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父子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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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望风的仆人跑了进来，“小王爷，王妃来了！”
　　他正看的入迷，一听这话，有些悻悻的，赶紧把书藏到枕头下面，身子躺下来！
　　惜弱满面笑容走进屋来，声音也活泼了许多，“康儿，你快看看，谁来了！”
　　完颜康转眸望去，只看见一个人向他渐渐逼近，那个人脸上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用一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他，是师父！完颜康顿时感到一片乌云压来。
　　他没病也要被活活吓出病来！“师父！”他喊了一声，赶紧爬起来，准备下床跪地行礼，丘处机伸手按住他，“你身体不适，就别多礼了！”
　　丘处机捋了捋胡子，端详着完颜康，“徒儿，你也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不要那么孩子气，你父亲的事情我也知道，我们一直都想找机会把真相告诉你，你迟早是要认祖归宗的，心胸放开阔一些，来，把手伸出来，为师给你把把脉！”
　　完颜康心跳加速，心情十分纠结，他知道娘好哄、师父可不好骗，他无奈的把手伸出去，丘处机将三个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垂着眼帘沉吟着！
　　完颜康本想用真气将自己的脉搏弄的紊乱，可又一想，若被师父识穿那就更难堪了，只有听天由命、听之任之！
　　他如此惧怕师父是有原因的，他9岁那年随邱道长习武，一开始他还非常开心，能像传说中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凌空翻腾是多么刺激好玩的事，可是真正学习武术时，才知道这是一件非常枯燥艰苦的事。
　　头一年他只学习压腿踢腿拉筋蹲马步，这些基本功无聊透顶，而且特别折磨人。
　　初次压腿时，髋部后坐，臀部绷紧，膝部挺直，上身用力向前移动，迫使两腿成一条直线，可是他根本压不下去，师父就用按住他的腿，用力往下压，他的腰像要断掉、大腿根橡要裂开一样，痛的哇哇叫，可他越叫唤师父就越用力，一天练下来，全身酸痛。
　　每日蹲马步要蹲立起一百个左右，并且姿态一定要到位，中途不可以休息，还有用两只手拎着两桶满满的水在烈日下站上几个时辰，水不能外溢，只要泼出来一点就会遭到打骂！
　　丘处机是个特别严厉苛刻的人，训起人来毫不留情，各种体罚的招式层出不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王爷在他师父面前那就是一只可怜的羔羊，他师父只要往他面前一站，他就哆嗦，他对师父是又敬又怕，在这几年的习武生涯中，师父教给了他高超的武艺，也在他的心灵里留下阴影！
　　此时丘处机给他搭完脉，点了点头，“你心里不要有那么多杂念，知道吗，如果你心绪不宁，可以在心里默念我教给你的十六字清心口诀！”
　　他又转脸对神情紧张的惜弱说：“夫人请放心，我看没什么大碍！”
　　丘处机现在急着要去见杨铁心，没有心思在此多留，他站起身来，“夫人，我还有事要办，就此告辞！”
　　他又冲着完颜康点点头，那完颜康心里巴不得他早点走，可是脸上却流露出眷恋与不舍，想要起身相送，丘处机摆了摆手，对他说：“你好生躺着，过几日我来找你！”
　　惜弱陪着邱处机走出屋子，丘处机笑道：“嫂夫人，我这就去见杨兄，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促成你们一家团聚！”
　　惜弱含泪点头！

　　第27章

　　（27）
　　这是个热情洋溢的下午，杨铁心与丘处机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畅谈，两人激动的诉说着分别之后的遭遇，感慨万千！
　　丘处机举起杯子，“杨兄，我要恭喜你，终于苦尽甘来，现在可以一家团聚！”
　　两人一饮而尽！
　　杨铁心有些忧心忡忡的说：“哎，好事多磨，我想没有那么容易吧，他们现在是金国的王妃王子，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杨兄，你可千万不能放弃呀，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你听了之后一定会非常愤怒，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太过激动，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噢，什么事？”杨铁心不解的望着丘处机。
　　“你可知，18年前是什么人要杀你？”
　　“不知道！”杨铁心摇摇头，“我从不与人争执结仇，我想可能是强盗吧！”
　　“非也！”丘处机将酒盅重重放下，“当年有一个人对你妻子包惜弱一见倾心，这个人卑鄙无耻、贪恋美色，想要将嫂夫人据为己有，所以他派人刺杀你，这个无耻之徒就是嫂夫人现在的丈夫完颜洪烈！”
　　“啊？”杨铁心闻听此言吃惊非小，还有些将信将疑，虽然惜弱貌美如花、引人注目，但她只是个贫寒的乡下村姑，那完颜洪烈是金国皇子，什么样的美女他得不到啊，竟然会看上一个怀孕的有夫之妇，还心甘情愿给别人养儿子？这件事也太蹊跷了！
　　杨铁心心中疑云密布，一幅难以置信的样子，丘处机赶紧说：“杨兄，此事千真万确，当时我捉住一名凶手，用剑架住他的脖子逼问，问出了实情。”
　　杨铁心脸色铁青、眉心紧锁，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丘处机说：“这件事我不敢对嫂夫人吐露半分半毫，因为我怕她受不了羞辱会做出过激的行为，此夺命之仇、夺妻之恨一定要报，我将义不容辞的帮助你！”
　　两个人碰杯，又一饮而尽，杨铁心耷拉着脑袋心事重重，他已年界五旬，年轻时那满腔的雄心壮志在卑贱窘迫的生活中消磨殆尽，如今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和妻儿过平淡宁静的日子，他并不想卷入仇恨的漩涡中！
　　然而真如邱道长所言，是完颜洪烈害的自己妻离子散、好友郭啸天也因为此事而丧命，这深仇大恨不能不报，一场恶斗怕是不能避免了！
　　丘处机见他面容愁苦，气氛有些压抑，忙转移话题，“杨兄，你一直住在客栈吗？”
　　杨铁心点了点头，丘处机说：“客栈毕竟不是久住之地，我教康儿学习武艺的时候，不愿住进赵王府，嫂夫人就特地为我在王府附近置办了一处宅子，我给那里取了个名字叫“长春斋”，现在算是屋归原主，你带着孩子们住进去吧！”
　　杨铁心听了，脸上出现笑容，“不瞒你说，我这几日还真为房租钱犯愁呢，不能说屋归原主，那我就领着孩子们暂时去你那儿住住！”
　　事不宜迟，他们结了帐就回悦来客栈退房去了。
　　这天夜晚，完颜康走进父王的书房，六王爷忙拉他坐在自己身旁。
　　“康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完颜康低声说：“父王，孩儿正在思索一件事，如不出我所料，这几日我师父会带我去见……”他刚想说“我爹”，愣了一下，又忙改口说“去见杨铁心！”
　　“嘶？”六王爷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掠过一丝不安，“那你有何打算？”
　　“父王您莫担忧，我已想好一套说辞，我要让那杨铁心放弃带走我和我娘的念头！”
　　听了这番话六王爷如浴春风，心中一片晴朗，他激动的抓住儿子的手，欣慰的说：““康儿，只要你还是我的儿子，我就会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们父子一心，共创大业！”
　　完颜康点点头，“多谢父王，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
　　“我求父王不要伤害杨铁心，不要伤害他身边的那些亲人朋友！”
　　六王爷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第28章

　　（28）
　　几天后，丘处机果然到王府将完颜康带了出来，两个人步行来到离王府不远的“长春斋”，这是几间青砖瓦房、还有一个长满藤蔓的小院子，显得幽静雅致。
　　屋里只有杨铁心一人，其他人都被丘处机赶到街上去了，说是要让这父子俩单独谈话；免得旁人在场打扰，令他们不能畅所欲言。
　　“杨兄，孩子我给你领来了，我去街上买些酒菜，你们慢慢聊！”
　　丘处机笑着离开了，屋里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气氛变的有些微妙，完颜康酝酿了一下感情，坐到杨铁心身旁，叫了一声“爹！”
　　这一句“爹”，把杨铁心的骨头都叫酥了，真不敢想啊，18年前自己隔着妻子的肚子抚摸过这孩子，经历生离生别大起大落，恍然隔世，如今迟来的父子亲情弥足珍贵。
　　前几天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只当他是个金国贵族少年，没给他好脸色，如今明白这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态度自然不同。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俏，那精致的五官像他母亲，高大的身体又像自己，真好看哪，杨铁心越看越喜爱，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看个没完。
　　完颜康被他爹看的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发作，只有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杨铁心看罢多时，叹了一口气，心怀愧疚的说：“孩子，这些年可苦了你们母子，都怨我没有尽到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
　　“爹，您莫多忧，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好，我娘的身体现在也好多了！”
　　“噢，你娘的身体不好吗？”杨铁心担心的看着儿子，他不知不觉陷入儿子设计好的话题中。
　　完颜康轻叹一口气，“我娘生我的时候，胎位不正，两天两夜生不下来，情形凶险，好在王府御医经验丰富，我们才母子平安，可是她又患上产后风，气血两亏，身体极为虚弱！”
　　他看着面色凝重的父亲，不急不徐的继续道：“如果她是平常百姓可能就危险了，还好王府里有许多妙手回春的名医，用千年灵芝做药引，配以数十种珍贵草药煎熬而成一种汤药，我娘定时服用，一直持续至今。另外她每日的膳食都是专人烹制，如果不是这般精心调养，我娘的身体早垮了！”
　　杨铁心听到这番话，心中涌起难言的失落，难怪那日见到惜弱，她面色红润、容颜不老，她的生活条件那般优越，千年灵芝那可是价值连城，若靠自己在街头卖艺，几辈子也挣不来，她的身体需要精心滋补，可自己有上顿没下顿，能给她什么呀！
　　见杨铁心有些愣神，完颜康问道：“爹，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杨铁心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不知应该怎么对孩子说，自从他失足坠崖之后，虽然经过一番休养，可是再也干不得重活，一到阴雨季节，关节就如虫蚁咬噬，钻心的疼痛，那时候念慈还幼小，他一个病残之人拖着一个小孩，生活艰苦，最困难的时候他们还曾经沿街乞讨，遭人白眼，睡在天桥下，可这些辛酸的事怎么对孩子开口说。
　　完颜康沉吟了片刻，浅浅一笑，又问道：“爹，娘说你想带我们走，你有什么打算？”
　　“这……”这个问题又把杨铁心给问住了，这18年来，他一直寻找妻儿，想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这几乎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与信仰，但是他做梦都不曾想过，自己的妻儿竟会成为金国的王妃王子，现在面对他们，自己应该怎么做？是让妻儿随自己走街串巷卖艺，还是让他们随自己到乡下守着几亩薄田过苦日子！
　　“爹，你是不是想带我们去牛家村去种地？我不会种地可以学，可我娘她有心口疼，不能下冷水吹冷风，禁不得辗转颠簸，爹，您不会忍心让她受苦吧！”
　　杨铁心眉头紧锁，他当然不愿意让妻子儿子受苦！
　　完颜康见他爹一脸愁容，又继续说：“爹，我这几日偷听完颜洪烈与他人的对话，他正在秘密布署，如果我和娘跟随你走，他就命人追杀，他手下养着数百名武林高手，而且他手中还有军队，以他的势力要杀我们，岂不是易如反掌，难道你就忍心让我娘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终日生活在恐惧危险的生活中？”
　　杨铁心闻听此言，心上的石头压的更重了，完颜康见状心中有数，他蹙起眉头，目光灼灼，“如果我们遭到追杀，我师父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豁出性命来帮我们，如果我师父有事，我那些师伯师叔们又怎会袖手旁观，还有念慈也会受到牵连，她是无辜的，她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又要跟着我们东逃西躲，难道您就忍心看他们一个一个被卷进这场死亡漩涡，付出那么大的牺牲，连累那么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满足你一个人有妻有子的心愿？如果我们才刚刚相聚就成了刀下鬼，那这样的相聚还有什么意义？”
　　杨铁心没想到，康儿虽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个性完全不像他，这孩子长了一张纯真无邪的脸蛋，却心思缜密、攻于心计，善于察言观色，他了解到杨铁心是个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又非常优柔寡断的人，因此设计了一套说辞，攻其弱点，击破他的心理防线！他原来就口才极好，这些话又在心中演练过，假的说成真的、真的说成假的！
　　这一席话入情入理，杨铁心哑口无言、心潮翻滚，儿子的话正说到他的痛处，郭啸天为救自己而死，他被这件事深深折磨着，心中充满了内疚与自责，如果又有人因自己而伤而死，那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完颜康站起身来，撩衣跪倒，“爹，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应该顾全大局，不是我们不想跟你走，实在是不想连累别人，这也是我娘的意思……您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第29章

　　（29）
　　丘处机与郭靖等人买了酒菜有说有笑进了屋，却见屋里只有杨铁心一个人在发呆。
　　“杨兄，你儿子呢？”邱处机笑呵呵的将酒菜放到桌上。
　　“他走了……”
　　“走了？不是说好了一起吃午饭吗，你怎么让他走了？”
　　杨铁心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丘处机见他脸色不好，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探过身来问道：“你怎么这幅模样，你们商量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带他们母子走？”
　　郭靖、念慈等人也一齐望着他，原来想来挺顺利的事，现在又生出枝节。
　　“我……不能带他们走，康儿说的有道理，我不能那么自私……”
　　众人都疑惑起来，丘处机更是一惊，“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个小冤家对你说了些什么，您竟然要放弃！”
　　念慈听了这话，满腔的希望立刻变为虚无的泡影，她扶住桌角，怅然若失的看着杨铁心。
　　杨铁心也不理会旁人，自顾自的说道：“知道他们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丘处机见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气的直跺脚，“杨兄，你好糊涂啊，那个完颜洪烈是个卑鄙小人，你老婆儿子在那个禽兽身边，你还说放心，你赶快去冲瓢冷水，清醒清醒吧！”
　　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谁都吃不下，大家围住杨铁心要问个原委，杨铁心知道他们是一片好心，他也希望与妻儿相伴、不再分开，但是他知道他没有能力让妻儿过上好日子，而且还会连累朋友，这种忍辱负重的心情他却说不出口，只有选择沉默。
　　话说完颜康回到府中，来到母亲的屋中，惜弱知道他去见杨铁心了，心中泛着喜悦的涟漪，她还在悄悄的想，现在儿子长大了、丈夫又找到了，他们是自己的两座大山，以后可以依靠他们，相信他们自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再不用她一个弱女子操心了！
　　她喜滋滋的等待着好消息，现在见到了儿子，她笑着说：“你见到你爹了？”
　　完颜康点点头。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完颜康不语，此时他心里十分难过，虽然他对杨铁心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血浓于水，放弃骨肉亲情令他内心不安，可是现在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都不可避免的既伤害别人又伤害自己，怎么做都是错！
　　他的眸中透出深深的愁绪，惜弱见他这幅模样，心中又惊又疑，笑容也消失了，紧张的问：“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