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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6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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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任百万跑了,去省城工地了,临走托地宝妈向秦公赔个不是,留下了2000元钱,1000元给秦公买补晶的,另1000元赔那块夜光表。 秦公因祸得福,是他救了烂菜花,烂菜花的行为也为自己正了名,村里老少们开始重新审视她的为人,大家又叫她王彩花了。
王彩花天天给秦公送饭,她有了笑容,也和秦公有了交流。他看着她一天天变了,心里很高兴,他相信总有一天王彩花一定会向他讲出真情。
王彩花一直在企盼着县里来人调查。当秦公住进了自己的家里,住在三楼那张自己的男人和那些不要脸的女人交欢的床上之后,她灰心了,尤其是看到自己男人设下的圈套,那块早已买好的手表戴在了秦公的手上,她心凉了。当官的官官相护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啊。
人都说秦公是个一条道走到黑、一本经念到底的傻人,他与天宝妈、地宝妈的周旋,任百万和地宝妈阴险毒辣的设计,证明秦公出污泥而不染。县里召回,他又二次返村;前几天如果不是他舍身相救,王彩花就可能死于任百万的刀下。他是真正的好干部,好党员,值得信任。她已下定决心,将自己掌握的那些证据交给他,她怕他激动,她要等秦公的伤口痊愈。
夜深大静,老支书把东屋让给了秦公,自己把院门关好去西屋睡了。秦公用一块蓝花布将窗户挡严,外面露不出光亮,他知道斗争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护好证人。炕桌上铺上了被单,那台小收录机是彩花天擦黑送来的。这里记录了任百万的罪恶,当然也记录了秦公醉酒的全过程。他把灯绳解开,将灯垂低,打开笔记本,开始从录音中记录他所需要的证据。
秦公兴奋起来,好一个彩花,她让七位女人和任百万的交易在他眼前重演,真是历历在目。足够了!这些足以将任百万送进监狱!秦公忽然感到心里一阵沉重,现在提倡能人治政,能人治村,能人治村的关键在于什么样的人是能人?任百万算是一个能人?他绝不能算做一个好人,他目无国法,老子天下第一,凭着给老百姓的一点施舍,就胡作非为。谁能知道这后面他又挣了多少黑心钱,损害了多少国家利益?
秦公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天来,村民们对自己不理解,不支持,连老支书当初都认为这是破坏莲花村的大好形势。现在好了,老支书站在了自己一边,承担了保护自己的责任。秦公又十分感动,尤其是写信人彩花和调查人秦公站在了一起,这就是正义的力量,他觉得浑身有一股使不完的力气,现在最要紧的是迅速整理好材料呈送上级。
任洪义家里那台老式座钟当当敲了两下,已是深夜两点。秦公毫无睡意,他披上衣服想去院外小解。忽然院子墙头上哗啦一声,有人翻墙而去,紧接着西屋传来轰的一声爆炸声,秦公应声扑进西屋拉开灯,只见老支书任洪义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炕上残碎的玻璃落满床上那烧黑了的棉被上。
好在药量不大,老支书并未受伤,坏人只是想吓一吓秦公,好让他收手。没想到他们调换了住处,让任洪义受了一场惊吓。镇派出所的民警进行了现场勘察,秦公清楚他们破不了这个案子。
第二天早晨,老支书任洪义坚决不让秦公搬走,并召开了辞职三年后的第一次党员大会,讲了莲花村的形势,讲了秦主任工作的重要性,并要求党员行动起来,维护莲花村的安定,保证县里干部的安全。
中午莲花村开进了两辆小汽车,县纪委的书记宜读了县委通知,县计生委主任秦公在莲花村调研工作中,破坏群众纪律,乱搞男女关系,县纪委接到署名检举信和证据,决定免去其职务,随车回县里听候处理。
秦公十分镇定,材料已全部整理完了。他恨透了任百万和那个骚女人。多亏了彩花,她将录音机挂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暖气管子的阀门处,它正巧在秦公的床下,堵在管于四周的水泥早就被王彩花捅掉,整整三年,用光了八盘录音带。他知道胜利的黎明绝不会这么容易到来,但他已完全具备了冲破黑暗的条件。
午饭后,天空突然飞起子小雪,这真是人不留天留,下雪天汽车是无法翻越三道岭的。任百万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村里,他将县纪委的领导安排在秦公居住过的小楼。任百万从镇里的饭店请来了厨师,接风的晚宴从下午四五点钟天一擦黑开始,一直喝到万家灯灭。
秦公和任洪义盘腿对坐在炕上,王彩花毅然离开了那座让她揪心扯肺的宅院。她给秦公和任洪义炒了四个菜,烫了一壶酒,为他们消愁解寒,去惊镇痛,两人边喝边合计着下一步的打算。老支书后悔当初将权力交给了人面兽心的任百万。
“当当。”窗棂发出两声轻轻的敲击声。
“谁呀?有事进屋说。”任洪义仍旧声似洪钟。
“不进去了,请彩花嫂子出来一下。”是地宝妈的声音,这个混蛋的女人,不知任百万又让她来送什么药。
彩花出去了,很快就返了回来,她告诉秦公,地宝妈给他送来一封信。
秦公拆开信,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笑容。“好!”他情不自禁地叫喊着,抄起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地宝妈在信中忏悔自己,写了陷害秦公的经过,并保证一旦需要公堂对质,她绝不反悔,一定出庭。
地宝妈在信里还写到,自己的无耻和下流是真心的,因为她确实喜欢秦公。
秦公热血沸腾,他已有了十分的把握。
九
市计划生育委员会的会议室里,面对市检察院、纪委监察局和市讣生委领导班子,秦公显得有些激动,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能够敞开心扉,向家里人倾诉莲花村计划生育先进村的真相。当然也包括自己遭遇到的种种坎坷。秦公汇报了案情的始末,出具了王彩花的录音带、检举信,同时,还出具了地宝妈的揭发材料。莲花村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案件触目惊心,莲花村党支部代理书记、村委会主任任振山,犯有重婚罪、强奸罪、以权谋私、破坏计划生育罪、杀人未遂罪和一些无法定性的罪行。
秦公讲述了任百万破坏军婚的事实,这也正是大家最关心的一件案例,八个妇女之中只有月宝妈是两男一女,为什么第一胎已经生了男孩,还要跟任百万超生第三胎呢?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夏天,莲花村四道沟里响起了唢呐声和鞭炮声。四道沟里的美人工英英家大办喜事,男方是一道沟里的孤儿现役军人、边防排长任大壮,是王英英家倒插门的女婿。王英英在莲花村五条沟里是出了名的漂亮姑娘,爹妈将这唯一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老两口四十几岁才有了英英,英英的婚事成了千家的头等大事,媒人踢破了门槛,选来选去,一直也没有遇到合适的。
王彩花是王英英的表姑,知道侄女七气高,非要嫁给城里人,却又丢舍不下她的老爹老娘。二老有盲在先,老两口是离不开这莲花村的,最好找一个倒插门的,既是女婿又是儿。可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苍天有眼,老两口行了一辈子善,姑爷是不请自来,送到了家门。
任百万有一位远房侄子叫任大壮,父母死在了唐山大地震。任大壮从小就没了爹娘,是老支书任洪义将他拉扯成人,念到高中毕业那年,任洪义家境困难再也供养不起孩子报考大学,任大壮当兵吃了皇粮,三年从列兵到班长又考人了军校。毕业之后在边防部队任排长,原想找一个有工作的城里姑娘,可他忘不了老支书的养育之恩,最终决定找个媳妇留在任洪义身边孝敬其晚年。
由任洪义和王彩花做媒成全了这门婚事。小两口是郎才女貌,左邻右舍都称这是天仙配。转眼间蜜月度完,任大壮回了部队。
王英英一下子守了空房,心境烦躁,晚上是翻过来调过去就是无法入睡,几天的光景人就瘦了一圈,老两口心疼闺女,经常劝英英去姑姑王彩花家串门散散心火。
这时任百万回村当了主任,他和王彩花已多年不同房了,扔在县城的四川妹子翠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王英英的出现使任百万迈出了在莲花村实施犯罪的第一步。
任百万以叔丈人自居,今天给英英买点这个,明天给英英买点那个,讲讲城里的新鲜事,晚上请英英在三楼看他从城里拿回来的毛片。
王彩花听到三楼传来两人打情骂俏的笑声十分心痛,这不害了英英和大壮吗!她驾任百万是个畜生,这家里成丁狼窝,只要你进来,他谁都不会放过。王彩花没有办法,任百万在城里包了二奶,这仗就没断了打。任百万面善心狠,下死手打她,彩花怕死在家里还落个泼妇浪娘的名声,她忍了但并不甘心,她想夺回做人的尊严,那就只有一条,收集证据将任百万告倒。
王英英踏进狼窝再想拔足就难了,任百万软硬兼施,结果这头胎就让任百万给种下了一个儿子。任大壮在部队听说英英给他生了个传宗接代的,高兴地从部队赶了回来。任洪义不知这盆水有多深,全当是英英争了气,多少妇女头胎全是女孩,他张罗给孩子办了一个很气派、很体面的满月。
任百万被请了去,王彩花托病不出。小两口请村主任给孩子起个名,任百万大言自己在城里见过世面,又是长辈,他说,这孩子好福气,办满月正值中秋,是收获的日子,明月当空,要有月字,这是一;其二呢,咱英英在莲花村创了奇迹,破了多年不生儿子的纪录,这儿子是一宝啊,那就叫月宝吧。
大壮高兴地返回部队,转过年初秋,王英英又给任大壮生了一个女儿。按理说王英英应该就此打住,家里一龙一凤,做个绝育手术,在莲花村带一个不超生的好头。
任大壮当了连长,月月给家捎钱,日子过得红火。可王荚英的心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任大壮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任大壮,这儿子不是他的,不行,得找任百万要个指标,一定要生一个她们自己的儿子。
任百万办事从来都讲究原则,那就是交换,他认为这是他发家最根本的秘诀。他和每位女人完活之后,事情保证给她办了,同时还给钱,每一次500元,这样谁也不欠谁的,这叫买卖,他认为等价交换就不是犯罪。
王英英也只和她这位叔公交换过一次,任百万再也没纠缠过她。
王英英为了要那第三胎,只有主动地上了三楼,她想不到怎么那么巧,一次就能怀上。
任百万相当自负,只需一次,王英英又怀上了。结果仍是儿子。
市计生委的会议室里没有一丝动静,众人都像是在听天书,这一桩桩离奇的案件让大家陷入沉思之中。
由市计生委、检察院、监察局、公安局四家组成的工作组开赴莲花村。
公安局很快将爆炸案件侦破,是任百万用5000元雇用了地宝他爹,这个只认儿子和钱的男人。白天在采石场任百万给他制作了微型炸药包,夜间地宝爹值班打更后,潜回村里,实施爆炸后又回到采石场。
任百万投资的水泥路面竣工了,剪彩仪式被取消。莲花村的老百姓倾巢出动,他们自觉地站在公路两旁,看着任百万戴着手铐艰难地迈上警车,他双腿在颤抖。凄厉的警笛声将山民各异的心情带走,带到路的尽头。
秦公官复原职。市计生委为他颁发了奖状、奖品,那是一块英纳格夜光表。
秦公醉了。这是他在自己的家里醉的,是和媳妇对饮,你一杯、我一杯地豪饮,高兴地醉了。俩口子在不大的客厅中摇晃着,好像是在跳迪斯科……
北方往事
■ 王怀宇
三十年前,我家从北大滩逃离之后,所剩无几的家族成员一直躲在这个细皮嫩肉的南方城市里,没再敢参与任何形式的钓鱼事宜。父亲曾一度板起威严的面孔,甚至不准我提及与钓鱼有关的词句。似乎钓鱼这件事本身是我家族蒙受灾难的根源所在。
可是,在我去中原一所大学读硕士这几年,独守家园的父亲竟重新置起了一套现代化的渔具,并通过一次全市规模的钓鱼比赛当上了市钓鱼协会会长。这件事令我吃惊,这应该算我家族史上的一次不大不小的变故。
我怎么也想象不出父亲能在钓鱼这件事上有什么造就。难道父亲晚年真的能以实际行动抹去当年我家族遗失在北大滩上那片耻辱吗?难道父亲能用他那颤动的老手为感知到那些耻辱的亲人们挽回一点点心理平衡吗?还是父亲认为感知到那些耻辱的亲人越来越少,一切渐渐在心中淡化了?还是……
毕业前一年的暑期,我费了很大劲,终于争取到和父亲同去钓鱼这次机会。我实在想看看父亲是如何领着一群城市人去对付鱼的。
我不很仗义地倚在大客车最后一排座的角落里,面对钓手们精良的钓竿、神气的表情和一路上对钓术的高谈阔论,我想这次一定能让我超出以往对钓鱼的全部理解。我竟有些激动地设想:那上百根进口玻璃钓竿抽出后高悬于水岸周围时一定非常壮观。
大客车在白鲢湖水库边上画了半个弧,还没等停稳,人们便大包小裹地跳下来,拖拖拽拽向水边跑去。父亲和另一个老头儿也踉踉跄跄跑在人群中。
不知先跑到岸边的谁给我父亲和那个老头儿占了两个所谓好位置。我,父亲便以会长的身份客套两句坐下丁。当我来到岸边时,人们已经各就各位。我看看整齐的水岸,觉得到处都是一个样儿,根本不存在好坏之分。我拣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能看见父亲和那个老头儿在右侧四十米开外的地方。
人们先是轰轰隆隆向水里投掷一阵豆饼、玉米饼、馒头等食物,说是喂喂卧子。然后就很程序化地坐下来拴钩理线……
白鲢湖七月的太阳和当年北大滩的一样烤人。人们先后从口袋里掏出各式遮阳帽扣在头上,拉开一种持久战的阵势。
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钓上鱼来。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仍没有钓上鱼来……
这时的岸边不如先前那般平静了。一些人开始来回走动,嚷嚷这儿没鱼,埋怨挑头儿的昨带到这鸡巴地方来了……有的干脆躲在远岸的树阴下嚼起随身携带的美味食品。
突然有人喊起来:咬钩了!
我顺着喊声望去,只见我父亲的钓竿绷得弯弯的。喊着的就是他身边那个老头儿。那个老头儿正高举着一柄闪闪发光的大抄网,随时准备隆重地抄起那条尚在水下挣扎的鱼……人们纷纷围拢过来。顷刻,我不再能看见父亲和那老头儿。
一阵阵沸腾的欢庆之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开时,我又能看见父亲和那老头儿。我也看见了大抄网里悬着的那条鱼,鱼身上洞穿着一支锋利的钢叉,那是一条顶多有两斤重的红鲤鱼。我不知道是谁把那把钢叉插在鱼身上的,那钢叉弄得我极不舒服。
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因为父亲率先钓上大鱼而高兴。望着不断从远处跑过来又跑过去的钓手们,我的反感裂变一样在胸中翻涌起来。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我不知所措地迷恫。当年,父亲为了活下来,带着家族残部来到这个城市,竟辉煌地充当了二十几年科技人才。可我一直觉得父亲以及我活得都不很真实。我们不是北大滩的堕民吗?我尤其觉得父亲实在不该在二十年之后重操钓鱼旧业。他似乎应该再回到北大滩去,或者他起码应该把北大滩讲给这些城市钓手……
虚华浮躁的都市生活常使我由衷地怀念起北大滩。我向往北大滩上那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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