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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上八下 作者: 公渡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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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的少妇身材,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恰如其分地包裹着性感和腹部已经显形的救生圈;她们皮肤白皙但颈部肌肤松弛,褶皱已经产生;她们说起话来字斟句酌,看起人来脉脉含情,披肩长发郁郁葱葱,坐在椅子上总是松松垮垮,摆出最撩人的造型,实在是不谙风情的小兄弟的最佳梦遗对象。 
        
        133   
        说真的,她对我还不错,没过几天,就派给我一个美差,让我去上海做展会的前期和后期工作,呆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在那里认识了柳眉。   
        柳眉虽然是个南方女孩,但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嗲。   
        她很有个性,看起来是一汪水,摸起来却是一块冰。   
        有一次,柳眉对我说:公渡,你和他们不一样,一看就是个文学青年。   
        我说,是不是我看起来比较傻?   
        她说,不是,你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134   
        在总部和分公司的互相协作下,展会开得很成功,老板举行了庆功会进行答谢。   
        大家都不停地举杯,不停地向彼此敬酒,不停地捏造出各种理由让对方灌下黄汤,场面非常热烈生动。   
        老板好像很高兴看到这种场面,不停地火上浇油。   
        他不停地挑动大家玩啤酒和白酒混合的〃深水炸弹〃,直到把自己炸了个人仰马翻,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闹到最后,所有人都喝多了。   
        我喝了很多啤酒,频繁地去卫生间。   
        好像有人刚刚呕吐过,厕所里气味很坏。   
        我也被熏得晕头涨脑,俯下身子,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完之后,我感觉舒服多了。   
        我来到外面,洗了把脸,摸出一支烟抽起来。   
        我的身边站着一个侍应生,他似乎刚刚哭过,眼睛通红。   
        怎么了你,兄弟?我说。   
        我看见你们吐的东西,我也吐了。他说。   
        我也是人,也是年轻人,却要在这里干这种工作。他说。   
        他好像又要哭了。   
        我从上衣兜里掏出烟给他,又给他点着。   
        我走的时候,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希望他能挺住。   
        我不知道他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或者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收拾那些臭烘烘的马桶,在充满臭气的厕所里忙着自己的营生。              
        我记不清他长得什么样子。   
        只是记得,我们的面孔都是同一种表情。   
        135   
        喝完酒,我们去跳舞。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同事们在舞厅疯狂摇摆体内的酒精。   
        柳眉跳起来很好看,有些舞蹈的底子,但我看得出来,她也喝多了。   
        她一边晃着,一边向沙发走来,好像快要跌倒了。   
        我赶忙迎上去把她扶住。   
        她扑在我怀里,乳房紧紧贴在我的身上,热烘烘的。   
        她的头发浸透了汗水沾在脸上,显得很动人。   
        她从我手里拿过杯子,一饮而尽。   
        你送我回家,她说。   
        她拉着我向外面走去。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用上海话说了一个地名。   
        她把身子靠在我身上,我们好像一对情侣。   
        我扶着她,走上仄仄作响的木楼梯。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啤酒,扔给我,顺手关上了灯。   
        她进了洗手间。   
        我听到洗澡的声音。   
        我想走,但我没有走。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和她会有故事发生。   
        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上一丝不挂,手里却拿着一个浴巾。   
        她把浴巾铺在地板上,然后就躺了上去。   
        我们在地板上做爱。   
        她告诉我,她的房间不隔音,在床上动作的话,楼下的房东太太会彻夜难眠。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我上床。   
        因为,她没有给我和她说话的时间。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桌子上留着字条,写着〃锁门〃两个字。   
        走在路上,我头痛得厉害。   
        我站在外滩,抽着烟,看着破旧的木船卷着混浊的江水开过去。   
        那个早上,我对这个城市开始有记忆。   
        我在公司见到了柳眉。   
        她对我淡淡笑了一笑,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和昨天晚上的疯狂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我的膝盖非常痛。   
        因为我们是在地板上做爱的,只铺了很薄的浴巾。   
        我坐在隔断间里面收拾东西。我不时抬头看着忙碌的她,不知道她的身体会不会痛。   
        和总部的同事一起,我坐当晚的火车离开了上海,再也没有见过她。136   
        我坐在火车上喝着啤酒,脑袋胡思乱想。   
        我只看到颓废却看不到希望,看到光线却看不到光芒。   
        所有的人在向着一个方向眺望,世界被改造,古老的破墙。   
        安全套包裹的人,装模作样。   
        我渴望的生活:妓女的工资,官僚的自由,作家的生活,令人不安的思想。   
        我希望:健壮的身体,一支烟,喷射,死亡之前的飞翔。   
        137   
        你总写那些破事儿干吗,你觉得有劲吗?有人总是这么问我。   
        记录,我说。   
        记下那些会忘记的事,记下那些会忘记我们或我们会忘记的人,记下我们的经历,将生活定格并显影,以其本真面目示人。   
        那又怎么样?人们会因此对你更客气吗?   
        至少是容忍,虽然不是宽容。人们会容忍我的残酷与不忠,人们会容忍我的淫荡与放纵,人们会容忍我一如容忍阉割与暴政。   
        你是异类,不耻于人。你说。   
        每个人对别人来说都是异类,你的孤独前生注定。你寻找的永远是自己的影子,或迟或早,你会失去一切包括爱情,之后,是死亡。   
        动物喜欢交配,人类喜欢爱情。你呢?   
        混乱时期的爱情。   
        138   
        我在那个公司干了大概一年的时间,越来越厌恶那种生活。   
        给客户打电话,你得时时刻刻冒充大尾巴狼,要想着征服对方;见到老板,你又必须要把尾巴藏起来,像一只温顺的绵羊。除此之外,你还得搞好同事关系,爱你的同事,但不要爱上你的同事,这个分寸总是难于把握。 
        
        领完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我就离开了。   
        我又换了住处,住在一个叫做〃芙蓉里〃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芙蓉,或者原来有过,现在都已经死光。   
        我在芙蓉里的地下室住了一个多月,像一只老鼠不见天日。             
        后来,我又搬到附近的一个村子。北京城的边缘,有很多这样的小村落,以其廉价的房租和廉价的生活吸引了各色人等前来入住。这个村子靠近颐和园,曾经住满了慈禧太后的花匠。关汉卿曾经在附近排练过元曲当过导演,据我推测,他在这里也睡过不少女演员。 
        
        离那个村子很近,还有一个妇幼保健院,据我看,它其实就是一个〃打胎办〃。我认识的所有朋友,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到那儿去过一到两次。虽然他们在床上讲究花样热情高涨,但进医院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倒霉相。有的女孩经验丰富,随来随走从来不哭爹叫娘,有的女孩却是肝肠寸断花容失色,被喊进手术室时,就像末日审判来临。 
        
        139   
        我在一个所谓的〃学生公寓〃租了一间房,开始写作。那里靠近B大,信息畅通,有很多诗人、画家、摄影家、装置艺术家、北漂演员、B大博士、乐队鼓手、偷车贼、妓女和一些专门与艺术家睡觉的好人家的女孩儿在那里出没。 
        
        很快,我就和这些艺术家称兄道弟,打成了一片。   
        艺术家总是和穷联系在一起,似乎这是一种宿命。   
        我很穷,每个人都很穷,我们过着乌托邦式的群居生活。用金斯堡的话来说,我们是〃一群迷惘的柏拉图式空谈家〃。我们每天的早晨都是从中午开始,醒来之后,不是在一起就一些所谓高尚的话题扯淡,就是在一起抽烟喝酒,饿了的时候,就轮流坐庄,每个人负责一天的伙食,然后在一个星期里他就可以吃别人做的饭。 
        
        这种生活是我不熟悉的,但是我慢慢习惯。   
        我开始行走在人群的边缘。   
        140   
        一些人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它可以为社会燃烧能量。   
        一些人是因为它可以为社会燃烧思想。   
        一些人可以为社会燃烧真诚和信仰。   
        你是一块拒绝为社会燃烧拒绝反应的石头。   
        所以你一文不值。   
        只能被踩在脚下,或是,踢得远远的。   
        我们都是被这个社会踢出来的石头,百无一用,但我们又臭又硬。   
        141   
        我买了一台二手电脑。   
        写作的时候,我不是听混账的摇滚乐,就是听辉煌的交响曲,全看当时的写作状态而定。   
        有时候,我也听布莱恩?亚当斯。他的歌说是摇滚,又带点舒缓的味道,这有点儿像我,表面上看起来很狂野,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心地基本上还是属于那种比较善良的人。有时候看起来像个流氓,骨子里还是个文人,不是装的。 
        
        碰见简虎,他问我最近在听什么呢?我壮了壮胆子,说我刚开始听贝多芬。   
        他用鼻孔笑了一下,他说我在听马勒。   
        我有点不服,我想我们都是披着破袈裟的穷和尚,凭什么他就显得是个得道的高僧?   
        难道是马勒闹的?   
        142   
        简虎也住在这个公寓。他原来有正式工作,在一家杂志社做美编,他觉得郁闷,就从单位跑了。   
        我问他为什么离开,他说,我不想做一个生活在体制之内的爬虫,吃的是皇家狗粮,喝的是皇家礼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边操人一边挨操。   
        我觉得简虎很牛叉。   
        简虎曾经是画家,但现在是装置艺术家。   
        虽然我没有看见过他的任何成型作品,但他的样子总是让我莫测高深。   
        简虎喜欢穿有许多袋子的衣服,喜欢用学者的口气说话,喜欢使用一些听起来很锋利的词。这些词是他从国外的知识分子、民间刊物或是其他革命同志那里听来的。 
        
        简虎喜欢用这些词进行论战,把它们像芥末一样撒得到处都是。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哪个词、哪句话就会被锋利的言辞反击。这就是说,在简虎面前,你的观点始终是千疮百孔,不堪一击。如果你想辩论,那纯粹是自己找不痛快,送货上门。如果你玩过一种叫做〃疯狂老鼠〃的游戏,你对这种感觉就会更加具体。在简虎面前,说话成了一件可怕的事,他就像一个牙医,一边摆弄牙钻,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你的嘴巴。        
        简虎很喜欢上网。那段时间,网络还属于新生事物,连广告词都这样号召:是男人就上!简虎从网上下载了许多图片,打印出来,以此来启发他的灵感。走进他的宿舍,就像进入了一个性变态博物馆,到处都能给你带来惊奇。 
        
        简虎一开始是老老实实呆着,时不时做枪手,给人写点东西编本书什么的挣点儿小钱。但他后来发现:越是小钱儿挣起来越不容易。没多长时间,简虎就把从家里带来的钱花完了。他只好跟一个叫黄胖子的朋友借钱。过了没多久,钱也借不到了。简虎告诉我:他准备出去找工作,去跟FU人混了。我说你准备和那种FU人混,是妇人还是富人?他说最好是有钱的妇人,实在不行,就是跟有钱的男富人混也行,只要有钱花。我说为什么?他说跟富人在一起混,虽然还是个穷人,但也是富人里面的穷人,层次不一样。我说那你不如放弃了?他说算了吧,我已经放弃得够多了,该是我向社会索取的时候了。 
        
        艺术家找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前卫艺术家。   
        谁见谁烦。   
        143   
        〃前卫艺术家〃成了一个标签,贴在简虎之流的额头,上面写着:   
        产地:中国,偏僻小城镇   
        主料:血+屎   
        配料:能飞起来的鸡毛+一个敏感的心   
        生产过程:冥思苦想+矫枉过正+自作自受   
        性状:粉末状,呛人,易成瘾。   
        使用方法:融于清水中,洗刷厕所、浴缸便池、餐饮具,亦可用于浸泡墩布、血渍、果汁、病人衣物、瓜果蔬菜,浸泡九十分钟。   
        注意事项:1。 请勿入口,远离儿童;2。 气味浓烈,远离儿童;3。 有强烈刺激性,预防溅入眼中。   
        最下面印着一行红字:包装易碎,请勿倒置。   
        标签自然不是他们自己贴的,是别人贴上去的,但这几乎是一种共识。   
        大家都认为前卫艺术家是一群花里胡哨的家伙,特别敏感特别变态特别能战斗,什么吃死孩子、炼死人油、活牛身上种草、死牛身上开刀、把死人做成罐头、把男人变成女人、给无名山增高一米、鸡鸡孵小鸡、红旗到底打多久、一群人抬着轿车冒充进步势力,还有恋尸狂、兽奸癖,这都是轰动一时的前卫艺术和前卫艺术家。初次听到这个,让人脑袋一蒙:啊呀,牛叉,太牛叉!听得多了,看得多了,也就把他们看透了。比如,把小鸡鸡夹在两腿之间冒充女人就不是一个好主意,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玩过这种把戏。有的前卫艺术家现在还喜欢那么做,是心理有问题。大家都没什么真思想,就会蒙人。蒙就蒙了,大家都在蒙人,都是下九流,谁瞧不起谁呀!可恶的是:他一边蒙人还一边冷笑,污辱着大家的智商,就显得自己聪明,这是别人无法容忍的。据说,有些受到愚弄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反前卫战线同盟,他们约定,谁都不许给前卫艺术家提供工作,饿死一个算一个!除非他们合起伙来,到国外去蒙人,只要蒙得好蒙出名堂,既往不咎,还是好同志。蒙得不好,蒙着蒙着给让人给打回来了,那就是死路一条,口诛笔伐,人人皆曰可杀。 
        
        他们判断艺术家是否成功的标准越来越简化,只剩一条:你只要有名有利,那就行。   
        你如果是个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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