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父子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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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儿，你怎么不吃晚饭，是不是太累了！”
　　他没有回答，烛光映照着他那双梦一般漂亮的眼睛，有莹莹的波光闪动！
　　六王爷望着他的眼眸，语气轻缓的说：“今天你又打了胜仗，为何郁郁寡欢，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吗？”
　　他坐起身来，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愁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父教我习武九载，暑去寒来，这份师徒情谊很深，可就为了认祖归宗这件事，他与我翻了脸，还授意郭靖一套破解我招术的秘决，这套秘决甚是厉害，招招见血，剑剑封喉，他这分明是想借助他人之手置我于死地！”
　　他的情绪激动，难以抑制心中的酸楚，回忆起师父手把手教自己学武，从童年到少年，那些画面一幕幕重现，曾经的欢乐如同枯萎的花瓣一片片跌入仇恨的火海中！
　　他悲从中来，颤着声音说：“既然他如此狠心，我们师徒的情份到此为止，他日若我们相见，便是他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说到动情处，他双眼泛红，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种脆弱唯有在父亲面前才会表露出来，这是最真实的情感！
　　无论在人前有多骄横，可在父亲面前，他只是个需要被安慰的孩子！
　　六王爷伸出手，宠爱着抚摸他的脸，为他拭去泪痕，“傻孩子，别难过了，其实丘处机这么做，为父我一点都不奇怪！”
　　完颜康怔怔的望着父王，眼神中有一些惘然！
　　六王爷微笑着娓娓而诉，“因为人心叵测，人们常常会为一已之利背信弃义，师父又怎么样，当年李世民为了称帝，杀死自己的两个亲哥哥，这样的事太多太多，康儿，你太单纯了！”
　　完颜康心中有所触动，低垂眼帘不语！
　　“孩子，为成大业，有时候需要不择手段，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可相信，就拿你那些皇伯皇叔来说，为了争夺皇位一直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互相摧残……”
　　完颜康抬起眼帘，目光幽幽，“如此说来，那人与人之间还有什么情份可言，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信赖！”
　　六王爷嘴角泛笑，沉默了一会儿，烛光映照着他慈爱的面容，他缓缓开口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信赖，自从你娘离去之后，我也曾悲观的感慨不已，其实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结束战乱，让百姓过上安定富裕的日子，开创太平盛世！而康儿你……”
　　他握住儿子的手，“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是我全部的希望，这世上我最信赖的人是你，你也要相信，虽然曾经有过那么多误会坎坷，但我对你始终是一片真心！”
　　完颜康点点头，温馨的暖流在心中流淌！
　　六王爷笑道：“经过这些事，你会更加成熟，更加坚强！”
　　他说着站起身来，抚着完颜康的肩膀，“你每天体力消耗那么大，可不能不吃饭，听话啊，走，我们一起去吃饭！”
　　完颜康扬起脸，有些惊诧的说：“父王，你还没吃饭吗？”
　　六王爷眼中含笑，“我宝贝儿子不吃饭，我又怎么吃的下，呵呵，走吧！”
　　完颜康不好意思的笑了，站起身来！
　　六王爷看着高大挺拔的儿子，眼中总有掩示不住的笑意！
　　两个人走出柔和的烛光，走进篝火燃烧的夜，风中传来二人亲密的说话声。
　　“你把踏雪送给了赫哲……”
　　“是啊！”
　　“哈哈，不错嘛，懂得拉拢人心了……”
　　“跟父王您学的……”
　　“我就喜欢你这么聪明伶俐……”
　　“多谢父王教诲……”
　　“呵呵……”

　　第54章

　　（54）
　　金方艰苦的守城已有一个多月，其间铁木真多次组织兵力攻城，但皆被如雨的箭弩及炮火所击退，但金方并非高枕无忧，粮草日趋紧张，援军迟迟未到，依然危机重重。
　　这是一个月圆之夜，一轮满月高悬，清辉乍泻，月色动人，璀璨的星辰布满天际！
　　左椰盘腿坐在高台，夜观星象，占卜未来吉凶，他仰望苍穹，安然不动，一任草原夜风浩荡奔涌！
　　风不动，乃心动也！
　　他表情凝重，锐利的双眼冷静的观察星辰。他懂得星象占卜，深谙此道。
　　不是随便什么夜晚都能进行观星占卜，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适合的夜晚，他向六王爷请求命令得到准许之后，沐浴更衣，坐在高台上，认真的观测星子的走向。
　　观测并不顺利，因为他的心情如翻江倒海，难以平静，他得到情报：四皇子趁完颜洪烈在边疆守城之际，已策动政变，想借机篡夺皇位，他对此事心急如焚。
　　四皇子一旦政变成功，他作为其党羽丝毫不感到高兴，反而感到大难临头。
　　四皇子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只看见眼前利益，他此次寻找各种借口按兵不动，为的是拖住完颜洪烈，甚至借机消灭他，却不顾大局，可曾想一旦乌沙堡失手，蒙兵势如破竹，京城笈笈可危，大家都将沦为亡国奴。
　　对于自己而言，此战无论输赢，自己都有性命之忧。
　　如果守城胜利，击退蒙兵，完颜洪烈声威大震，他原来就根基深厚，深得皇帝器重，臣子信服，杀回京都，将名不正言不顺的四皇子推翻那还不易如反掌，一旦完颜洪烈当道，自己身为四皇子的党羽，落得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如果守城失败，被蒙兵攻破，那自己恐怕要被乱刃分尸，蒙古人极其凶残，向来以噬血闻名，破城必屠城，成为蒙人的俘虏，必死无疑！
　　其实上自己只是四皇子一颗棋子，一个小卒，而且还是个弃卒！
　　他此次观星象不仅仅只是预测此战的胜负，而且要占卜国家的命运，谁将主宰天下！
　　他并没有那么深厚的功力，但必须有此一搏，他深深吸气，努力使全身放松，心态平静！
　　眼随星移，心随星动，一颗颗神秘幽远的星子散发出奇异绚丽的光华，那些星子在转动，在组合，在他眼中渐渐变成一张图，一幅卦，一个阵，阴阳两极，五行八卦，无数颗美丽的星子化为强大的讯息在他空灵太虚的魂灵里运行旋转！
　　他口中念念有词，专注的神情中慢慢透出不安与惶恐，汗水顺着额头滴落。
　　他心中的恐惧透过眼神显露出来，只觉得无尽的黑夜正一点点蚕食着他，吞没着他！
　　他缓缓站起身，高处的风将他的长袍吹的鼓鼓的，自己在天地之间，犹如沧海一粟，眼望离离原野，他的心在寻找着方向！
　　他回到中军帐，帐内灯火通明，六王爷与各位将领仍在议事。
　　他站在帐外调整了一下心态，走进去时已是满脸春风，“恭喜王爷，我已观得星语，此战我们大金必胜，蒙军不出一月将仓皇而退！”
　　左椰曾多次观星预测，预言极准，众人都十分信服于他，听他这么一说，纷纷喜笑颜开，六王爷也笑道：“甚好，辛苦你了！”
　　左椰坐下来，六王爷向他敬酒，对他说：“我们正在部署夜袭偷营之事，你有什么好建议？”
　　左椰饮罢一杯酒，笑着说：“此计可用，偷营时人不可多，所以必须以一顶百，对蒙营排列布阵了如指掌，王爷，若您信的过我，不才我想担此重任！”
　　沙律哈哈笑道：“你不要与我抢功，王爷已同意让我去！”
　　左椰眼珠一转，笑意更浓，“我哪敢与您抢功，您智勇双全，此次一定大功告成！”
　　帐内气氛热烈，大家更进一步的商讨偷营的细节！
　　左椰仔细的聆听，并不时发表意见，一个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第55章

　　（55）
　　晚饭后，铁木真正在中军帐与众将议事，一个兵士手托一封书信求见，称此信绑在一支雕翎箭上，从敌营射过来的。
　　铁木真接信展开一看，眉毛跳动几下，若有所思，他下令议事结束，各自回营！
　　将领们纷纷散去，他的儿子托雷走上前来，“父王，此信乃何人所写，何事？”
　　铁木真悠然一笑，将信交给儿子，“你看看此信。”
　　托雷细看了一遍，颇为惊异，“是敌将左椰的降信？他说如果我们愿意接纳他，明早两军对阵时，请父王您手中拿一把红扇做为信号，他将助我们攻城！”
　　铁木真手拂长须，“你对此事有何意见？”
　　托雷思索着说：“此事诡异，我看他有不可告人的阴谋，难道他想诈降？”
　　铁木真从书案上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许多文字，他翻动着书页对儿子讲解道：“这上面是经过多年探报观察得出的金将档案，记录了金国主要将领的生平简介，性格特点，所属党派。所谓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就像下棋，对方是黑棋白棋、方棋圆棋都应该了然于胸！”
　　托雷点头惊叹，瞪大眼睛，看着书上对左椰的评价，“此人的特点是城府极深，行事缜密，谋略过人！”
　　托雷道：“他既是如此有谋略，此次归降说不定是个阴谋！”
　　铁木真点点头，“我们需两手做准备，为稳住其心，明天我就拿一把红扇！”他又道：“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他有心降蒙，我必重用之！”
　　且说金营，六王爷与沙律等人进一步部署明晚偷营之事，包括带哪些人，走哪条路线，目标是什么，准备了几套方案，此乃机密之事，详尽的事宜只有几个人知道。
　　次日两军对阵时，谁都没有注意铁木真手中执一把鲜艳的红扇，却被左椰看在眼里。
　　这些时日，他经过几番深思熟虑，确定唯有投靠蒙古人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他已将偷营的详尽路线画在纸上，见铁木真发出信号表示愿接纳自己，心中甚喜，又有几分紧张，只想着找个机会将情报送出。
　　铁木真是个有心人，自从得知左椰有心降蒙，他便不动声色的留意左椰的一举一动，他们也有了某种默契，心照不宣，铁木真从左椰的神情和动作上看出，今晚有重要事情发生。
　　这一天的战斗结束的很早，铁木真回到帐中，他思忖着这些事，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手下人送来一封密信，信绑在箭上，铁木真见了心中一阵暗喜，赶紧展信观看，他眉头拧起，心里掂量着此事的真伪，眼珠转了几转，望着桌上蜡烛顶端窜动的火苗，腾的站起身来，命令道：“传令各将，紧急议事！”
　　草原之夜悄然来临，已是二更时分，金营一片肃穆，中军帐内，六王爷敬了沙律一碗壮行酒，沙律一饮而尽。
　　沙律穿了一身夜行衣，精神抖擞，向六王爷抱拳行礼，“王爷，等着我的好消息！告辞！”
　　他眼神坚定，退了出去，点齐几百步兵，趁着茫茫夜色悄然出城，潜入敌营。
　　月朗星稀，蒙营一片静寂，一队队巡逻兵整齐的走过，夜鸦“扑啦啦”自头顶飞旋。
　　多年征战，沙律对蒙营营盘的排列很熟悉，又经过一番精心准备，他对今夜的行动充满信心。
　　他已接近铁木真的帐篷，暗淡的月光下，帐外有几名侍卫，他一扬手打出几支飞镖，他的镖法极准，可以同时击中几个人，果然支支射中，侍卫们纷纷倒地。
　　他又朝屋里扔了一块墨玉石，没有动静，他一提气跃至帐前，一撩帐帘，闪身进屋。
　　突然脚下一阵钻心的痛，他一愣神，“呼”的一声，从帐顶投下一张大网，将他裹住，原来地上布满尖刀，刀尖朝上。
　　倒地的侍卫也全都跳了起来，他被人推出帐篷，外面围满弓箭手，个个箭拔弩张！
　　他所带的步兵也早被无数蒙兵包围，处于一片混战中。
　　“哈哈哈”传来一阵笑声，铁木真身披锦袍出现在他眼前，“沙律将军，你好啊！”
　　铁木真说：“真没想到你会送上门来，我很欣赏你，怎么样，加入到我们的队伍吧！”
　　沙律微微一笑，毫无惧色，“我今天被你擒住，要杀要剐随便，只是有件事，你不知道……”
　　铁木真心中一凛，心想难道是左椰的事，他心存疑虑，情不自禁向前走了数步。
　　“嗖嗖”数发飞镖射出，向铁木真袭来，铁木真亦是一员大将，连忙闪躲，加之沙律被束缚，力道减弱，飞镖擦身而过。
　　铁木真大怒，命人割下沙律的头，明日悬挂于阵前示威！

　　第56章

　　（56）
　　六王爷站在窗前，望着茫茫夜色，眉头紧锁。
　　完颜康走进屋，走到他身旁，“父王，您还在为沙律的死而难过！”
　　六王爷表情凝重的点点头，“孩子，现在我们遇上一件很棘手的事！”
　　六王爷背着手走到床畔，坐下，压低声音说：“沙律将军智勇双全，勇冠三军，绝非鲁莽之人，他不会轻易被对方擒获，除非敌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早已布好局！”
　　“父王，您的意思是……”
　　“昨日秘谋此事的人只有我们几个，我怀疑其中出了告密者，私通敌军！”
　　完颜康眸光闪动，思忖片刻，眼望父亲，“您认为是谁？”
　　“兵不厌诈，人心叵测，有很多事会出乎意料，你认为有可能，结果却不是，你认为绝对不可能，结果却是！”
　　“什么意思？”
　　“我也在思虑，你想，左椰与我们比较疏离，很有可能与我们有异心，而赫哲是我们的亲信，应该对我们很忠诚，但事实往往是相反的……”
　　完颜康一怔，追问道：“你怀疑赫哲？”
　　还没等六王爷表态，完颜康立刻摇头说：“不可能！我虽与他相识不久，但凭我的感觉，不可能是他，如果我们当中确有反叛，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左椰！”
　　六王爷叹了口气，想做辩解，却亦拿不定主意，心浮气躁，仿佛雾中看花，陷入迷局中！
　　完颜康见父亲一脸愁容，嘴边浮现一丝浅笑，“父王，我们先别想此事，下盘棋如何？”
　　“儿啊，你还有心思下棋？”
　　“父王，你不是曾经说过打仗如下棋，说不定我们能从棋中获得一些感悟！”
　　六王爷点头应允：“好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对奕！”
　　两人对坐，在摇曳的烛火中摆好棋子。
　　二人渐渐忘却烦心事，专注于黑白两色的世界，不断的落下棋子。
　　这盘棋却越走越熟悉，完颜康看着棋局，悄然一笑，“父王，这招不就是您的‘围魏救赵’？”
　　“噢？”六王爷不由得也笑起来，“是呀，这是你的‘声东击西’！”
　　看着这棋局，往日的一切如紧闭的折扇悠悠展开，仿佛回到了昔日王府，袅袅香薰萦绕的清闲时光。
　　那是无忧无虑的时光，惜弱就坐在父子二人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们下棋，美好的回忆都定格在了那一刻。
　　一瞬间，心情变得沉重，六王爷看见儿子眼中掠过的忧伤，刚想安慰他，突然跑进来一个兵士。
　　“禀报王爷，大事不好，粮仓失火，左椰叛变，赫哲将军正在城门下与之激战！”
　　六王爷一惊，脸色大变，他命令道：“此事切莫张扬，消息严密封锁。”
　　二人迅速起身，出去迎战，一盘棋被撞翻在地，“哗啦”一声倾倒，棋子滚落一地。
　　六王爷等人赶至城头，城门已封闭，吊桥落下，城上乱箭如雨，攻城的蒙军一浪一浪的冲上来，又被击退。
　　赫哲从马上跳下，跪倒在地。六王爷将他扶起，“将军快请起！”
　　赫哲说：“沙律将军之死令我疑云顿生，我虽没有确凿证据，但我一直暗中观察左椰，并在城门加强兵力，果然他早有谋反之心，火烧大部分粮仓，开城门想放敌兵进城，幸而我们也有准备，守住城门，只是没有抓住叛贼，他已跑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