球上,可它们为什么没有最终主宰地球呢?这是另外一个源远流长的问题,当然也是另外一种小说的可能背景。
如果我们承认的确有氯气环境的星球,他的真正意义何在呢?
它们有赖于更进一步的推测。比如,其温度是在液态水范围内,我们都知道Cl2可以缓慢地溶于水,而且在反应过程中形成盐酸和次氯酸;后者依次缓慢分解为盐酸和自由酸。为保持Cl2环境,那么我们就需要采取一些步骤(也许是初始的氧化物的光合作用),能够迅速地把次氯酸转化为氯化物;而且我们必须接受这一事实——在空气中,空气中含有Cl2和自由氧可能少,但绝对不是没有。
如果我们更喜欢氟的环境,事情将更困难(更具有挑战性)。氟也与水反应,形成氢氟酸和自由氧。这种酸非常活泼,它甚至能与类似地球的星球上的普通硅酸盐发生反应形成氟化硅。氟化硅是一种相当活泼的气体,其长期作用可使氟成为不能溶解的矿物;氟在陆地上就有,而不像Cl2只有在海洋中才能找到。追溯地球的历史,也许在早些时候存在过,能释放氟进行光和作用。但它无法使万物繁衍生息。如果地球冷得足可以存在一个氟化氢海洋,如果水是一种固体矿物,那么现在……沿着这条线索,还有其他一些问题(引起故事的灵感)需要被检验。
照顾到这一点,让我们再考虑一下“看”的问题。显然,我并不是说在Cl2环境中形成的人的眼睛会如我们现在的眼睛一样受到气体的侵扰;但是大多数人都知道Cl2是一种可见气体,是黄绿色的,这正是它希腊名字的由来。从科学角度讲,Cl2吸收辐射物在可见波长时,比在长波一端强烈。这就暗示着在长于某个短距离时,人的眼睛是可以看到的。因为我还没有想写这种小说,所以这个距离的具体数值我还没有想法计算。如果Cl2环境中的有机物形成了任何可与我们的视觉相比较的东西,那么这种有机物可能与我们现在使用的不同。
是哪一部分不同呢?我不知道。你在写这部小说。如果我决定要亲自试一试,我就会尽我所能探寻Cl2分子的吸收波长;或者,如果我真的匆忙地找某个理由或因为太懒而不能完成这个研究任务,我就会绞着手指告诉自己:微波无线电光子能量很低,不会影响电子的自转或Cl2分子的震动能力,在后一种情况下,如果小说被印成铅字后,我收到一位光谱学家的批评信,我不会感到太奇怪。
我并不是想要吓倒那些把自己局限于狭窄的,讲述故事的“主流”派作家。我只是想表明,考虑到尽可能多的可能的吸引力——在政治学和工程学里我们也会这样的。然而,我承认,要想在这个领域发现所有的可能性是不可能的,在其他领域中也是一样。
一个人当然可以集中于一个“怎么办”而忽略其他创作一部好小说。里克·拉斐尔的小说《代号3》讲述了北美一名外勤巡警在一条高速公路上巡视,其车速高达每小时5O0公里,许多汽车是由喷气式引擎驾驶的,核动力的汽车刚刚出现。我个人强烈地怀疑这个民用车辆的燃料问题,但我还是喜欢这部小说的情节、动作、动机角色及其一切,除了这本书的结尾,它尽管非常合乎逻辑,合乎情理但非常令人不快乐(我的反对意见仅是个人的主观的,而主要是职业性的评论)。
我意识到而且强调指出,拉斐尔先生可能有意识地忽略了燃料问题。或许他感到了讨论这个问题会影响小说的进展,或许他是想把这个问题留到下一部小说中说明;或许他经过深思和计算之后并不会同意我认为这个问题很重要的观点。也许他是对的。科学自古以来就是一块试验田,也许是我考虑的因素不足。
最后,你将不得不运用你自己的判断描绘你的“非标准”的背景。你可以查阅报刊书本听取朋友的意见,从计算机网络中获取信息。但是,只有你才能决定我们是否进入拉里·尼文的世界——当你登记住入一家旅馆后,必须冒着床被用高压线安设陷阱,在第二天发现自己被成为器官移植者被卖掉的危险,或者是我在《机械工》一文中所讲述的——遗传密码已经成为工程实际,患者的新的心脏或腿可由患者本人身上的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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