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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纪 殿上臣 ★宫廷斗争★ by 天接云涛-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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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个月每日上堤防巡视工事,安抚灾民,累了倒头便睡,好不容易空下来,才想起回京之前,还有难题待解。
他在天绅,等着个确切答案。
是感激还是真心,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自小身体欠佳,双亲对他的态度总是小心翼翼。父亲什么事都不要他做,外头也不准去,成日呆在屋里看书。母亲不管自身病情如何,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熬药给他喝,便在发狂时,也决不会伤儿子一丝一毫。每每自己受了点小伤,他二人都要忙乱半天,摆明已经足够关心,子陌却奇异地从未感受到暖意。他不知道书上所谓的天伦之乐是怎样一回事。父母的眼中,只看得见彼此。
从晓事起,母亲已经是半疯的人了,不是靠窗呆呆坐上一整天,便是发起狂来捶打自己,又或者突然哭着跑得不见。纵然如此,父亲的眼里也只有她而已。几乎每晚二人房里都有似哭喊似呻吟的声响传来,弟妹一个个出生,他怀着喜悦一个个期待,又看他们一个个毫无例外地夭折。再偏僻的地方总有人居,于是邻里的窃窃私语总是不断传来。一家三口也不断迁居。析木北境的那个小村子,是他们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严寒的天气大概对母亲的病情有镇定作用,她有时会朝自己笑,有时打着拍子唱好听的歌。
直到那个秘密,又开始被怀疑。
那一晚村子里与往常一般宁静。没有人知道,十日之内,所有人畜将死于瘟疫,像是他家之前的许多落脚处一样。
他看见父亲,那位众人口中仁心仁术的神医,调配方剂时的表情,柔和一如对待每一个病患。父亲看母亲的眼光又截然不同,热烈狂躁时而是满满的绝望。
那时义父还是县令,与之前那些尸位素餐的地方官不同,在“幸免于难”的一家人要离开之前,他已亲自到了家中。母亲将匕首插在父亲胸口时,父亲解脱般地笑,随后母亲也倒在父亲身上,最后的眼神清醒无比。他心中早知道这一天会来,连震惊都没有,只是对父母到死都没有看儿子一眼,觉得有些遗憾而已。义父最后还是把死者全当成瘟疫处理,将他作为遗孤收留下来。
要替令尊赎罪的话,就好好为百姓做些事吧。义父当时便如此对他讲。
义父替他维护着清白的家世,他则隐匿着无人知晓的秘密,直到今天。
他是和义父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何谓是非对错,正邪之辨。却依然不懂,为何双亲选择用这样的办法去在乎对方?自己不幸,便不能眼看他人幸福。为了心爱之人,可以不顾世俗法条,可以眼都不眨地做尽穷凶极恶之事。
所以发了誓不涉儿女私情。既然义父是为将他栽培成有用之人,才背弃正义操守,保下重犯余孽,那么也只有努力不辜负他的期许,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心中只装家国社稷,眼中只看黎民百姓。那些海誓山盟以生以死,徒然耗费精力不说,害得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枉受伤害,才是最要不得。
不涉儿女私情。
忽然觉得这个誓言留下的空间十分微妙。
他与他,都是男子。即使有情,也不叫儿女私情了吧。
多强词夺理的说法。
信他说的当年不是为了容貌,才对自己着意眷顾,绝色如柳葵官在他身边这许多年,不过朋友一场。六年前好几次彻夜争辩,到后来终究说动了他,也终于看懂他的怀抱非平常人能及。相识后一直当他是昏庸无道恣意妄为的灭世之主,可以称为好感的想法,自那时起才有。后来虽常担心他哪一日故态复萌,却也是因为对他的器量才干深怀期待之顾。未曾想过与他有君臣以外的牵系,他表明心迹时,惊惶诧异之外,却奇迹般并无嫌恶之感。时至今日,对于那个人,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讨厌。
是他将他推到了万人之上的高位,他教他为政不能完全以宽,百姓需善待也需约束;他说他是有才能值得期待的臣子,他说这一次做错了下一次可以再来;做什么有趣的事总叫上他,一起办公累了打盹时帮他盖衣服,看他可怜碧石就带回宫帮忙养。他纵容自己所有的不敬和任性,他宁愿自己的忍受着焦虑,也不屑用君主的身份逼迫他做违心之事。
在他眼中,秦子陌不单是独一无二的臣子,还是想要共度晨昏的人。
从来没有被这样需要。
皇帝用他的气度与真心,绵绵密密地将自己护了个周延,不忮不求,偶尔难以忍耐的狂躁,却从没一次真正伤了他。
此情此恩此义,历历铭记于心。
如果不是那样足以毁灭一切的激狂,如果是他所用的、这种中正平和的方式,或许还是……可以的。
子陌失笑。
想了这么多,耗了这么久,只不过是因为已经心动,又放不下架子,才拼了命说服自己而已吧。
平常做事哪里有这般拖拖拉拉?讨厌自己不干不脆的样子。他的果断,他的魄力,自己永远都学不来吧。就因为有自己所无的特质,才总是不自觉地注视,才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事已至此,再逃避下去,永远没有终了的一日。他说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么便拼了这张脸皮不要,给他一个确切吧。
才说了不愿牵扯旁人,如果与他在一起,牵动的又何止长庚朝野。而且,也已经伤害到人了。柳大人,后宫嫔妃,巴望着楚家香火早续的一众朝臣,哪一个不是对他咬牙切齿。
罢罢,接下来的问题不是他一人便能想通的,还是两人一起解决吧。
也许在这之前,皇帝的热情便失却了呢。
不管是否只有当下而已,现在的自己,想要善待这个“当下”。
34。
他回来这日,刚好天绅下了第一场雪。
不禁想起当年初见时,也是一个雪天。整整九年,时间过得,不知算快还是慢?
子陌卸下行装便到宫中参见
目光对上时,修衡悬了百日的心,终于安然归位。
不需要言语,眼前这个人,他比谁都懂得。
走到他身前,将低伏的身子拉起后却不放手,在他耳边轻道:“一路辛苦。”
子陌没有挣扎,只有两句话要讲。“臣和谁之间都清清白白,这一次不是顺水推舟,也非随波逐流。”
“朕知道。”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似要揉成一个人般。
子陌任他抱着,头靠在厚实的肩上,感受到完全的镇定安宁,已经认定了可以将自己的一切,交给眼前这个人。自己也想要好好努力,迟早成为值得他托付的臣子。
半晌,背上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不抱着朕么?”
“什么?”
修衡端详子陌的脸,直到确定他是真的不解,紧张的神色换成浅笑,抓住他手示范起来。
“被别人抱着的时候,通常也要抱着别人。就像这样。”
子陌有样学样地做了一次。“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很像是……小孩子的对话。
这样抱着他,果然更加贴近了,很舒适的感觉。“连抱人都不会,是不是很奇怪?”
修衡心中一软,将他搂得更紧。“也不是,每个人都不同的。”自幼怙恃,他的冷淡个性,养成也非朝夕之间。
两人依偎良久,子陌突然出声:“这样一直抱着,就好了么?”
“什么?”他心中咯噔一下,强自镇定。
只因无知,因而无畏,子陌大剌剌地说出心中所思:“您那晚想要做的,好像不只有这样。”亲吻、抚摸……总觉得,还有更多。
修衡有种大限来临的感觉,沉默了长长时间后,将他推开,二人面对面站好,踌躇复踌躇,最后硬着头皮开口。
“朕抱过很多女人。”
子陌眨眨眼。“哦。”
这个听过。毕竟他即位之初,“夜御数女”的传言可是散布甚广。但这种事,眼下提起合适么?还是他有意炫耀?
“和男人是第一次。”
“……哦。”
修衡瞄他一眼,以虚张声势的强硬口吻道:“你有什么话说?”
子陌歪头看他。“说什么?”
他极少这样可爱的样子……如此想着,胸口不觉一紧,语气也添了迫不及待。“你知不知道,怎么做?”
“您不知道?”
语调的上扬程度令他不禁羞愧起来,随即又有新疑惑:“你知道?”
“臣不知道……您也不知道?”现在是讲绕口令么?
“朕……稍微知道一些,但不清楚。”
本是丢脸的事,看到子陌愕然的表情,不知为何,修衡倒有些想笑。
“如此说来,那晚您本就做不了什么。”
被他这样一说,任谁都会如斗败了的公鸡般,垂头丧气了。
他颓丧样子使得子陌同情心顿起,思索良久,眼睛蓦地放光,“您知道一点,就试试看吧!”
修衡慌忙摇头。“不行!朕怕弄错了。”用那个地方……怎么想都太过离奇。最重要的,想想就知道他一定会痛。以往听说时并不觉得如何,要到付诸实践,才觉得十分难办。
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时一鼓作气胡乱做了,也省得现在在这里烦恼——这话自然是不能被他听到的。
沉吟过后,子陌眼睛再度放光。“任大人一定知道!”
修衡叹口气。“清野在玄枵州。”
其实“那个地方”就是听任清野随口说的,此人太过滑头,说的话都不能全信。且就算近在眼前,他也不可能拉下脸,去专门讨教这等问题吧。
“那……等他回来再说?”
这回的叹气更大声。“葵官都还没成亲,他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一年半载……也真是辛苦他了。”
“朕比较辛苦吧?”修衡心中呕得很。也不想想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担心别人。
好不容易到了这份上,竟然为此等“细枝末节”功亏一篑?
商议国事时都未出现的严峻表情,同时挂在二人脸上。
碧石有些不耐烦地摇着头,从后门踱出去。
这两人,总觉得有些……遥遥无期。
——完——
番外一:终成大道
秦子陌在自宅中庭跪迎皇帝,起身时问道:“陛下今日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修衡稍嫌局促地环顾周遭,忽然眼睛一亮。“朕听说秦卿家的玉兰开得甚好,故而特地过来瞧上一瞧。”
“原来如此。”秦子陌嘴上这样说,不悦的眼神也跟着投射过去。几个月来皇帝几乎是觑着空就微服往御史府走。避雨,借书,喝酒,吃饭,讨水喝,什么由头都有,这回又是赏花。谁不知道宫中的玉兰花早半月便开了,且都是高数丈的良种,哪是他府上种的小树可比。
面对心上人显而易见的不悦,日益显得无赖的皇帝,只是咧嘴讨好般笑了笑,便越过他往里屋走去。
子陌望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叹口气跟上。
“谭公子。”脸色一直难看的漠村被卓荦喊住。”随在下去宫中取陛下给秦大人的赏赐如何?”
漠村正要拒绝,便被他堵住:“这是陛下口谕。”
二人遂前后出门,卓荦一个手势,上百名便衣禁军装成做着各种事情,将一座御史府护得严实。
子陌后脚才跨过门槛,便被拥进一个怀抱,跟着有双手在身上不规矩地游走。他自知挣扎不开,更恼自己不想挣扎,只得没好气地道:
“您这回又想干什么?”
“朕知道怎么做了!”修衡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语调是难掩的兴奋。
子陌脸上发热。“大白天的,怎地来说这等话。”
“管他什么白天黑夜,最要紧的是把这桩事办完!”他拉起子陌的衣袖,兴冲冲往里屋钻。子陌有些好笑地又有些好奇地,由他牵着走。
二人来到床沿,修衡放开手退后几步站立,上上下下打量子陌,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他穿的是厚厚的棉袍,但那里面的光景,自己已经见过了……想到他当时的样子,便深思恍惚起来。
被他暗沉眼光看得颇不自在,子陌出声轻咳两声,强自道:“到底是怎样?快说话啊!”
色厉内荏的模样看得修衡差点失笑,却在瞥见他因紧张而攥起的右拳时敛起所有张扬。
“先让朕……瞧瞧你的身子。”语尾低得听不清,话中的情色味道满是诱惑。
子陌浑身哆嗦了下,低喊道:“上回不是瞧过了?”想起之前的事,又觉得丢脸,狠狠瞪了修衡一眼。
修衡苦笑:“朕发誓跟上回不一样。”
说到上回,没有谁比较不丢脸吧。被挑逗的先前怎样都不肯,到后来全无招架之力任人为所欲为;挑逗的使出浑身解数,搞得二人欲火焚身又不得其门而入,最后只能用手来分别替两人解决,惨的是边帮他还边被死命地又打又掐——当时的狼狈实在是难以言喻。
子陌警惕地摇头。“骗人的。”
修衡喊冤:“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回明明说只是摸的,到后来……”当时情形是全然的不堪回首。“这回谁知道又想出什么花招整人!”
“上回朕不是好好地陪过不是了么?又不是故意叫你难堪,朕自己也很难堪啊。”好好的房事搞成那个样子,谁会高兴?
“反正到最后都是难堪,索性就不必努力了,又不是一定要那个。”
“你又不懂!这种事朕说了算!”
被这么一讲,子陌自然生气。”臣确实不懂!既然如此,陛下您找懂的人去吧!”说完拂袖往门外走。
“如果除了你朕还想要别人的话,至于这么辛苦吗?”他扑一般地自背后搂住子陌。“不是你,朕全都不要。”
子陌最是吃软不吃硬,听着他闷闷的声音,再大的气也消了。修衡见怀中人良久不说话,心念一转,大着胆子,动手解起了他的衣袍。
子陌也不阻止他,只是看着在身前忙碌的一双手,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总是解臣的?”上回也是这样,他直到最后都留着些在身上。
修衡手顿时停住,笑道:“也没什么道理,先解朕的自然也无妨。”
说着竟也不等他回话,飞快地脱起了自己衣物。
子陌被他的迅速动作吓得有些呆楞,回过神时,精壮的身躯已经整个展露在跟前。
“您——”
“如何?”
修衡把双臂抱在胸前,自在的神态不像浑身赤裸,倒仿佛是身着龙袍端坐朝堂,顺便以眼神示意“该你了”。
子陌以半惊讶半赞叹的眼光注视着眼前的躯体,修衡被看得全身发热,费了好大的耐性才没有就此将他纳入怀中好好疼惜。谁知不一会,却见子陌咬着唇低下头,低声道:
“不要。”
修衡大急:“为什么不要?朕都脱了,你怎可不守信用?”
“臣……没有陛下好看……”上一次没有见到他全身赤裸的样子,从触感上可以知道他比自己强壮,今日亲见,才明白二人身高并差不了多少,体格却有实在有天壤之别。
修衡听他这样说不禁一楞,继而低头看了某处一眼,安慰道:“你是指这个么?朕记得你的也挺不错的,虽然尺寸上稍稍——”
还没说完,子陌怒声打断:“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这等不三不四的话,亏您说得出口!”
竟然还一脸懵懂的样子,他上回明明已经看了的,难道没有在心里嘲笑么?子陌豁出去似地,自己狠狠除下上身衣物。“这样难看的身体,您真的要看么?”跟他的一比,自己的皮肤太白骨架太细,胸腹处更是没有半点结实肌理,脱出来也只是丢丑而已,哪里有半分吸引人之处。
修衡为他的激动反应愕然许久,才苦笑开来。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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