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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由心造 作者:程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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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但方法有问题,毛病已经根深蒂固,恐怕很难有发展了。家长不死心,到西安找他想办法,他制定了一套方案,训练了一年。再度报考时,张教授惊奇地说问:你最近在跟谁学?不简单,毛病基本上改了!孩子如愿考上附小并在全国小提琴比赛中获奖。后来,张世祥教授特地将自己的最新译作题赠他,对他的教学方法给予肯定。
他教的都是那些留下来的、才能平平常常的学生。教天才学生难,难的是点铁成金;教平常的孩子更难,那需要炼石成铁,再点铁成金啊。令他欣慰的是,近年来艺术教育在不断地延伸、拓展,艺术教育的价值也在不断被重新评估。除了培养出合格的专业演奏人才,他还培养了一大批不但能欣赏,还会演奏的爱乐人。他的学生不再单打一的以演奏为职业。业余学生中有的学文史,有的学理工,全国许多综合大学的交响乐队里都有他的弟子,不少人还担任了乐队首席。十几年兼作小提琴业余教育,他和他的同行为普及古典音乐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是我女儿的第一位专业老师,我们因为音乐的机缘而认识。在他从美国回来后的六七年间,一直有着经常的交往,女儿上课之余,我们谈音乐,谈文化,或者没有话题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时候一聊就是几小时。最难忘的是我调回北京前,和他们夫妇的一次彻夜畅谈。我们打开一瓶性烈如陕西汉子的西凤酒,从傍晚时分一直喝到第二天天亮。记得没什么好菜,酒一口一口地细水长流,使我们有了一夜的话题。那天大家都有点喝高了,凌晨4点来钟才宴罢。我送他们回音乐学院的宿舍,十分钟的“步程”边走边说竟用了近一小时,好一刻难忘时光!
如今,他还在那片黄土地上播种音乐。九十年代初我离开西安,直到2006年女儿赴美留学,回国休假时才再次见面。桃李满天下是老师最大的幸福,他业已桃李海内外,想必无怨无悔。在当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几乎忘了怎么用笔写字,唯一保持书信联系的朋友就是他们夫妇(虽然一年只有一两封信)。
这就是我女儿的老师,一个才华横溢却鲜为人知的乐坛耕拓者——西安音乐学院管弦系小提琴教研室主任赵一永教授。
一瞬千古
不预约,不敲门,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站在你面前了;坐下便开侃,不停地接电话,空隙间说自己特别忙。用这种方式拜访我的人,只有摄影家魏德运。
一年四季一样的装束:上红下白,永远是白裤子,冬天外套加红毛衣,夏天红T恤,走近你,像一团火。这红与白就是魏德运的符号。
几年前的一天,摄影师魏德运提着他新换的尼康相机,风风火火地赶到我办公室,抄起照相机说:“现在光线不错,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那可是求之不得啊!”我说。我和小魏是半个老乡,所以不用客气。
天色已不十分明亮,借着窗外西斜的阳光,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前,穿着医院的白大衣,摆开了照相的架势。
我是在一次聚会时认识小魏的,那是文化界的朋友为祝贺陕西作家陈忠实的《白鹿原》获茅盾文学奖而举行的。只见一个带着一卷照片和一架国产海鸥相机的敦实汉子,与人炫耀自家作品,说到某件如何,眉飞色舞,比之沉默一旁的陈忠实,颇有喧宾夺主之嫌。趁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我越过两张餐桌去看那些照片。所有的人物肖像都被放得很大,散乱地摊在地毯上,我蹲下去一张张地翻看,就被震住了。
第一张是一位端坐书案前的鹤发老人。一只白猫攀在他肩上,画面自然和谐,充满生命相依的意味;第二张也是一位老人,半侧面头像,从镜片后射出的目光从容而睿智,像是穿越时光研读历史;又一张还是老人,背景是一片虚化的绿叶,老人紧闭双唇凝神远望,无限的情思凝固在快门按下的瞬间……
他们是大名鼎鼎的学者季羡林、张岱年和金克木!后来我有幸读到其中两位老人为自己的照片题写的文字。季羡林这样描述:“在中国,手工技术、美术等行当,一向有‘匠’与‘家’之分。匠,不管他技术多么高,只能做到‘形似’,而‘家’,则能做到‘神似’。魏德运是一个真正的摄影家。”张岱年在文章中写道:“摄影是一种艺术,正如绘画是一种艺术一样,绘画的最高境界是气韵生动,摄影也要传神,把一个人的内心境界表现出来。但是摄影能做到传神是很不易的。魏德运的摄影能做到传神了。”
翻来覆去地展读那些神态各异的人物肖像,像是欣赏一幅幅油画。最让我惊叹的是,摄影师如此钟情于髦耋老人:除前边的三位,还有师哲、钟敬文、李德伦、洪学智……,他们的年龄都在八九十岁,表情或坚韧、或慈祥、或倔强、或含蓄,鲜明的个性跃然画面,栩栩如生。
与世纪老人做心灵交流,需要智慧与豁达,也许这就是小魏独具慧眼之处,也是最使我动容之处。后来我就这次聚会写了一篇短文,发在《西安晚报》上。
小魏行踪不定,经常往返于各地,来无踪去无影,有点江洋大盗的味道,我从来没有刻意与他联系过,却总能在不同的场合与他相遇,美术馆或是朋友处,还有一次竟在我办公室门口,小魏给一位眼科教授送照片,找错了地方。他快活地说:“那篇文章原来是你写的?我一直想知道作者是谁。”我们就这样熟识起来,只要聊摄影,他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正拍着,一片乌云不客气地挡住了阳光,我们只好停下来等待。直到太阳不慌不忙地穿过云层,又照进屋里,小魏才再次端起尼康。
“在我的镜头面前,人人都能做到放松,照出来的片子绝对棒!”小魏得意地说。
“那当然最好不过。”我说,注意力已被他跑来跑去、时站、时蹲,时跪、时卧的动作吸引。小魏当过兵,心宽体胖,行动却敏捷,他一边不断变换角度,一边随时调整光圈。我注意到,他手捧照相机的姿势非常独特,像一个端着枪“打一抢换一个地方”的战士。
我属于那种不上相的人,与镜头对峙,难免做作,照出来的片子多半不忍目睹,久而久之,就失去了照相的兴趣。然而,面对这支特大口径的“枪”,越过镜头看从取景框中盯着我的小魏,似乎觉出一股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种在镜头面前从未有过的空灵感油然而生,渐渐就有些忘我,心中无比宁静。
我知道这是“上相”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突然接到小魏的电话,说为我制作了一幅肖像,马上送来,让我等他。那是一个很闷热的下午。
照片是二十寸的,制作十分精细。小魏把它展开的一刹那,怀着好奇凝神看时,竟无法相信那就是我!一阵怦然心动之后,热泪悄然涌上眼眶。自己的样子,竟那样地令自己为之感动。照片上的我,微索眉心,紧闭双唇,目光忧郁,一副寂寞伤感而又孤立无助的神色。
分明记得那天我是高高兴兴坐在窗前的。我问小魏:“你施了什么了魔法?让我这么不开心?我可是乐观主义者啊。”
“快乐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挖掘出了你情感中别的东西,那就是忧郁。”小魏认真地说。我承认,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我面部瞬息流淌而过的某种情绪。
在快门按动的刹那间抓住被摄者的个性特征,这就是小魏人物肖像摄影的魅力。其实,每一个人都未必真正了解自己,照相的时候,摄影师常常让我们笑一笑,人人影集里都有微笑、大笑或者皮笑肉不笑的照片,有时候就忘记了人类真正的情绪背景。就像一口装衣服的箱子,人们往往把经常穿的衣服放在上面,而箱子底压的是祖母留下的旗袍,那上边有无尽的酸甜苦辣无法向人昭示。小魏就是这样把别人情感的箱子刨了个底朝天,漫不经心地将放在上面的快乐搁在一边,却翻出了那份藏在心灵深处的忧郁。
用一幅肖像,深掘一个灵魂。让被摄者看到自己情感的沉淀,这就是小魏不同寻常的功力。据说著名作家贾平凹曾用四个字评价他的作品:一瞬千古。
研读了自己,再欣赏小魏的文化名人肖像作品,犹如从心灵的峡谷走进辽阔平原,眼前豁然明朗。在那些学富五车、睿智练达的老人宁静的目光的注视下,感受到的是一种淡泊与平和,和他们丰富的人生经历相比,我们锁起眉心算得上忧伤吗?
一个艺术家,必须具有解读人类灵魂的才能,解读快乐,解读忧伤,解读人生。小魏无疑具有这种才能,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也许他还没有达到如日中天的境地,还没有成为大师。但是,他还年轻,正在奋斗,奋斗的人是艰苦的,也是幸福的。艺无止境,业精于勤,在人物肖像摄影领域“一览众山小”,当是小魏不懈的追求!
信马由缰
北方的河
《北方的河》是张承志发表于1984年的一部中篇小说,我这里借题发挥一下。据说当年王蒙读了《北方的河》,曾感叹说:“看过他写的河,我想,你他妈的三十年别再写河了。”
我至今认为《北方的河》是张承志最好的作品,它使我对“河流”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且第一次知道“人文地理”这个专业。在张承志笔下所有的北方河流中,我最喜欢额尔齐斯河,中国唯一流向北冰洋的河。
20年后,我终于在新疆北部的小县城布尔津附近见到了这条著名的河。当时,我所表现出来的欣喜,很令同行者费解。他们哪里知道,这条河已经在我心中流淌了20年。当我真正面对它的时候,那种激动和喜悦一时怎么能说得清?
寻找并且感知大大小小的江河湖泊,一直是我所有的旅行中最重要内容。而旅行对于我来说,更多的是满足一种地理情结。
我从小就热爱地名,并且迷恋地图。这种偏好似乎是天生的。我喜欢在地图上一片片大洲、一个个国家、一座座城市、一条条河流、一群群山脉地去查阅,去辨识、去遐想。以后,只要有机会出行,无论天南地北、国内国外、城市农村,走到哪里,我最终都会把它归结到地图的一个点上。
河流是我的心结之一。地理课上学过的重要河流的名称和它们的流域,我一般都记得。因此,《北方的河》能引起我深深的共鸣。在我没有能力看望那些河流的时候,地图就是最好的媒介。同时,“人文地理”这个专业也对我产生了巨大的诱惑。当然,就像所有诱惑过我的事物一样,它不久就被新的诱惑取而代之,这就是我至今没有掌握任何专业的原因。
那时候,我经常不厌其烦地在一张大大的厚纸上作精神行走,沿着铁路、河流、山脉的标记务虚。这种概念之旅,可以到达地图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以至于很多次,当我真正来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就像与久别的亲人重逢,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和温暖。一次次地站在研读已久的目的地,站在我思恋多年的河流、山脉旁,心中就有了一个心满意足的了结。
当2003年秋天,我站在额尔齐斯河畔的时候,又一次完成了这样一种了结。而无数次的了结,成就了我行走人生的梦想。
细想起来,我对河流的挚爱,似乎更胜于山脉。原因大约是山“在”那里,而河是流动的,它与我心中的某种流动意识自然吻合。山的生命在于它的“坐落”,而河的生命在于它的“奔流”。每一条江河,都有供给它生命的源泉,通常是雪山、冰川。雪水融化成的涓涓清流,从发源地一路走来,随着一条条支流的汇入,水势渐渐波澜壮阔,毫不犹豫地奔向海洋。我觉得河流很像人生。
近三、四年中,经过数千公里的奔波,我分别拜访了各具魅力的额尔齐斯河、塔里木河和伊犁河。这三条北方的河虽然地处新疆,但它们的地理影响却及至全国。单凭那远古而富有诗意的名字,就足以让我久久激动。无数次在地图上游走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站在它们流经的土地上。
额尔齐斯河源自阿尔泰山西南坡,有两支源头,自东南向西北纵情奔流,义无反顾。一路上汇集众多支流,归入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斋桑湖,再流经俄罗斯的鄂毕河,注入北冰洋。全长2969公里,在我国境内546公里。
曲折蜿蜒的额尔齐斯河,拥有宽广的河谷,浩大的水势。我们经过下游的支流布尔津河,那一处河段风光壮美,像极具有俄罗斯风格的油画。一想到它的另一头联系着寒冷而神秘的北冰洋,你就不能不对它肃然起敬。
与额尔齐斯河风格迥异的塔里木河,位于塔里木盆地北部,是我国最大的内陆河,也是世界著名的内陆河之一。塔里木河,维吾尔语意为“田地”、“种田”;古突厥语意为“注入湖泊、沙漠的河水支流”。
塔里木河自西向东,上游阿克苏河源出天山山脉,叶尔羌河及和田河源出喀喇昆仑山脉,三源汇合后称塔里木河。自尉犁县以南折向东南,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东北部,注入铁干里克的大西海子,干流全长1321公里。
塔里木河流域土地沙漠化十分严重,旱生灌木是最具代表性的植被。主干道含沙量大,历史上经常改道。中游河道曲折,芦草丛生。行至轮台县境内,两岸胡杨林绿荫蔽日,到了秋天,又呈一片金黄,景致极美。
位于北疆西部的伊犁河则有着另外的容颜和性格。“伊犁河水翻波浪,灌溉着牧场和农庄”。小时候唱过的一首歌,比地理课更早地让我知道了伊犁河。
这条亚洲中部的内陆河流,古称亦列水、伊丽水,发源于天山西段,上游有三大支流,主源特克斯河发源于汗腾格里峰北侧,向西流至伊宁途中有喀什河流入,随之进入宽大的河谷平原,在我国境内全长约400多公里,流至哈萨克斯坦境内,归宿于巴尔喀什湖。伊犁河从特克斯河源算起,全长1,439公里,河床开阔,支流众多,为新疆径流量之最。
北方的河,有着北方民族的独特属性,它们生生不已,百折不挠,坚韧不拔,自强不息;它们以坦荡、宽广的襟怀,滋润着北方广袤而干涸的土地,养育着两岸各族人民。
北方的河,我对他们怀有深深的敬畏。
带本书去开会
昨天下午又有会,而且是开一个下午的长会。想到要在偌大的报告厅里坐一个下午,头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找本合适的书带上。
不喜欢开会,是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会太多给开伤了。开会时,带本书开小差就成了一个习惯。虽然现在会少多了,但是开会的形式还是没有变,仍然是大家坐在一处,有人说,有人听。一般都是说的兴致勃勃,听的索然无味。我基本上都是当听的,所以一开会总是无精打采,幸亏可以悄悄带本书。
带什么书去开会很有学问。封面花里唿哨的时尚杂志不能带,目标太大,旁人一看就知道你不务正业。太厚的大部头不能带,不好拿不说,开会看书纯粹是瞎翻,没必要整那么大动静。不禁看的书不能带,坐三四个小时,书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能翻完,剩下的时间就不好打发了。理论性太强的书也不能带,心不在焉看不进去,还不如通俗书解闷。
以前开会我最喜欢带字典,事先把一本旧字典拆成三四摞,变成巴掌大的薄本本,经常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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