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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7-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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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结局,刘研究员功不可没。如了解内情的同行所笑,刘畅起了“毁灭性作用”。这个结果肯定超出很多人,包括秦石山的预料。该领导此次风格与上回有别,以一副不偏不倚,客观公正的姿态出现,只在暗中上下其手,试图作假成真,不料弄巧成拙,让刘畅搅个被动不已。
刘畅本人迟至数月后才知道其结果:省报发了一条新闻,提及保护古苍柏关的新公路方案已经确定。报道简要描述该事件的经过,肯定当地政府高度重视保护地方历史文化资源,极其尊重专家学者意见,在发现原设计路线可能危及古迹遗址时,毅然调整方案。不惜伤筋动骨,增加大量投入。报道引述分管副市长秦石山的话,说成熟的领导者应当懂经济也懂文化,顾当下也顾历史,看眼前也看未来,高瞻远瞩,谋划千秋万代。报纸还配发评论,对此事及当地领导“清醒而准确的意识”赞赏有加。
刘畅注意到这篇报道。她很感叹。这种消息当然不会有一个字提及刘副研究员,她也不需要。让她感双的除了事情的最终结果。还因为当地官员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振振有词。秦石山本来的意图很明显,假如那次研讨会上刘畅很合作,悄悄收下高给的专家费,占点小便宜,然后含糊其词,眼下古关遗址肯定荡然无存了。那样的话,秦副市长会振振有词,说研讨论证程序非常完整,结论高度一致,公路可以顺利施工,还有了重大历史发现:B点。就这么定了,大家从这里前往东京。但是事情发展不像他们料想的一样,波澜突起,局面一变,人家照样振振有词。当年强行扒掉一段仅存的古城墙,他有话说,如今被迫留下苍柏关一段残墙,他也有话说,都是一套一套的,统统都能得分。秦副市长的应对能力真是超强无比。
双休日,院里工会组织活动,安排员工到郊外一处风景点郊游。刘畅也参加了。她这人比较散漫,那天早晨匆忙赶到院部,迟到了五分钟。院里的中巴已经坐满,刘畅只能去搭副院长的车,坐小车前排助手位,后排是副院长。还有工会主席。
一上车,工会主席就发现刘畅表情不好。
“小刘身体不舒服?”他问。
刘畅说身体很舒服,心里不舒服。
“什么事?”
刘畅说没事,天天考虑重大历史问题,突然发觉自己算什么呀。
也没多说,大家上路。出城上高速,走了半个来小时,拐进服务区,让大家休息片刻。各自方便,有烟瘾者抽支烟。当时休息区车很多,洗手间前的停车位几乎摆满,司机把车插进个空当,旁边有辆奥迪车刚好也停进来,两车逼得很紧。司机特别交代:“小心。位置不够,门不要全开。”刘畅哪里肯听,她把车门一推到底,“砰”地一响,旁边那辆奥迪的前左车门被刘畅推开的车门刮擦,刘畅这边碰的是车门侧机件,不损伤表面漆层,对方惨了,车门表面立时碰出一个醒目的白点。
对方人员还没走远,就在车前。发现情况,驾驶员当即跑过来,跳着脚大骂:“干什么你!不长眼睛!”
刘畅下车,靠在车门边。她不慌不忙,指着那驾驶员说:“你喊什么?”
驾驶员指着车门上的擦印叫:“喊什么!你说,这个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他。”
刘畅让人家问谁?问他自己的老板,该老板就站在一旁。不是别人,就是秦石山,秦副市长。真是冤家路窄,停车那会儿刘畅一眼看到秦石山从一旁下车,这车牌子特别,0009,九号车,官员专车。所以刘畅是故意的,有如上回抢人家手机。
秦石山说是刘研究员啊?怎么回事?
刘畅说在这里意外看到大领导,眼都红了,这能不急吗。
秦石山回头对驾驶员说:“没多大事,回头到修理厂处理得了。”驾驶员喏喏连声,退到一旁,哪里还有第二句话。
刘畅此刻眼红什么呢?差不多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有缘故。
就在今天早晨,刘畅出门之前发生了件事:她在收拾房间准备动身前,顺手把昨晚拔掉的电话插头插进插孔,不料电话铃立即发出尖叫,把她吓了一跳。看一下号码显示。却是家里打来的。她赶紧接了电话。
是刘畅父亲的电话。刘畅父母都是大夫,父亲在内科,母亲是儿科医生,二老都已过了退休年龄,还上专家门诊。大清早的父亲来电话,没有特别的事,就是问刘畅昨晚哪去了。父亲说,有个人打电话到家里找刘畅,说刘畅没开手机,不在单位。宿舍的电话也没人接,所以打到家里询问。父亲告诉那人刘畅很少用手机,她也不跟父母住在一起。宿舍电话没人接,可能是她有事出去了,晚点时间再打个电话看看吧。那人也怪,接二连三往家里挂,也不说什么事,总讲找不到刘畅。居然到了晚十二点,老人都已经睡了,他还把电话挂到家里,搞得刘畅父母莫名其妙。
刘畅明白了,就那家伙。如此骚扰,真把刘畅气坏了。所以今天出门心里特别不对劲。在休息区意外看到秦石山,不由她要碰人家的车门,还立刻想起要讨个说法。
她对秦石山说,她看过报纸上发的消息,知道秦副市长的意识“清醒而准确”。秦副市长应当清醒地意识到电话骚扰属违法行为。用这种办法折腾学术不同意见,或者发泄不满,真是可笑可恨。如果还属权力操纵,那简直可恶可耻。
秦石山板起脸,说他不明白刘畅说的什么。刘畅把事情一讲,他摇了摇头。
“有的人欠管。”他说,“终究还是有人管的。”
刘畅顿时火冒三丈:“秦副市长很满意很解气吗?”
秦石山说刘研究员不要误会。不管刘畅有多少成见,他始终非常看重她,对她的学识水准和学术品格甚为欣赏,虽然有些时候她确实有待加强管理。骚扰电话不是什么彩票头奖,他领教多了,从不当回事,但是刘畅被骚扰是不可容忍的。
“我会注意这件事。”他说。
休息区偶然相逢,彼此行程匆匆,时间有限,用力撞他一下车门,发泄一点不满,说上几句就差不多了。刘畅没再跟秦石山多讲。掉头走开。从洗手间出来时,刘畅看到秦石山的奥迪车不见了,连同她在车门上留下的那道擦印。
几天后,有两个人到单位里找到了刘畅,与秦石山有涉,却与骚扰电话无关。两个不速之客来历很特别:省里干部管理部门的人,为首的是个处长,姓陈。他对刘畅说,他们属于一个考察组,找刘畅了解核实秦石山的一些事情。
刘畅非常惊讶:“这种事也找我?”
当然找她。因为他们了解的事情跟刘畅也有关系,就是古苍柏关和那次研讨会。
“秦石山怎么了?”刘畅问,“犯事了吗?”
陈处长说,他一开始就跟刘畅说明过了,他们是考察组,不是办案组。考察组是干什么的?按照现行干部管理规定,每个拟提拔干部都要由上级有关部门组织考察。考察中如果有人反映问题,考察组有责任尽可能了解核实清楚。
刘畅点头,说明白,秦石山要升了。当市长吗?
陈处长含糊其词,说这是上级研究的事情。
刘畅在交谈上听出些名堂。这位处长询问刘畅,她在研讨会上的发言和举动是自发所为,还是他人策动?没有谁用什么方式授意?更没有什么利益交易吧?刘畅说这些问题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回事?处长避实就虚,说他们并不是怀疑谁,他们只是在核实情况。刘畅尽管实事求是回答就可以了。他问刘畅是否清楚确定古关遗址牵涉公路线路和大量资金、利益问题?刘畅说她不考虑那些,只考虑是,还是不是。她这个人毛病很多,但是专业素养不错,因为她的家教和导师教育比较纯正,最讨厌专业作假,推崇职业道德。她不会受谁操纵,也不会跟谁做交易。她觉得这一素养比她的专业知识更可提供给各位领导,例如秦石山副市长参考。
他们询问刘畅与秦石山什么时候认识的?交往多吗?是不是彼此相当了解?不禁刘畅冷笑。她说她认识秦石山好多年了,在他还是秦局长的时候。这么多年他们只在四五个场合见过面,都是公开场合,每一次见面气氛都不太好。原因是她对秦副市长有成见,其实她对这个人并没有多少了解。
“怎么会有成见呢?”
刘畅说她也不明白,可能是因为秦石山的眼镜。这个人戴无框眼镜很不合适,让她感觉是装模作样。其实他不如去戴一副大墨镜。
处长询问秦石山是不是给过刘畅一部新式高档手机,刘畅打开自己的小包,拿出手机让两位欣赏。她说这不是秦石山给的,差不多是她硬抢的,行径类同于省城街头的飞车贼。具体情节,当时饭桌上有不少人,处长可以请他们提供旁证。除了抢手机,几天前她还刚擦过秦石山的九号车,处长可以亲自去查验一下,那痕迹据说喷喷漆就可以盖过去,但是细心一点,拿个放大镜,鼻子凑上去,应当还可以找出来。
话说到这里,刘畅又有些胡搅蛮缠了。陈处长却还是穷追不舍,问刘畅对秦石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意见?刘畅说这个人扒过一段古城墙,他还曾经打算毁掉一个古关遗址,尽管报纸上是另一种说法。她觉得此人人品低劣,看上去道貌岸然,任何时候都振振有词,背地里弄虚作假,胡作非为。这种人还能提拔升官简直不可思议。
陈处长大惊,让刘畅谈得具体一点。刘畅说了电话骚扰。她说骚扰者无耻之至,秦石山嘴上不能容忍,心里十分满意,让她非常怀疑,也非常生气。
告了一状,其他没多说。两位官员就此告辞。
两天后,又有两个人找到了刘畅,这回与考察无关,与骚扰有涉。来的是两个警察。他们说,奉秦副市长的命令,找刘畅了解有关骚扰电话的情况。刘畅不禁发蒙,不知是早先碰车门有效,还是后来告恶状显灵。
刘畅让警察看了电话来电记录,把父母那边接到的骚扰号码也给了他们。警察给刘畅换了个装有小型录音装置的电话机,再有类似电话,让她赶紧按键录音。警察说,他们的管辖权只在本市,省城在他们辖区外,根据领导要求,他们特事特办。情况发展需要的话,他们会请求省城警力介入。他们主要的措施是在本市加强监控,已经组织力量开始排查一些可疑点。
也怪,骚扰电话就此绝迹。不知那家伙是听到风声了,还是一切均属安排。这时刘畅已经起了疑心,觉得情况可能不像原先以为的那么简单。
她分析种种情况,有如当初分析某地后山脚下的大片菜地。她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显得奇怪。从那位陈处长询问的问题看,秦石山在事关升迁的考察中被人“反映”了,那些人显然把她也搅进去,与秦石山拉在一起“反映”,类同于骚扰电话的方式。这些人对秦的愤恨像是比对她更甚。这就怪了,秦石山在古苍柏关上做过什么了?难道另有隐情?也许告秦的跟骚扰她的是同一伙人,她倒把人家秦副市长冤枉了?
两个多月后,有一天傍晚,刘畅上街闲逛,回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黑了。有两个年轻人在楼道口把她拦住,说他们等她好久了。
刘畅没想起这两人是谁。其中一个年轻人指着停在楼旁的一辆奥迪车,说刘研究员记得这辆车的。不由刘畅啊了一声,不错,这是秦石山的车,还有他的驾驶员,该驾驶员曾在一处高速公路休息区冲出来朝她大喊大叫,骂她不长眼睛。当时被她拿秦石山镇住了,后来想起来还有些负疚。
驾驶员却不是上门找刘畅算账的,他客气有加,他说他也姓刘,小刘,五百年前是一家。另一个年轻人是小王,秦的秘书。领导让他们俩在这里守候请刘研究员。秦市长来省里办事,住在该市驻省城办事处,想见见她。电话找不到,所以上门等。
刘畅摇头,说不去。她不认识什么秦市长。
驾驶员着急,连叫就是秦副市长啊,秦石山啊。身边的小王秘书赶紧帮腔,说真的不是冒昧,他们打了无数个电话,手机都打没电了,始终没人接。
刘畅一时无言,她没把房间电话接上,手机也一直关着。
小王说领导请刘研究员务必去一下,有重要事情找她。“什么事呢?”小王说领导有一块古砖,据说是明朝的,想请刘研究员一起探讨一下。
刘畅略略踌躇。刘研究员至今收藏着秦副市长相赠的一块明代古墙砖,他们之间关于古砖的话题肯定不属于文物鉴定范畴。秦石山有什么事需要跟刘畅探讨呢?难道是算账?老账新账一起算,从明朝一直算到眼下?也许他知道了刘畅告的恶状?
她对自己说:“去吧。”
刘畅上车。她注意到奥迪还是那辆奥迪,但是车牌换了,不是九号,变成了二号车。她问这是怎么回事?王秘书说秦石山已经被确定为代理市长,法律规定市长必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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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 …
《人民文学》2007年第7期 …
。05:41
市人代会选举产生,在明年初人民代表开会之前,他以代理身份行使市长的职权。
这么说还是升了,没给“反映”掉。
刘畅见到了秦石山。这位小个子官员春风满面,威风凛凛,处在大群人的包围之下。他住的套间带会议室,沙发上坐满了人,一口一个的“秦市长”。看到刘畅他点点头,很矜持,对屋里人介绍说,这位刘研究员年纪轻轻,大名鼎鼎,很有个性。他还具体介绍刘畅的个性,说第一次见面时,刘畅就建议他到他们社科院当院长。刘畅即纠正,说初识秦市长应当是在工地,那儿有一条沟,还有一堵旧城墙。秦石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说刘研究员记性这么好哇?刘畅说她总是实事求是。秦石山转而旧话重提,说他已经在考虑面试的题目,以备一朝管得着即为刘畅开考。刘畅说秦市长步步高升,这一天看来为期不远,她已经感觉到了,脖颈后头一把砍刀,嗖嗖有风。
大家哈哈哈跟着笑,其实没谁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刘畅在屋里坐了会儿,看秦石山一直不跟她探讨古砖,决定告辞。秦石山一听她要走,摆一摆手,让屋里人不要动,自己起身把刘畅送到电梯,一起下了楼。驾驶员小刘守在楼下,秦石山让小刘把车开到前边路口等待,说自己要陪刘畅走几步路。
刘畅说她要问一问秦市长,那些人有什么理由要骚扰她呢?
原来她真是捅了马蜂窝。当年通东京的关隘眼下一片荒凉,却有一条暗道通往财富。当地拟建公路已规划多年,方案选定也有不少日子,一些有来头有办法的开发商因此早早染指,开发前景较好的山坡地块已经各自有主,只待公路一通,土地升值,就会蜂拥动手。不料研讨会后情况逆转,公路改线,好地块变差,差地块变好,原有利益格局完全被打乱,遭受的反对和阻力可想而知。所谓“古苍柏关”遗址在当地争论那么大,伪点几成公认,刘畅因辨伪遭受骚扰辱骂,缘由尽在这里。
秦石山说,他担任副市长后一直主管城
刘畅说:“你那一屋子‘秦市长’怎么办?”
他把右手举高,握拳挥了一下。有如当年紧握一块残砖。
“让他们等。”他说。
他们出门,沿人行道往前走。这时候可以说话了,果然,话题与明朝无关。
秦石山问:“他们好像找过你了?”
刘畅冷笑,说秦石山问的是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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