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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女儿吧-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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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医生翻开小欣的眼睛看了一眼说,不要抢救了,人已经死了多时了。
我站在那里,知道这一定是做梦,因为以前我也确实做过一些恶梦,但每次都醒来了,这一次一定也是的,面前这个医生马上就会消失的,没有问题,一会我就会醒过来。
我摇晃了几下身子,想醒过来,但差点碰掉了医生的冰冷的眼镜,我看清楚了医生脸上的寒毛和褶皱,我才知道这一次恶梦是真的了。
“啊——小欣——”我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我推开面前的医生,抱住小欣剪着齐颈短发已经冰冷的头,痛哭了起来,我感受到了从肺腑里出来的浸透灵魂的痛疼。
小美回来以后,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也抱着小欣已经冰凉的身体大哭了起来。
小美的哭声使我清醒了,我止住眼泪,站了起来,开始考虑我需要做些什么了。
我终于见到了小欣的父母,小美介绍我说是“姐姐的男朋友,”我感到他们没有接受我,但是保持着礼貌,我仔细看了小欣的母亲,还是想不通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怎么能在千里之外,把骄傲的女儿的许多举动还能紧紧地攥在手里。
小欣的父亲冷漠严厉的表情使我感到胆寒,我一直怀疑他是一个贪官,我开玩笑地问过小欣,父亲做官贪污吗?小欣说她也不知道,但可能不贪污,只是她回家时候,家里常有一些人送香油来,家里香油吃不完,又送亲戚朋友——我说那是一个小贪官了。
小欣的葬礼来了很多人,她全班的同学和几个老师都来了,女儿吧那里田甜也来了,在送走小欣的最后时候,小欣的母亲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哽咽着委顿再那里,小美和田甜和小欣的另一个女同学哭着一再地扑向小欣要把她抢回来,但被拉住了,我看到小欣父亲搀着小欣的母亲,那高昂的头和显得冷漠的脸终于也没有忍住,两行透明的液体从眼角一直落到了削瘦的面颊上,再滴落到冰冷的大理石的大厅地面上。
送走小欣以后,晚上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了我们居住的地方的,小欣最后时刻的那个镜头像在我的脑袋里炸裂了一样,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一边是很多人——我知道,这个世界所有小欣最爱的人都到齐了,聚在那小小的房间里,一声一声地劝她回来,另一边是没有生命和温情的熊熊的火焰,将把小欣带到那些她最爱的人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去,而小欣却还是选择了后者。
夜晚,躺在床上,我感到了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冰凉,通过我的手指、脚趾和身上的毛孔,朝身体里透着,绵绵不绝,一直抵达我的内脏,我加了一床被褥,又加了一床被褥,我出了很多汗,但还是感到那从四面八方透进来的冰凉的感觉,那冰凉的感觉很快布满我的全身,抵达我的内脏和,最后抵达大脑。
我感到异常地恐惧,我起身把小欣的那张娇羞地微笑着的大照片拿到床前,一遍遍地想象着小欣最美的时刻,想着小欣和我欢娱的最欢快的时刻,我用手一次次地使自己喷射出去——在那个瞬间,我才能再清楚地看到了小欣,但那那浩大无边的、越来越冷的冰凉,在我筋疲力尽以后,还是把我吞进去,彻底淹没了:
往事
残阳如冰
荒野里游走的幽灵
月亮背着山
雷电的伤痕凹凸不平
海演算着星星和乌云的天空
未听到鸟叫就已入梦
地下的鬼魂
一声叹息后又寂然无声
送走小欣的当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极高的、底大上小的巨大白色平台,瀑布从上面倾泻下,我仰头看去,在平台上面有一个有无数窗口的、高耸入云的白色的门楼,我知道小欣在上面,我想问里面怎么照明。
那里照明的是什么呀?我记得画面上没有我,但我在问。
“北极瀑!”画面上没有人,但有人回答我。
我发现有无数窗口的门楼里面突然亮了起来,我连忙向右边看,发现在平台和门楼的右侧,还有一个比门楼更高的长长的峭壁,白色的瀑布咆哮着坠落,从瀑布反射出来的天上的星光的光线照亮着门楼里面,我没看到小欣,但我知道小欣就住在那里面。
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始终没有想清楚,北极瀑是怎么一回事。
小欣离开以后,我在上海的马路上又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小欣,看到那高挑的身材、明媚的眼睛和鲜美无比的脸蛋,那齐颈的短发,和那曾使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的丰满灵巧的臀部,我追上去再看,但发现小欣会变化了,变成一个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当我在那个我们曾经一起摇摆过的,我第一次吻过小欣的迪斯科舞厅门口,又看到了小欣的时候,我从马路另一侧飞跑着追了上去,而这个时候,一辆车轻轻地亲吻了我,我倒在地上,奇迹般地没有受一丁点儿伤,我看到司机惊恐地望着我,我突然明白了,小欣的那一次车祸,还有一块锋利的玻璃片也进入了我的心脏,在大上海这个到处都有小欣的地方,随时都可能发作。
我知道我必须立即离开这个地方,当这个念头产生以后,我马上付诸行动,我到了小美的精品屋,把准备给小欣治疗的大部分钱留给了她,并郑重地告诉她,我许诺过的,将来把欣欣精品屋交给她,现在可以兑现了,随后我回到我的屋里,而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一时没有想起是谁。
“我是路教授,还记得我吗?”里面传来这样的声音。
路教授?哦,当然记得,我那部测谎仪的真正主人。
我告诉他,我就要回北京去了,会记住带上他的测谎仪还给他的。
“测谎仪?什么测谎仪?我问你最近好吗?”路教授电话里的声音很大,我不得不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些,回答说,我最近很好,然后听他继续说:
“我回到北京了,从国外带回来了一项新的研究课题,想和你合起来做,你最近在哪里?能马上到我家里来吗?”
我挂上了电话,我知道我会有时间再和路教授仔细谈的。
四十七 圣女果不泯
我打定主意要走了,就买好了明天晚上的飞机票,我喊来田甜,告诉他我的打算,这个女孩子我非常感激,是她使我认识了我的小欣,我和小欣租的房子是一年租期的,还有大半年时间,还有一些家具,我把要把它交给田甜,我记得田甜一直住在一间二百元钱租来的很小的房子里。
田甜在走的时候,忍不住趴在我的肩膀上哭了,她说她其实有很多事情都对不起我。
我大致知道田甜说的是什么,小林子走后,我和小欣在家不管女儿吧的事情的时候,田甜管理着女儿吧,我有一次去看,发现来了几个新面孔,而我熟悉而又很喜欢的女儿吧最小的女儿小惠不见了。
“小惠不想干了,我让她回去了,”田甜告诉我。
但还是有知道内情的,女儿吧的另一个女儿告诉我,小惠是被田甜开走的,临走的时候还哭着说要找大炮哥哥评理。
我不知道小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我有小惠的寻呼号码,曾惦记着寻呼她一次,问一问近况,但后来事情多就忘记了。
我看田甜哭得很动感情,就从皮包里取出一些钱,让她帮助我寻呼一下小惠,把这些钱交给小惠,在小惠找到新的工作前,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我告诉田甜如果觉得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话,我已经原谅了她。这个在小欣的最后时刻和我一起掉过无数眼泪的女孩子,这个几乎我所有在上海的重要事件都有她参与的女孩子,这个有才无运,只能在我小小的女儿吧里施展的万事通奇女子,我知道我自己是发自内心地爱着和赞赏着的。
第二天下午,我在家里想着一些事情,准备走的时候,把门钥匙放到门口电表的盒子里,我和田甜约定好的那个地方,这时候,敲门的声音响了,我打开一看,是女儿吧的裴蓓来了。
裴蓓是女儿吧里唯一一个上海本地生长的女儿,我在聘用上海当地人的时候一直很慎重,怕大都市的女儿娇生惯养,难以管理,但惟独裴蓓,来应聘的时候,我却打破原来内心设定的界限,招收了她。
裴蓓身材高挑纤细,眉目清秀,爱穿白色或浅色衣裙,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洁白的小羊一样,虽然不是多么光彩照人,但秀丽小巧的五官显得很紧凑,气质感觉很好,我知道那是都市文化的熏陶使然,所以当穿白色套裙、举止清爽利索的裴蓓来应聘的时候,我几乎立即满意了她,女儿吧的女儿们除了日常服务以外,还要教网客上网,所以我招聘的员工,除小惠外,都要求有大专以上的学历。
记得裴蓓来应聘的时候,给我提出过一个奇怪的要求,要求发周薪,也就是不按月发薪水,而是按周发给她薪水,因为她刚被一家公司骗过,拖了几个月的薪水没有发,最后那家公司也找不到了。
我想了想,裴蓓的月薪水应该和祝静静她们一样,是一千元人民币再加一些补贴,如果按周发的话,刚好就变成每周二百五十元了,显然不合适,我把这个难题告诉了她,她立即笑了,随即爽快地说“我最喜欢二百五了。”
我也笑了起来,记得立即答应了她,因为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拖欠女儿吧的女儿们的薪水的,我让小林子给她发了两个月的周薪,但给她每周多加了十元钱,变成二百六十元了,我确实不能容忍这么一个美好的女孩子,和那么个滑稽的数字联系起来,并且吩咐小林子一定不要见怪,也不要声张出去这件事。
过了两个月,裴蓓见网吧运营很好,确实不会拖欠她的薪水后,就自己提出和别人一样每月开支了,但因为她的薪水总数已经形成了惯例,她每月收入总数还是比祝静静她们多了四十元钱,为了不引起争端,最后我只好把女儿吧的所有女儿们,都长了那么多的薪水才罢。好在当时女儿吧的生意还很兴旺,不在乎那一点点儿钱。
我让裴蓓进屋里来坐下,裴蓓坐下了,问候了我几句,记不清楚她原话说了些什么了,但我觉得话说的很得体,然后我们又简单地聊了几句,最后都无语了,又过一会儿,裴蓓抬头看着我,告诉我,她听说小林子已经和她的朋友,一个英文名字叫杰佛瑞的白领男子结婚了。
我的心震动了一下,我看着裴蓓,看到她还想说什么,示意她说出来。
“在女儿吧中,你给所有的员工都做过测谎游戏玩儿,为什么没有给我做过一次呢?”裴蓓突然问。
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会问我这个问题,我记得当时,我虽然聘用了裴蓓,但因为她是上海
当地人,在当地可能会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怕自己有什么得罪之处,处理不好,所以很少和她开玩笑,更没有把她领进我的耳房玩过测谎游戏——当然我也能把握好分寸,绝不会使她有尴尬的局面,我请小娟子或祝静静等人进去玩游戏,总是在她轮休的时候,但后来想,她不可能不知道。
“嗯——”我一时没找到好的措辞,觉得身体有点累,没有认真琢磨着怎样回答。
“其实,你其实无论测问我什么问题,我都是不害怕的!”裴蓓突然说,说完“我都是不害怕的”几个字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白皙秀丽的脸立即红了一下。
我没有气力仔细琢磨着她的意思,想着晚上的班机,这时已经快下午三点多了,我告诉她,我就要出发了,要回到北京,那是我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有很多的同学老师都在那里。裴蓓送我出了门,我把要留给田甜的钥匙交给裴蓓转交,随后在我喊来出租车,要握手告别裴蓓的时候,裴蓓从随身带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红苹果一样的水果,递给我,说是送给我的礼物。
我看这种水果很像苹果但不是苹果,但也不是街上常见的那种曾引诱过夏娃的蛇果,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它的形状像小火炬,颜色血红也像火炬燃烧一样,我拿在手里,问她这是什么。
“圣女果!”我听到裴蓓的答话的声音略感稚嫩但含有自豪的成分,然后她看着我,我才第一次仔细看了裴蓓几秒钟,看到裴蓓小巧的五官原来如此美丽而紧凑地长在一张清秀泛红的小脸上。
“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裴蓓告诉我,我记得以前她也告诉过我,她的父亲是上海一位颇有名气的艺术家。
我想起小欣爱吃的那小小的圣女果,红红的,是另一种红色,而手中这一枚也是红红的,像在燃烧一样,感觉鲜美而又光洁,闪耀着诱惑。
我谢过了以后,收下了这枚圣女果,但我告诉裴蓓我该出发了,在握手告别裴蓓的时候,我感到她的手异常地柔滑。
我把行李托运好,在机场候机大厅等候的时候,想起有一件什么事情要做,但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了,这时候,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少妇人走到我面前。
“邱博士,又见到你了!”她伸出了手,我看到她身边站一个金发碧眼、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
“焦洁!”我认出来了,惊叫一声,这是我第二次巧遇到焦洁了,上一次是在南京路上的一家商店门口。
我连忙站起来,看焦洁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一身珠光宝气,她伸出的手,我看到上面戴着好几枚闪光的戒指,我连忙伸手轻轻但很快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同时仔细看了她一眼,感觉焦洁比上次见胖了一些,白皙了许多,模样完全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少妇了,她对身边的男人悄悄说了几句英语,那个男人立即到一边坐着去了,焦洁则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还怨恨我吗?”我想起那一次测试给我留下的内疚和伤痛,在今天我不想放过这个解释的机会。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恨死了你!”焦洁告诉我,我吃惊地望着她,示意她继续。
“当时,我和那个朋友都快要结婚了,就是因为你的测试,我们才分开了,”焦洁说。
在南京路上的那家商店的咖啡座,我和焦洁对面坐着的时候,我就大致看出了这个结局,我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她,让她说下去。
“分手不是他提出分手的,是我自己要分开的,我当时受不了他那一种看我的眼光,” 焦洁目光突然变得有点幽幽地说,“原来他看我像看一个天使,从那以后,在他眼睛里,我却成了一个下贱的村姑——不,恐怕连村姑都不如。”
“说下去,”我表示能够理解,示意她继续说。
“我觉得失去了自尊,他前后看我的眼光落差太大,我承受不了,就离开了他,”焦洁眼波流慧,略有一点自嘲的味道,看着我继续说,“后来,我去做过舞小姐,认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完了,再没有人会要我了,只是活一天快活一天,”焦洁口齿清楚,叙述流利,略顿了顿,看我认真在听,继续平静地对我说,“直到再后来,我遇到了
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很有钱——对了,就是上次你在南京路的商店里见到的那个,”焦洁说的时候,笑了一笑,我又看到我第一次见她,看到她笑的时候微微翘起的嘴角。
我是记得那个胖胖的、板寸头,眼睛明显对我有敌意的男人,和那一辆铮亮的大林肯车。
“他包了我,他很爱我,但因为我不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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