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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归我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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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团懒懒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半耷拉着眼皮,时不时的就地磨一磨爪子。窗台、窗槅、案上、桌腿上,到处都是一道道的抓痕。
思影很专注,也很安静,一重新打开书本,就再没抬过头。
之恩有些尴尬的晾在一旁。
思影素来寡言,只在有确定的议题时,可以发表些见解;若要闲聊唠嗑,她只有搞僵气氛、制造冷场的份儿。
前些日子,之恩忙于招揽僚友,无暇分|身。匆匆安排思影在涤心苑住下,就再没来看过一次。思影初来乍到,也不便轻举妄动,每日不过读书、逗猫,闭门不出,落个清静惬意,反倒乐在其中。
之恩难得来一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绞尽脑汁的想着该说点什么好,四下环顾好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到思影的书上。
之恩好奇的问:“你看的是什么?”
他忽然开口说话,打破一室宁静。雪球团嫌他吵,不由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呲牙咧嘴的冲他舞了一把爪子。
思影把书稍微立起来一点点,让他看到封皮,黑色隶书四个醒目大字:《桓公世论》。
之恩顿时来了灵感,觉得可算是找到了话题。
他开始滔滔不绝:“话说这桓公,虽有几分才干,性情却蛮横刁钻。曾经与徐州刺史郑歧有房屋纠纷,打算利用职权之便杀掉郑歧,反被郑歧告发而免官。后来迁任冀州,又因为当时的镇北将军比他迟出仕,但职务比他高,就赌气称病不上任……到底是天道好还,桓范最后一次,居然诬告到了司马懿头上,司马懿怎么是好惹的呢……最后,这桓范终于被诛灭三族!”
思影静听他说完,抬眸瞥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将目光移回手中书卷上。
桓范最后的结局是论斩夷族。
这四个字,也是思影家族……最后的命运。
她的祖辈……也曾是功勋卓著、威震一时的名将;同样的,也恃才傲物、不拘小节……
“殿下真是博学,”思影平静说道,“只是这些八卦闲闻,我并不在意——”
“在我看来,评价一个人的功过,主要应看其贡献。以所谓的道德礼教来批判一个人,太简单,也太幼稚。世上有几个完人?有几人能真正做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要这个人对这个时代做出了贡献,就应该给予积极正面的评价。大义,永远优先于小节。”
之恩听得有些愣,一时也想不出应对的话,只好认输:“……是我狭隘,”他笑道,“不过,我没别的意思。”
思影落在书页上的目光凝了凝,低头无言。
之恩于是又不知要说什么好。
思影奇怪的望了他一眼,“殿下今日倒是有空。”
之恩点头,老实回答道:“前几天因为选置僚友的事情,没能顾得上姑娘,居然让姑娘一个人待了这么些日子,实在是失礼。”
思影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回想之前在宋府时,宋子诀也是跟之恩一模一样的想法——总自以为是的认为一个人待着,必然寂寞空虚冷。故一旦不在家,除了叫来梓墨梓菱这些姐妹陪伴思影之外,还找来一大群丫鬟,整天在屋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吵得她脑仁疼。
想来这些贵胄子弟,从小到大都是前呼后拥,根本不懂如何独处,若真把他们一个人丢下,只怕连生活都没法自理。
趁之恩发愣,思影放下书来,起身走到西墙边高高的柜架旁,伸手去取放在最上面的棋盒。
“殿下闲得发慌,不如下棋吧。”
“……好呀。”
然而之恩棋艺十分一般,思影又不让人。之恩每局必输,而且越输越快,以至于到后面,思影简直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
之恩仰天长叹:“赛马也输,下棋也输,好没劲啊!”
他一边大喊,一边兴致勃勃的帮思影收棋子儿,一双明眸闪闪发亮。
思影当然拎得清——赛马算是他故意输的;至于下棋么,不客气的说,之恩根本没资格当她对手。
思影瞟他一眼:“殿下一直输,还高兴?”
“为什么要计较输赢?”他扬一扬眉,摊手道:“一场旅途,目的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和心情。”
思影瞥着他,淡淡道:“殿下真好心态。”
这等逍遥淡泊的念头,放在普通人身上,倒算个不错的处事哲学;然而对眼前这位未来要为君为帝的家伙……才不是什么好心态。
之恩却是不以为然。
只这会儿,一说起了旅途,他又是一脸遗憾,闷闷的抱怨:“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京城的郊外。”
沧海明月,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所有的名岳大川、江山如画,他都只在书上读过。
之恩幽幽叹气:“到底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时,雪球团忽地从窗台上跳到棋盘上,四只爪子一气乱搅,黑白色的琉璃子哗啦啦的散了一地。之恩气得伸手就捉,雪球团纵身一跃下地,伶俐的躲开,连碰也没给他碰到。
之恩来了劲儿,站起来追了过去。
那雪球团一向惫懒,心宽体肥的,根本跑不了多久……尖叫着满屋乱转一圈后,终于滚不动了,被之恩一步一步逼到墙角。
“呵呵,”之恩得意的笑,“看你往哪儿跑。”
雪球团警惕的看着他,片刻,四条小短腿猛地一蹬,竟自之恩足上跳着踩了过去,一路小跑溜回思影脚边,身子快速缩成一团,直接滚进了思影裙子底下。
之恩没法再捉,只好干瞪眼。
思影唇角有细微的蜿蜒,弯腰将雪球团抱出来,低头安抚。
之恩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震了一下,待要细看确认,那一抹弧度却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一贯的无悲无喜,波澜不惊。
之恩揉了揉眼,不太确定刚才看到的是否幻觉。
“原来你也会笑啊!”
“……我笑了么?”
“呵呵,没事……冒昧,冒昧。”
户外艳阳斜斜的映入大半个屋子,窗下一人一猫,整个儿都沐在日光底下,身体发肤,纤毫毕现。
雪球团伏在思影臂弯里,特别安静温顺,被太阳一烤,很快又昏昏欲睡。雪白被毛在阳光下散着细腻光泽;半睁半闭的眼睛里,一黄一蓝的瞳孔偶尔释出幽幽的冷光。
这画面虽然安静,却生动明快,鲜活无比。
日光微微炙人,之恩有些燥热。
有宫女进来收拾散落一地的棋子;接着,又有两名小太监抬来一卷深蓝色幕布,七手八脚的挂到窗前,将一室明媚挡去大半。
之恩解释说这是“遮暑气”。
思影问:“很热么?”
“……”
京中女子,最懂爱惜自己,且以白为美,以肌肤保养得娇嫩雪白为己任。至于太阳,绝对是白皙肌肤的大敌!越是娇贵的千金小姐,越是对阳光避之唯恐不及……
思影听完之恩的解释,摇头道:“我们那边,没这讲究。”
“呃,那……”之恩勉强笑了笑,只好道:“我让人再拆了就是了。”说着又要唤人进来。
思影有点受不了他,阻止道:“不必了。”起身站到窗前,伸手从下往上卷起幕布,一手固定住布帘,另一手单手打开桌下抽屉,取出两条带子,利落整齐的将卷好的布帘束起来。
厅堂内瞬间又明朗开阔起来。
之恩静静的、怔怔的看着思影。
她不惧阳光,却一身冰肌玉骨……是真正的肌肤胜雪。
她睫毛长而卷翘,微微上扬的眼尾清艳而妩媚;薄唇柔而软,像樱桃色的花瓣。
她聪慧灵秀,大气淡然,不局促、不忸怩、不矫揉、不造作……
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好。
之恩第一次用自己的审美,那么仔细的去欣赏一位女子。
他对美的事物素来感觉迟钝。只因他平时能见到的女子,大多是漂亮的,再不济,也是清秀顺眼的。如此,他也就不太具备……欣赏美的能力。
可他没有见过思影这样的女子,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人能够那么强烈的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忽然感到一种电光火石的心动……
第19章 鸟笼
之恩带了新拔擢的数名宾友去郊外皇家林苑狩猎,说是三日方回。
新晋宾友中,有的彼此相熟,有的连面也不曾见过。按之恩的意思,狩猎不过是形式,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促进相互间的磨合交流,以齐聚增进了解。
严格来说,思影名义上也属于东宫的新晋宾友。之恩自然希望邀思影同去。思影一方面对狩猎不感兴趣,另一方面,也不肯在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场合抛头露面,只淡淡道“不喜杀戮”,拒绝了。
众人出发前一刻,纪绅命令琴酒把昔年护国公一案的案卷送到了思影住的涤心苑。
思影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这几日之恩不在,正好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以方便她仔细翻阅案卷。
纪绅难得“贴心”一回,倒让人觉得诡异。
思影从琴酒手中接过那一摞厚厚卷宗,欠身致谢。
琴酒低眉垂眼,暗青色的头盔压得很低,大半个脸隐在阴影之中,似竭力不想让思影注意到他。
思影反倒有些好奇。
她半眯着眼盯视琴酒——仍无法看得清眉眼,只能见冰凉头盔下,刀刻似的鼻梁和冷锋一样的唇线。
琴酒发现思影打量他,平静而迅捷的退后了两步。
“速速看完,我一回宫便来取。”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线冷而平,没有一丝起伏和情感。
“我想看清你的脸,”思影沉声道,“方便以后打交道。”
琴酒怔了怔,薄唇冷冷一扯,转身就走。
思影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影——一身甲胄鲜明,俨然整装待发的打扮。
之恩外出狩猎,琴酒作为东宫侍卫统领,是务必要陪驾的。
临近出发前,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来一遭,也当真是大胆……或者说,为纪绅卖命卖得很尽心。
……
琴酒离开好一会儿,思影方坐下来,开始细细翻阅案卷。
那些案卷归集得十分整齐严谨,每一卷封皮上,都慎重的标着年月编号,写着审核装订人的姓名;内页干燥而脆弱,边角微微的卷起,密密匝匝的蝇头小楷谨慎而冰冷,笔划的棱角早已模糊,褪色的墨迹与发黄的纸张……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渐渐融合在一起……
每一处,都带着沉重的年代感。
的确……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母亲一直都说孟家是被人陷害。对此,思影并不怀疑。若不然,母亲不会那么恨,那么怒,那么耿耿于怀,最后郁郁而终。
然而,到底是谁人陷害,如何陷害?母亲讲不清楚,外祖又避讳不言。
思影不得不自己去查。
所以她才需要纪绅。纪绅再恶心,她也不能真的与他绝交。
若没有纪绅,她要亲眼看到这等机密文档,也不知何年何月去了。
这桩大案,最终的定性——是谋反。案件之庞大,牵涉人员之多,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上书弹劾护国公的人很多,跳出来指证的人更多,几乎整个朝廷都倾巢而动,一边倒的指责其骄横跋扈、结党营私、拥兵自重云云……
思影越来越不懂了。
护国公在军中朝中纵横几十年,扶植过那么多部下、栽培过那么多门客,怎么一旦东窗事发,全都翻脸成了仇人?
思影仔细的翻阅着案卷,发现许多当年还人微言轻的小官,如今都一跃成为皇帝宠臣。甚至还有曾经她家的故交——那位克扣的户部尚书杨志远等,都赫然在列……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思影本打算心中默记下所有的名字,后来发现太多太多,根本记不过来。
她一页一页的翻下去,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摩挲,细细的推想,慢慢的理着头绪——
后来,案子终于尘埃落定,皇帝也总算夺回兵权,从此全面把持军政,再不肯假手他人。不但如此,与护国公沾亲带故的其他势力,也以各种借口,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总之,皇帝趁着这个机会,将朝廷从上到下彻底清洗了一遍……
思影幡然醒悟。
这一事件中,受益最大的人,毫无疑问——是皇帝。
前因后果联系起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并没有别的什么人要陷害孟家,不过是……皇帝要杀罢了。
皇帝动员了几乎整个朝廷的资源和力量,筹谋了那么大的一个局,轰轰烈烈的拉了一大票人进来……自然是孤注一掷、志在必得。
不是秦桧杀岳飞,真正想让岳飞死的,是宋高宗。
她终究是明白了。
………………
之恩原定林中狩猎三日,然而只去了两天就回来了。
琴酒也伴驾归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到思影的涤心苑,也没问是否看完,不由分说命令思影立刻交出案卷。
彼时思影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句话也不想说,微微动了动手指,往屋里指了一下。
琴酒深深望了她一眼,匆匆进屋收走了案卷。
约是一贯严谨行事的缘故,琴酒的时间卡得极是切确。利落的进,利落的出,皆不过短短片刻。最精妙的——是他前脚刚一离开,之恩后脚就过来了。
一踏进涤心苑,之恩莫名的脚步轻快。
涤心苑中并无姹紫嫣红的艳丽花卉,只有漫天的碧草古木,苍翠繁茂。树梢枝头倒挂着一串串洁白的槐花,清淡素雅,恰到好处的点缀。
雪球团肆无忌惮的亮着白皙光洁的肚皮,四仰八叉躺在青翠葱茏的草坪上,惬意的晒着太阳。
之恩兴冲冲的奔过去。
思影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仍枯坐在石凳上,一张脸纸一样苍白,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有点像在发呆,又像是想什么事情想得入神了。
在之恩的印象中,思影一向是清醒而冷静的,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恍惚不定的神色。他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片刻,仍情不自禁的朝她走过去。
春末时节,已有几分入夏的燥热,草坪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湿润细软。一株株青草晒得干燥松脆,双足踩踏上去,沙沙作响,烘融的温度透过靴底传上来,曛然而温暖,微妙的热意。
雪球团虽闭着眼,耳力却十分敏锐,听见脚步声,一骨碌翻了起来;瞪着两粒一黄一蓝的眼珠子,一边警惕的瞅着之恩,一边倒腾着小短腿,一点一点的往思影脚边挪。
思影似被惊了一下,豁然抬头。之恩已经走近,眼中流光溢彩,笑得春风和暖,手里提着一只褐红色的雕花绣眼鸟笼,一只蓝色小鸟在笼中扑腾着上下飞跳。
“想什么这么认真?”他微笑道,“你看,我带了好东西回来。”
思影茫然的抬着头,怔怔的望他,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样的对视令之恩有些无措……片刻,只好面红耳赤的别开了目光。
他想把鸟笼给思影看。而思影坐的石凳虽是长条状的,坐个两三人不成问题。然而思影坐在石凳的正中间,之恩不能、也不好意思去挤,只好半蹲在石凳旁,将手中鸟笼举到与思影持平的高度;隔着鸟笼,透过那一个个镂空的格子,偏着脑袋偷瞄思影。
雪球团远远听见鸟叫,欢腾的朝鸟笼飞奔过来,雪白的爪子闪电一般伸出,将雕花栏杆一把攫住。
雪球团整的动静大,思影恍然回神,目光终于落到那只鸟笼上。
那是一只罕见的小鸟。身长不到半尺,除腹尾之外,羽毛通体碧蓝,光泽鲜亮如宝石一般。然而被关在笼中,振翅不能;又有尖牙利爪的恶猫在外头虎视眈眈……惊得那小鸟在笼中扑腾乱飞,慌张不已。
思影远远的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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