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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乱世佳人)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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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但周围显得安静多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围城初期,北方佬到处轰击城防工事时,思嘉被震天的炮弹声吓得瑟瑟发抖,双手捂着
耳朵,准备随时被炸得一命呜呼,见上帝去。她一听见炮弹到来前那嘘嘘的尖啸声,就立即
冲进媚兰房里,猛地扑倒在床上媚兰的身边,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把头埋在枕头底下,〃
啊!啊!〃地惊叫着,百里茜和韦德也急忙向地窖跑去,在地窖里挂满蜘蛛网的黑暗角落蹲
下来,百里茜扯着嗓子大声尖叫,韦德则低声哭泣,伤心地打着嗝儿。
思嘉被羽绒枕头捂得出不来气了,而死神还在上空一声声尖啸,这时她暗暗诅咒媚兰,
怪媚兰连累她不能躲到楼下较安全的地方去。因为大夫禁止媚兰走动,而思嘉必须留在她身
边。除了害怕被炮弹炸个粉碎以外,她还担心媚兰随时会生孩子。每每想起这一点她就浑身
冒汗,衣服都湿了。要是孩子偏偏在这个时候降生,她可怎么办呢?她想,在这炮弹如雨的
当儿,她宁愿让媚兰死掉也不能跑到大街上去寻找大夫,如果叫百里茜去冒这个险,她也清
楚,那不等她出门就会被炸死的。要是媚兰生孩子了,她该怎么办啊?
关于这些事情,有个下午她和百里茜在准备媚兰的晚餐时,曾低声商量过,百里茜倒令
人惊讶地把她的恐惧打消了。
“等到媚兰小姐真的要生了,思嘉小姐,就算俺不能出去找医生,您也用不着烦恼。俺
能对付。这接生的事,俺全知道,俺妈不就是个接生婆,她不是教会俺也能接生了?您就把
这事交给俺好了。〃思嘉知道身边有个在行的人,便觉得轻松了些。不过她仍然盼望这场严
峻的考验快些过去。她一心想离开这炮火连天之地,已惶惶不可终日;她要回塔拉去,更是
迫不及待了。
她每天晚上都在祈祷,要媚兰的孩子第二天就生下来。那样她就可以解脱自己的诺言,
早日离开亚特兰大。塔拉在她心目中是多么安全,与这一切的苦难是多么不相干啊!
思嘉渴望回家去看母亲,这样的焦急心情她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只要她是在母亲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害怕了。每天晚上,在熬过了一整天震耳欲聋的炮弹呼啸声之
后,她上床睡觉时总是下决心要在第二天早晨告诉媚兰,她在亚特兰大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她一定要回家,媚兰只能住在米德太太那里去。可是头一搁到枕上,她便又记起艾希礼临别
时的那副面容,那副因内心痛苦而绷得很紧但嘴唇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的面容:“你会照顾
媚兰,不是吗?你很坚强……请答应我。〃结果她答应了他。如今艾希礼不知躺在什么地方
死了。无论是在何处,他仍然在瞧着她,叫她恪守自己的诺言,生也罢,死也罢,她都决不
能让他失望,不管要付出多高的代价,就这样,她一天天留下来了。
爱伦写信来敦促女儿回家,思嘉回信时一面极力说小围城中的危险,一面详细说明媚兰
目前的苦境,并答应等媚兰分娩后便立即回去。爱伦对于亲属关系,无论血亲姻亲,都是很
重情感的,她回信勉强同意思嘉留下来,但要求将韦德和百里茜立即送回去。这个建议百里
茜完全赞同,因为她现在一听到什么突如起来的响声,就要吓得两排牙齿格格地打颤,她每
天得花那么多时间蹲在地窖里,如果不是米德太太家的贝特西得了大忙,两位姑娘的日子就
不知怎么过了。
像她母亲一样思嘉急于要让韦德离开亚特兰大,这不仅是为孩子的安全,而且因为他整
天惶恐不安,令思嘉厌烦透了。韦德经常给大炮声震得说不出话来,即使炮声停息了,也总
默默在牵着思嘉的裙子,哭也不敢哭一声,晚上他不敢上床,害怕黑暗,害怕睡着了北方佬
会跑来把他抓走,到了深夜,他那神经质的低声啜泣也会把思嘉折磨得难以忍受。实际上,
思嘉自己也和他一样害怕,不过每当他那神情紧张的面容提醒她想到这一点时,她马上就火
了。是的,塔拉是对韦德唯一适宜的地方。应当让百里茜送他到那里去,然后即刻回来料理
媚兰分娩的事。
但是,思嘉还没来得及打发他们两人动身回去,便突然听到消息说北方佬已迫到南面,
亚特兰大和琼斯博罗之间的铁路沿线打起来了,要是北方佬把韦德和百里茜乘的那列火车截
获了呢想到这里,思嘉和媚兰不由得脸都白了,因为谁都知道北方佬对待儿童比妇女还
要残暴,这样一来,她就不敢把他送回家去,只好让他继续留在亚特兰大,像个受惊的默默
无声的小幽灵整天啪哒啪哒地跟在母亲后面,紧紧抓住她的衣襟,生怕一松手就丢掉了自己
的小命似的。
在七月炎热天,从月初到月尾,围城的战斗在继续进行,炮声隆隆的白天和寂寥险恶的
黑夜连续不断,市民也开始适应这种局势了,大家仿佛觉得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也不会有
什么更可怕的了。他们以前对围城十分害怕,可现在围城已终于成了事实,看来也不怎么
样。生活差不多还能像往常一样地过,而且的确在这样过着,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坐在火
山上,可是不到火山爆发他们是什么也做不成的。那么,现在又何必着急呢?何况,火山还
不一定爆发啊!请看,胡德将军正在挡住北方佬,不让他们进城嘛!请看,骑兵团正在坚守
通往梅肯的铁路嘛!谢尔曼永远也休想占领它!
不过,尽管人们在纷纷降落的炮弹面前和粮食愈来愈短缺的情况下,仍装出无忧无虑的
样子,尽管他们瞧不起就在半英里外的北方佬,尽管他们对战壕里那支褴褛的联盟军部队坚
信不疑,亚特兰大人在内心里仍然是惶惶无主的,不知明天早晨会发生什么事情。焦虑、烦
恼、忧愁、饥饿,以及随着那睡或了又低落、低落了又上升的希望而日益加深的痛苦,正在
磨损着当前形势的薄薄外表,很快要露出其实质来了。
思嘉渐渐学会了从朋友们的脸上和自然的有效调节中汲取勇气,因为事情既然已无法挽
救,也就只好忍受。说真的,她每次听到爆炸声仍不免要惊跳一下,但是她不再吓得尖叫着
跑去把头钻在媚兰的枕头底下了。她现在已能抑制住自己并怯怯地说:“这发炮弹很近,是
不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即生活已染上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而梦太可怕,不可能真实的。她思嘉·;奥哈拉不可能沦于这样的苦境,这样每时每刻都有死
亡的危险。生活本来应有的那种风平浪静的过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彻底改变了。
那是不真实的,罕见地不真实,难道天亮时还那么湛蓝的晨空会被这些像雨云般低悬在
城市上头的大炮硝烟所污染,难道那弥漫着忍冬和蔷微花的浓烈香味的温暖中午会这样可
怖,让炮弹呼啸着闯入市区,像世界末日的雷声轰然爆炸,把居民和动物活活地炸得粉碎
吗?这是非常不真实的啊!
以前那种安安静静、昏昏沉沉的午睡现在没有了,因为尽管作战的喧嚣声有时也平息一
会,但桃树街仍整天嘈杂不堪,时而炮车和救护车隆隆驶过,伤兵从战壕里蹒跚而出,时而
有的连队从市区一头的壕沟里奉命急忙跑到另一头去,防守那里受到严重的威胁的堡垒;时
而通讯兵在大街上拼命奔跑赶到司令部去,仿佛南部联盟的命运就系在他们身上似的。
炎热的晚上有时会稍稍安静一些,但这种安静也是不正常的。如果说那是沉寂,就未免
太沉寂了仿佛雨蛙、蝈蝈儿和瞌睡的模仿鸟都吓得不敢在通常的夏夜合唱中出声了。这
寂静有时也被最后防线中的哒哒的毛瑟枪声所打破。
到了半夜,往往在灯火熄灭、媚兰已经睡熟、全城也一片寂静的时候,思嘉还清醒地躺
在床上,听见前面大门上铁闩的哗啦声和前屋轻轻的叩门声。
常常,一些面貌模糊不清的士兵站在黑暗的走廊上,好几个人同时从黑暗中对她说话,
有时那些黑影中会传来一个文雅的声音:“请原谅我打扰你了。太太,能不能让我和我的马
喝点水呢?〃有时是一个带粗重喉音的山民口音,有时是南方草原地区的鼻音;偶尔也有滨
海地方那种平静而缓慢的声调,它使思嘉想起了母亲的声音。
“俺这里有伴儿,小姐,俺本想把他送到医院里去,可是他好像再也走不动了,你让他
进来好吗?”
“太太,俺真的什么都能吃,你要是能给,俺倒是很想吃玉米饼呢。”“太太,请原谅
我太冒失了,可是能不能让我在走廊上过一夜?我看到这蔷薇花,闻到忍冬的香味,就
好像到了家里,所以我大胆〃不,这些夜晚不是真的!它们是一场恶梦,那些士兵是恶
梦的组成部分,那些看不见身子或面貌的士兵,他们只是些疲倦的声音在炎热的夜雾里对她
说话罢了。打水,给吃的,把枕头摆在走廊上,包扎伤口,扶着垂死者的头,不,所有这些
都不可能是她真正做过的事!
有一次,七月下旬的一个深夜,是亨利叔叔来叩门了。亨利叔叔的雨伞手提包都没有
了,他那肥胖的肚皮也没有了。他那张又红又胖的脸现在松驰地下垂着,像牛头犬喉下的垂
肉似的。他那头长长的白发已经脏得难以形容。他几乎是光着脚,满身虱子,一副挨饿的模
样,不过他那暴躁的脾气却一点没有改变。
尽管他说过:“连我这种人也背着枪上前线了,这是一场愚蠢的战争,〃但是姑娘们的
印象中,亨利叔叔还是很乐意这样做的。因为战争需要他,犹如需要青年人一样,而他也在
做一个青年人的工作。此外,他告诉思嘉,他还赶得上青年人,可这一点,他高兴地说,却
是梅里韦瑟爷爷所办不到的。
梅里韦瑟爷爷的腰痛病厉害得很,队长想叫他退伍,但他自己不愿意走。他坦白地说他
情愿挨队长的训斥,也不要儿媳妇来过分细心的照料,絮絮叨叨地叫他戒掉嚼烟草的习惯和
天天洗胡子。
亨利叔叔这次的来访为时很短,因为他只有四小时假,而且从围城到这里来回就得花费
一半的时间。
“姑娘们,往后我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们了,〃他在媚兰卧室里一坐下就这
样宣布,一面把那双打了泡的脚放在思嘉端来的一盆凉水里,心情享受似地搓着。〃我们团
明天早晨就要开走了。”“到哪儿去?〃媚兰吃惊地问他,赶忙抓住他的胳臂。
“别用手碰我,〃亨利叔叔厌烦地说。〃我身上满是虱子,战争要是没有虱子和痢疾,就
简直成了野外旅行了。我到哪儿去?这个嘛,人家也没告诉我,不过我倒是猜得着的。我们
要往南开,到琼斯博罗去,明天早晨走,除非我完全错了。”“唔,干吗到琼斯博罗去
呢?”“因为那里要打仗呀,小姐。北方佬如果有可能,是要去抢那铁路的。要是他们果真
抢走了,那就再会了,亚特兰大!”“唔,你看他们会抢得着吗?亨利叔叔?”“呸,姑娘
们!不会的!他们怎么可能呢?有我在那儿,〃亨利叔叔朝那两张惊惶的脸孔咧嘴笑了笑,
随即又严肃起来:“那将是一场恶战,姑娘们。我们不能不打赢它。你们知道,当然喽,北
方佬已经占领所有的铁路,只剩下到梅肯去的那一条了,不过这还不是他们所得到的一切
呢。也许你们还不清楚,他们的确还占领了每一条公路,每一条赶车和骑马的小道,除了克
藺诺公路以外。亚特兰大好比在一个口袋里,这口袋的两根拉绳就在琼斯博罗。要是北方佬
能占领那里的铁路,他们就会把绳子拉紧,把我们抓住,像抓袋子里的老鼠一样。所以我们
不想让他们去占那条铁路……我可能要离开一个时候了,姑娘们。我这次来就是向你们大家
告别的,并且看看思嘉是不是还跟你在一起,媚兰。”“当然喽,她跟我在一起,〃媚兰亲
昵地说。〃你不用替我们担心,亨利叔叔,自己要多保重。〃亨利叔叔把两只脚在地毯上擦
干,然后哼哼着穿上那双破鞋。
“我要走了,〃他说。〃我还得走五英里路呢。思嘉,你给我弄点吃的东西带上。有什么
带什么。〃他吻了吻媚兰,便下楼到厨房去了,思嘉正在厨房里用餐巾包一个玉米卷子和几
只苹果。
“亨利叔叔,难道难道真的这样严重了吗?”“严重?我的天,真的!不要再糊涂
了。我们已退到最后一条壕沟了。”“你看他们会打到塔拉去吗?”“怎么〃亨利叔叔
对于这种在大难当头时只顾个人私事的妇女的想法,感到很恼火。但接着看见她那惊慌苦恼
的表情,也就心软了。
“当然,他们不会到那里去。北方佬要的只是铁路。塔拉离铁路有五英里,不过小姐,
你这个人的见识也实在太短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今天晚上我跑这许多路到这
里来,并不是要向你们告别。我是给媚兰送坏消息来的。可是我刚要开口又觉得不能告诉
她,因此我才下楼对你说,让你去处理好了。”“艾希礼不是难道你听说他已经死
了?”“可是,我守着壕沟,半个身子埋在烂泥里,怎么能听到关于艾希礼的消息呢?〃老
先生不耐烦地反问她。〃不,这是关于他父亲的。约翰·;威尔克斯死了。〃思嘉手里捧着那份
还没包好的午餐,顿时颓然坐下。
“我是来告诉媚兰的可是开不了口。你得替我办这件事,并且把这些给她。”他从
口袋里掏出一只沉重的金表,表中吊着几颗印章,还有一幅早已去世威尔克斯太太的小小肖
像和一对粗大的袖扣。思嘉一见她曾经从约翰·;威尔克斯手里见过上千次的那只金表,便完
全明白艾希礼的父亲真的死了。她吓得叫不出声也说不出话来。亨利叔叔一时坐立不安,接
连假咳了几声,但不敢看她,生怕被她脸上的泪水弄得更加难受。
“他是个勇敢的人,思嘉。把这话告诉媚兰。叫她给他的几个女儿写封信去。他一生都
是个好军人。一发炮弹打中了他,正落在他和他的马身上。马受了重伤后来是我把它宰
了,可怜的畜生。那是一匹很好小母马。你最好也写封信给塔尔顿太太,告诉她这件事。她
非常珍爱这骑马。好了,亲爱的,不要太伤心了。对于一个老头子来说,只要做了一个青年
人应当做的事,死了不也很值得吗?”“啊,他根本就不该上前线去。他是不应该死的!他
本来可以活下去看着他的孙子长大,然后平平安安地终老。啊,他干吗要去呀?他本来不主
张分裂,憎恨战争,而且”“我们许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可这有什么用呢?〃亨利叔叔
粗暴地擤了擤鼻子。
“你以为像我这把年纪还乐意去充当北方佬的枪靶子吗?
可是这年月一个上等人没有什么旁的选择呀。分手时亲亲我吧,孩子,不要为我担心,
我会闯过这场战争平安归来的。〃思嘉吻了吻他,听见他走下台阶到了黑暗的院子里,接着
是前面大门上哗啦一响的门闩声。她凝望着手里的纪念物,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跑上楼告
诉媚兰去了。
到七月末,传来了不受欢迎的消息,那就是像亨利叔叔预言过的,北方佬又走了个弯子
向琼斯博罗打去了。他们切断了城南四英里处的铁路线,但很快被联盟军骑兵击退;工程队
在火热的太阳下赶忙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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