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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巨塔 作者:[日]山崎丰子-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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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前想到这一点,心中的怒火再二次燃起。国平在车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国平在大阪车站下了车,财前没有露出半点笑容,只道声再会,就即刻驱车前往大学。早上他已通知大学,因为感冒,今天可能会晚点上班。不过,时间已近午后1 点,未免有些太迟。
财前急忙赶时间,车子抵达正门门口时,眼前的情景令他不禁愣住了:大门前,护士与家属、员工簇拥着安田太一,安田的身旁停放着一辆乳白色轿车,今天似乎是他的出院日。财前假装没发现安田,试图穿过人群,但安田大声叫住了他。
‘‘啊! 财前医生,那不是财前医生吗! ”
前来欢送的护士也开口了:“财前医生,今天是安田先生的出院日哟。他一直想向医生道谢,所以从上午等到现在才肯出院呢。”
财前不得已停下脚步,无奈地回头看着安田太一个酷似佐佐木庸平的男子,态度客气有礼,看不出他是公司的老板,他正搓着双手露出微笑。这一笑,更像极了佐佐木庸平,财前不禁倒退了几步,安田太一却更靠近财前。
“啊,幸好看到您了! 财前医生救了我一命,如果没跟您道声谢就离开,我会过意不去啊。刚才到教授室拜访您,可是您不在,我正觉得遗感呢。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 手术后,我才听说我得的是贲门癌,而且在我并发肠阻塞症状时,您还特地从家里赶来为我开刀治疗。财前医生果然是位名医啊,不,您是我的神啊! 竟然有病人家属控告您,我想那一定是死者的命吧,怎么这么不知感恩图报呢? 一定会遭天谴的! ”
安田太一语气强烈,犹如上诉人就在他身边似的。随侍在旁的妻子也说:“多亏医生照料,外子总算捡回了一条命。真是太感激您了! 我们将另择他日,亲自登门拜访道谢。”
安田太太的声音几乎哽咽,她深深弯下腰,鞠躬道谢。安田的四位员工也在后方排成一列,频频向财前鞠躬。财前的心情从昨夜坏到现在,但在安田等人诚恳地道谢之后,总算恢复了些。过去,安田的脸孔总让财前感到毛骨悚然,无法正视,现在总算能够直视了。
“能让你健健康康地回到工作岗位,这是身为医生最快乐的事。请好好保重。”
他的语气比平时和善许多。
安田太一与家属再次向财前恭敬地行礼,然后坐上乳白色轿车,车后跟了一辆安田公司的货车,载着住院行李离开了。安田太一的赞美犹在耳边,财前恍惚地望着车辆离去。突然,有人拍了的肩膀。他回头一看,眼前出现一张颧骨高耸的国字脸,原来是整形外科野坂教授。他似乎正要前往医学部,双手插在白袍的口袋里,讽刺着财前。
“财前,特诊患者真不得了呢,还得教授亲自送行啊? ”
“没那回事,正好在门口巧遇罢了。”
“这位病人与那位佐佐木庸平同一症状,而且据说从长相到年纪、体型都一模一样呢。”
财前感到背脊蹿起了一阵寒意。究竟是谁在四处散播消息? 竟然连整形外科的野坂都知道了。难道这些八卦早已背着财前传遍整间医院,甚至传到野坂的耳朵里了?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感油然而生。但他又顾虑学术会议选举的选票,只能避免与野坂正面冲突。
“不愧是野坂教授,院内人面广大,别科的情形您也了若指掌呢。”
财前话一说完便压抑着情绪,匆匆离开。
距离学术会议选举只剩不到两个月,候选人财前五郎、参谋妇产科叶山教授,加上财前又一、地区医师公会的岩田重吉、市议员兼锅岛外科医院院长锅岛贯治等五人,齐聚在扇屋的包厢里,开会讨论选票流向。此一光景,令人想起3 年前的教授选举策略会议。
岩田重吉的体型不如其名,他瘦小的身体靠在桌上说道:“看看在座的成员,让我想起教授选举时的固票会议,不过当时只需要稳定所有教授31票的流向。这次的学术会议选举则要面对近畿地区1 .8 万人,就像学者的参议院选举吧。所以,选票流向一定得谨慎评估。”
岩田是鹈饲医学部长的同窗,属于同辈关系,因此他的座位在叶山教授的上位,金丝框眼镜下的细长眼睛闪闪发亮。
参谋叶山也移近女人般白皙的脸庞,说:“那么,快来评估目前手上的铁票吧。
首先评估最有把握的校内选票,请财前教授进行说明。”
以佃讲师为首的医局竞选总部搜集了一本资料,财前将资料簿摆在桌上。
“经过多方分析之后,我们发现校内的选举活动中,核心阶层都集中在从医学院毕业5 至10年的医生。毕业未满5 年的医生几乎没有博士学位,因此没有学术会议的选举权;而毕业满1 1 年到15年的医生,他们已经有稳固的地位,因此与学术会议利害关系较为薄弱;所以,毕业5 至10年的这一个族群的医生正是本次选举的主要核心力量。”
正如财前所说,此一层级的医生多具有旺盛的野心,每个人都希望尽可能在各种场合发表研究成果并获得肯定,更渴望将来能更上层楼。如果学术会议会员来自母校,就能够掌握各种研究会的营运主导权,不论是发表时间、顺序或主题等等事项,比起没有学术会议会员的大学,拥有更强势的决定权,因此他们会投入相当的精力在学术会议的选举活动上。
“那么,校内的铁票大概有多少? ”叶山很在意票数。
“5 到10年的族群总数为1200人,但不能过于乐观地以为所有票数都是我的支持票,其中还有校内派系的问题,所以预估1000票比较妥当。另外,11年到15年的族群中,半数以上已经离开校内,我刚才也说过,他们的地位大致稳定,而且校内派系中不少有反财前倾向,因此这个族群票源预估流失30%,实际约可获得400 票左右。剩下副教授、教授阶层的票源,就数量来看没有多大的影响。综观校内的票源结构,我们可以取得的票数未满1500票。”
“那么,同体系的兄弟大学与医院的票源结构呢? ”岩田问道。
“以奈良大学为首,共5 所大学。1 所大学预估1000票,总共5000票;医院有8问,共1500 票,合计应有6500票,但这些地方的票数增长并不显著,因此目前的铁票只有2000票左右。不过我们从洛北大学校系的三重大学那边搜集了300 票? 左右……”
听了财前语气凝重地说明选票结构,叶山说:“上次关西医科齿科大学的校长与鹈饲教授之间,谈妥政治协议,预计派遣本校与奈良大学的内科、外科、妇产科等各三四名医生到舞鹤的关西医科齿科大学下的医院,对方则承诺,关西医科齿科大学及其同校系学校的所有选票将投给我方,所以这一部分可以守住1500票。以上总计为5300票。”
叶山看着桌上的票源统计表做了说明,接着转身面对岩田重吉:“对了,上次请岩田会长与锅岛先生将兼职护士与检查技师派到医师公会馆的临床检查中心,以此为筹码拉拢医师公会相关票源的事,处理得如何? 大概可以稳定多少票数呢? ”
岩田放下酒杯:‘‘医师公会会员6000人的三分之一,也就是约2000人具有投票权,其中浪速大学出身者有lOOO人左右,大阪府医师公会会长就是浪速大学的毕业生,也是比鹈饲教授和我高两届的学长,他愿意积极为我们拉票,而且也已经为我们拉拢医师公会的主事者,也就是医师公会理事长,他承诺让理事长在浪速大学兄弟学校的医学部担任讲师一职。因此1000票中的90%是铁票。另外,洛北大学与私立大学出身的医生也了解,同为大阪府医师公会会员,大家休戚与共,所以预估可以获得30%的选票。此外,还能稳定奈良、和歌山与兵库的票,大致说来,我保证医师公会相关票源大约有1500票左右。”岩田十分自信地说道。
“这么说来,刚才的5300票加上1500票.,总共有6800票。还有我和叶山教授拉拢学会内部的票,大概有500 票上下,因此总共是7300票……”财前统计着所有票数。
这时岳父又一插嘴了:“这次选举,近畿地区的投票人数约18000 人,目前有3个候选人,不拿个10000票,很难肯定当选,这种票数肯定落选嘛。”他晃动着海怪船的滑溜光头,着急地说道。
“没错,这样看来的确危险。”锅岛贯治喝着酒,胡须上沾着酒滴。
“难道是官司缠身惹的祸吗? ”又一不安地问。
岩田回答:“其实不然。对医师公会而言,这场官司倒有正面影响呢。因为如此高层次的医疗事故,竟然有人敢提出起诉,还告到上诉审,万一财前教授败诉,对于没有充足检查设备的开业医生将有莫大的影响啊。所以他们将大力支持财前教授,更容易吸引票源。问题是,兄弟学校的医疗院所竟然只有2000票,这才是问题症结吧? ”他歪着头,一脸疑惑。
“的确如此。莫非是教授选举时,与我们有过节的第二外科今津在暗中搞鬼? ”
锅岛推敲着。
财前回想起前阵子安田太一出院时,野坂在门口讽刺他的态度,于是说道“不可能,今津医生天生胆小,现在东教授不在,他哪敢轻举妄动。我倒觉得野坂教授比较可疑呢。”
“啊,原来如此。一个星期前,我曾看到野坂与滋贺大学的石桥医学部长,从南的餐厅走出来呢。”
“真的吗? 难道……石桥医学部长就是洛北大学神纳教授的参谋? ”财前闻言不禁倾身向前。
“我只瞄到他们俩上车。不过的确是他们,我不会看错。”锅岛断言。
“怪不得兄弟大学不容易拉拢票源……”财前咬牙切齿地说着。
又一说:“那么,6000票当中,有4000票会流向洛北大学哕? 岩田兄,这该怎么办啊? ”
什么怎么办,又不是教授选举,哪有那么容易啊。”
岩田也叉着双臂,现场顿时陷入凝重的气氛。
“这下子问题严重呢,我马上联络鹈饲教授。”
参谋叶山慌慌张张地拿起房里的电话,拨给鹈饲教授。
“喂! 喂! 我是叶山。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现在我与财前、医师公会的岩田、锅岛前辈,正在讨论票源流向呢。啊,是……我们觉得奇怪,怎么兄弟大学票源那么不容易掌握,原来是整形外科野坂内神通外鬼,串通洛北大学,分散选票……”
“什么? 野坂? 那么现在的铁票到底有多少? ”
“7000票左右。”
“不过,那也只是口头承诺,实际投票应该会少个两成,所以大约只有五六千票吧。你这个参谋是怎么当的? 财前也太不像话了! 叫他过来听电话! ”鹈饲的语气相当不悦。
“喂,我是财前……”
叶山将电话交给财前,鹈饲立刻破口大骂:“你啊,官司虽然重要,不过学术会议选举也一样重要啊! 为了浪速大学的将来,我极力拜托你参选,而你也欣然答应。可是你竟然只忙着官司,疏忽了学术会议选举,放任他人处理。你也太不顾我的面子,不,太不顾浪速大学的面子了! ”
“非常抱歉。我绝非只关心官司而疏忽这次的选举啊……”
“别罗里哕唆的一大串辩解,你就是……”
电话那一头不断传来鹈饲的斥责声,于是岩田从旁接下话筒。
“鹈饲,我是岩田啦。别这么生气嘛,财前教授因为官司和选举,蜡烛两头烧呢,但毕竟两边都不能输啊。只好请你想想办法,借用你的力量务必让财前当选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鹈饲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再叫财前过来听电话。”
岩田默默地将话筒递给财前。
“财前,事到如今,让你当选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近畿医大的重藤弃选。”
“让重藤教授弃选? 可是离选举只有两个月,对方也打着私立大学联盟的旗号,来势汹汹。一说到交通伤害就会提到重藤,他在业界名声响亮,应该不容易吧……”
平时极度自信的财前,这时也变得懦弱退缩起来。
鹈饲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只剩下这个办法,势在必行啊……”
大阪车站西边的地下街里,聚集着不少供人小酌的简陋酒馆。柳原与即将转调舞鹤医院的江川正在其中一问店里,一边吃着串烧,一边饮酒交杯。店里只挤进5位客人就已算座无虚席,串烧的味道与烟雾弥漫整间店里。柳原只喝了两三杯酒就已经满脸通红,令人意外地,江川酒量极佳,他的小酒杯换成了大酒杯。
“中河,还有濑户口啊,都算是医局的改革急先锋,这些人被放逐到舞鹤还司理解。可是,为什么连我这种蹩脚人物也会被贬到舞鹤呢? 就算调派到舞鹤,我也不敢和中河等人搅和在一起呀。”
“你说得没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连你这么认真又优秀的人才,也得遭受这种待遇? ”
江“与柳原不断重复同样的疑问。
“如果说,他们专挑东教授派的医生下放,也说不通,早在财前当上教授不久,东教授派的核心人物就都被转调到地方医院了,不会等到此时,才说我是东教授派的医生吧。”江川醉醺醺地说。
柳原也附和着:“没错,哪会等到此时,还继续修理东教授派的余孽? ”
不过柳原心想,财前心狠手辣,他可能会在学术会议选举前,意图彻底扫荡医局内的革新派与东教授派。江川整个身子趴在柜台上,向长他一届的学长柳原控诉着:“我并非嫌弃地方医院。前阵子,松平写了封信给我,他被放逐到德岛的医院已经有半年了。他说,被放逐到地方医院最令他痛苦的是离开研究领域,完全脱离学会与病症研讨会。尽管心中惦念学海无涯,却又因医生不足,每天必须单独面对二三十个患者,心里总想着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去改善,而晚上也得看书仔细研究患者的症状才行,但是身体却累得像海绵一样软塌塌的,只能倒头就睡,终日惶惶不安。我担心的就是这些啊。”
柳原拍拍江川肩膀,安慰着:“嗯,我大概可以了解这种心情。不只是德岛的松平,所有放逐到地方医院的医生,都有这种感慨吧。”
“柳原学长才不会了解呢。你不会了解离开研究领域的孤寂啊……地方医院连个医局内的抄读会都没有。前天的抄读会,是我在浪速大学的最后一次抄读会,财前教授最近因为官司和选举,虽然已经心力交瘁了,可是,他还是和我们分享有关‘胃部全摘除时的代用胃造设’这个议题,这个研究相当有趣呢。最近外科界纷纷讨论器官移植的议题,不过胃和心脏、肾脏一样,无法移植他人的器官,大家一致认为毫无替代方案。然而财前教授竟然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提出切除部分大肠,来替代胃的功能。真不愧是外科手术的权威,这个想法真是漂亮,前所未闻。当时我负责记录,却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停下手。一旦被放逐到地方,就再也不能参加这类的抄读会,一想到这,我就心酸。财前教授虽然个性刚烈,不受人欢迎,不过他的医学造诣却是不容小觑。我长期负责记录,所以最了解这一点。”
江川怨恨财前不通人情的人事调度,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实力,他神情复杂地继续说道:“不过,财前教授身为医生,却缺乏温暖的人性,这一点我始终无法认同。这次的官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第一审时,死者家属的律师说,有10名医生承认在手术前的病房总会诊时,柳原医生建议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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