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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尔欢颜-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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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桥是这样的人吗?爸爸觉得他不是,一个连病房都不敢进去,一个连自己犯下的错误都不能面对的男人,他能承担起婚姻的重任吗?他能收拾婚姻里出现的每个意外吗?”
  她身于梦中,魂魄却仿佛飞回从前。光线陡然变得刺目,悦颜想起高二夏天,那个叫邵敏的生了病的女孩子。而乍响在画面外的,是男生固执莽撞的一句,“老子对你已经够认真了。”
  原来梦里眼泪也不会停……但幸运的是,她不必为此多做遮掩。
  “颜颜,如果你非要跟子桥在一起,爸爸也不会说你什么。但这样的话爸爸没办法不去替你担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跟爸爸有最深的血缘关系,爸爸可以什么都为你承担起来,只要你高兴。”
  你相信有心灵感应这件事吗?
  那天晚上沈子桥也梦到了他们的高中。不同于她的脆弱纠结,他梦到的全是他们曾经共度的甜蜜细节。他们一起时好的日子太短太短,所以每一瞬都弥足珍贵,她的每一个笑都能让他放在心里回味很久。
  惺忪甜蜜的梦境衍伸到现实世界,让他醒来时有一瞬不知身在何地,耳畔动车行进的响动才促使他想起,自己正在孤身前往四川大凉山的火车上。
  他翻身坐起,看向窗外水田,车窗上映出一张冷漠疲惫的脸。
  从杭州出发没有直达的火车,他先飞西昌,再从西昌坐火车经成昆线到终点站普雄。
  走得太仓促,沈子桥根本没空好好规划行程,一路坐车一路百度,把转车和下错站算在内,这一趟差不多走了快十二个小时。
  他礼拜五走的,跟学校请了两天的假,连头并尾凑足四天。
  他去普雄找沈馨儿。
  绿皮火车过大桥,驶离平原,渐渐开进大凉山腹地,放眼望去,窗外是一片未经雕琢的彝族风光。
  本来以为要在偌大的大凉山找个人会很困难,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火车停靠关村坝的短短三分钟时间里,他一眼瞟见低头坐在站台长椅上的沈馨儿。
  他箭步跳下车,身后,绿皮车在滚滚烟气中扬长而去。
  身后绿水青山,一片秀丽风景。他微微喘气,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人。
  如有所感,沈馨儿抬起头,脸色跟着变了一变。
  沈子桥当天下午就买好了回西昌的火车票。
  沈馨儿不可能继续赖在那里,有各种原因,韩震的态度是一方面。还有沈子桥,她没想到他的力气能这么大,几乎生拉硬拽,硬把她拖上火车。
  靠门的过道上,姐弟俩小吵了一架。吵到最后沈馨儿形象全无,迁怒地问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面色冷峻:“韩震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追他都追到老家来了,让我劝你回来,少在外头丢人现眼。”
  沈馨儿面皮一阵促红,须臾又冷笑:“你就这么劝我?电话都不打一个?”
  沈子桥心里窝火,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电话里能劝的动你,老子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沈馨儿又怒又气,一个转身,掀开被子直直躺下去。
  身后传来的声音冷而硬,一点没想顾全她脸面的意思,话说的既难听又直接:“我要是韩震,女朋友如果千里迢迢赶来找我,我再没本事也不会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外面等。”
  沈馨儿一窒,冷声道:“不用你管。”顿了一顿,她语气还是僵硬,“我们之间的事你懂什么。”
  他冷冷一笑。
  如果不是韩震给他打电话,他还不知道亲姐竟然一个人瞒着家里去普雄找他。李惠芬说的没错,这场恋爱谈下来,沈馨儿真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什么疯狂的事都为他做了,这次就是听说韩震的小妹妹生病,貌似病得很严重,她放心不下才大老远地跑来大凉山。
  来之前沈馨儿想过很多次韩震家里的情况,等真正见到时,才发现比她最坏的那次想象还要糟糕。他家建在峭壁的山腰上,上山要靠当年铁路工人拉的一条索道,沿着陡峭锋利的石凿台阶,生活用品都要靠骡子运上去。
  所谓的家其实是砖石葺成的两间低矮小房,前边用篱笆圈出一个不大的院落。她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人来开,后来是一个路过的阿婆告诉她,这家人带着孩子去燕岗看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来去二十四小时都在车上,沈子桥根本没法好好睡一觉。
  沈馨儿也是,两人是对床的卧铺,半夜被走动起夜的人惊醒,睁开眼就看到斜角度的方向,一个蜷在被子里、背对着她的后脑勺。
  一个小她三岁,坐了十二个小时的车,千里迢迢从杭州赶来找她的亲弟弟。
  心口发烫,烫着烫着,眼泪忽然就被烫了下来。
  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大姐当的是如此失败,而她一向认为很浑的弟弟,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他从来不屑解释,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飞机在萧山机场落地,两人在航站楼前分道扬镳。
  沈子桥没办法看她一辈子,他也没这个功夫,上出租车之前他跟沈馨儿说:“人要是想犯贱,拦她一次还行,要是她不听劝,千方百计硬要犯贱,就这样再去拦她,我也说不清楚哪个更贱。”
  沈馨儿面红耳赤,身为姐姐的威严又让她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地让他滚蛋。
  “还有,”他手拉车门,面无表情地看她,“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神医吗?去四川看看韩震他妹的病就能治好了?有空搞这个,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不等沈馨儿再发作,沈子桥闭紧嘴巴,转身上车。
  司机按下空车的提示牌,回头问他去哪儿。
  他抬手揉了把脸,看向前面,精疲力竭地说:“火车站。”
  两个小时后,他身无一物,出现在南京一所高校门前。
  如果他说沈馨儿找去四川是犯贱的话,那他呢,又算什么?
  比犯贱还不如。
  拉上运动衫的兜帽,他混在一群学生当中踏入校门。
  悦颜不想人情欠太久,加上那天当着别人的面哭成这样,悦颜一半尴尬,一半也觉得对不住人家,隔天就把还曹彬的那顿饭补上。
  吃的还是小馄饨,悦颜情绪不佳,但还是努力地找话题,曹彬也能接梗,仓促凑成的一顿饭局竟然没有因此冷场,吃到后来还有几分宾主尽欢的味道。
  两人说说笑笑,谁都很小心不去提那个晚上的事。
  吃过饭曹彬送她回宿舍。
  悦颜在前,曹彬在后,两人都不怎么说话,灯下的影子时短时长。
  突然女生停住了脚步,他跟着站住,抬头看去。
  花坛边,一个面孔不甚清楚的男生立在树影下。
  很简便的皮夹克外套,修身仔裤,皮带的环扣在月光下闪着一簇冷光。
  随性简单的一身,却有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侧过头,把一支烟换了个角度拿,弹掉上面积着的烟灰,目光也跟着随意地换了个角度,落到他身上。
  曹彬当下的第一眼没有认出他。但他认出了那种目光。
  几分清傲,几分不屑。
  那种天生的自信,大半出于对自身硬件的肯定,小半来自身后家庭的支撑。
  高中俩人关系最好的时候,曹彬经常也能接收到这种目光,不过通常出现在他看别人时,确切点说,出现在他看那些接近高悦颜的男生身上。
  同性给出的评价往往更加直接。
  比的过就是比的过,比不过就是比不过,很难有不相上下之说。
  换做从前,曹彬不会不自量力,但是或许是夜色给他冲动,给他一种跃跃欲试的、去争一争的奇异冲动。
  他争锋相对地回视。
  沈子桥并没看他太久,仿佛不够级别的对手。目光淡淡瞥开,去看悦颜。
  在去四川的火车上,他反复有想过,曹彬这人不会是高悦颜的菜,就算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高中曹彬身上那股很浓郁的少年气,从他升入大学、面对很多实际问题开始就已经被消磨干净。男生性格里的一部分是需要钱来补充。
  沈子桥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悦颜像是没看见他,头颅微低,拉了下曹彬的手,合在自己两掌之间。笑笑地、歪着头说:“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冰?”
  曹彬错愕了一瞬,盯着她看,也缓缓笑开:“有吗?我没有感觉。”
  “天太冷了。不要送我了,你先回去吧。”
  曹彬点点头:“那我看着你进去,放心点。”
  悦颜弯起眼睛,梨涡浅显:“这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曹彬说:“是要担心的。”
  悦颜转身回去,往门里走,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电子门后。
  曹彬在原地站了几秒,手插裤袋,脑袋不转,只用余光往那里瞟了几眼。
  树影下,空无一人。
  悦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只觉得这一路没一下踩到实处,仿佛是饿了很久,整个人发虚,后背一阵阵冒冷汗。等推开寝室门,白炽灯兜脸照来的瞬间,竟然给她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韩玲不在,其余两个都在床上玩电脑。
  强撑着最后一点精力,她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然后换好睡衣,爬上床去睡。
  郭姝下去上卫生间,经过她床位时贴心问了一句:“悦颜,要不要给你关灯?”
  她有气无力:“不用了。”
  悦颜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发病的流程很熟悉,先是嗓子肿痛,而后浑身发热,在遭遇重大打击之后,身体自动开启了她的防御机制。
  或许连身体自己大概都没料到,这个打击对悦颜而言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惨痛。
  少女时代那些粉色泡沫般的爱恋如昙花一现,就这么被女孩抛弃。他不会再来找自己,也不会再理她,他这么骄傲一个男生,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悦颜精疲力竭地想。
  悦颜在床上躺了一天。
  这一天里体温上下起伏,反倒逼出了一身的汗。中午悦颜吃了点郭姝带回来的粥和退烧药,又睡了一觉,睡到下午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天色仍阴,室内光线暗沉,看不出具体时间。
  韩玲在下面用方言跟谁打电话,语速很快,跟吵架一样:“我没钱,真的没钱,你别逼我了……我能拿的出来早拿出来了,借?你让我跟谁去借?”
  温度下去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悦颜茫然地坐起,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她呆呆地环顾四周,头发蓬乱。
  韩玲讲着电话边抬头:“好了妈,我不跟你说了,我舍友都被我吵醒了。”
  挂掉电话,她面有歉意:“悦颜,是不是吵到你了?”
  悦颜摇摇头,嗓音发哑:“静静和郭姝她们呢?”
  韩玲随意掠了一眼:“可能去社团了吧。”
  “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手机没电了很久,悦颜爬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电充上,微信上攒了很多未读信息,悦颜拣了几条重要的回,没一会儿手机响起,她看一看,按下接听。
  “曹彬。”
  韩玲动作微停,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扫了一眼。
  “好多了。”
  “不用了,谢谢,真的不用了。”
  “那好吧,我待会儿下来拿。”
  几句话讲完,电话时长没超过一分钟。
  悦颜从衣柜找了一件羽绒服,换掉身上的睡衣,韩玲靠着书桌看手机,一副闲聊的口吻:“曹彬找你啊?”
  “嗯,上次问他借了点四级的考试资料。”
  她换了双雪地靴,又从衣柜里拎只纸袋出来,匆匆带上门下去。
  宿舍就剩韩玲一个。
  脸上的笑才彻底挂不住。她环视宿舍一圈,目光停在悦颜的床位,眼神渐渐变的轻蔑。床下是书桌,桌上放着笔记本、耳机和镜子,镜子旁一个亚克力的透明收纳架,摆着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韩玲的手指像跳舞一样从那些瓶瓶罐罐上划过,停住,挑出一罐最贵的精华,扫了眼四周围,宿舍就她一个,她放心地往手心按了两泵,打着小圈揉开,轻拍在自己脸侧。
  等做完这些,韩玲哼着歌把瓶子放回老地方,又熟练地调整豁口到拿之前的角度。
  嘴里轻轻地说:“就给你个小小的教训咯。”
  悦颜还没上来,郭姝和郭静静两个先有说有笑地从外面回来。韩玲正在电脑前看兼职信息,听到推门声笑着回头:“你们回来了。”
  郭姝先看悦颜的床:“悦颜人呢?”
  韩玲说:“有人找她出去了。你们来的路上没碰到她啊?”
  “没啊,谁找她?”
  韩玲笑了笑:“不知道诶,好像是个男生。”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大病初愈后的悦颜整个瘦了一圈,下颌削尖,她五官本来就秀气,眼下瘦到不能再瘦,反而多了一层楚楚可怜的美感。
  来班里打听她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也不是真打算跟悦颜谈,就金融班一干土土呆呆的女生中间突然多出一抹亮色,总能引来些惊艳的目光。
  十几岁的小女生,思想大多封建保守。同寝的几个女生表面上都不说什么,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看法。
  期中学校体检,生活委员领来了全班的体检单,偏偏拉下她们四个,生活委员推三阻四不肯再去——再跑一趟体育馆谁都不愿意。班里男生住北区,离得体育馆还近一些,韩玲找男生帮忙,群里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悦颜看不下去,说:“还是我去拿吧。”话音刚落,一个叫谭海镇的男生冒泡,圈了班里另一个男同学:“楠仔,你不要去打球吗?给我们班女生带下呗。”林楠一口说好。拿到不算,还特地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打电话让悦颜下去。郭静静还开玩笑说是悦颜的魅力大,谭冰山都能被她给融化。
  女生们似乎一听一过,谁都没往心里去。
  之后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两次。
  班里男生似乎都挺待见悦颜的,她长的不错是一方面。她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也是重要原因,跟人交往不扭捏,相处起来就很舒服。
  同性的敌意往往来自于这些小小的细节。
  英语课老师布置了一项期中小作业,做一个国家风土人情的PPT讲解,由班里同学自由给分,最后成绩计入期末总分的百分之二十。韩玲碰巧跟悦颜撞上一个国家,讲的都是具有“北欧雪国”之称的瑞典。客观来说,论内容的详实、插图的精美程度,悦颜做的略逊于韩玲,但是她用了一个讨巧的渲染技术,把简单的PPT效果做得美轮美奂,配上她纯正的美式发音,甜美可人的笑容,在展示这一环节迅速把韩玲比了下去。
  最后结果出来,女生们还能做到客观给分,男生们纷纷一边倒地偏向悦颜。
  这关系到学期末的国奖评选,韩玲脸色当时就变了,下完课还跑去跟英语老师据理力争,但是有什么办法,分是学生自己给出来的。
  也是这一次,韩玲彻底在心里跟悦颜结下了梁子。
  人都是这样的,当你对一个人产生敌意的时候,根本没办法用客观的方式来评价这个人。
  在韩玲的眼里,悦颜的好脾气成了拍马屁,她背山寨包是为了炫富,她对男生客气就是轻浮。她生了要赢悦颜的心,于是暗中较劲,观察悦颜的一举一动,又拿自己跟她比,并不觉得自己就比对方差在哪里。
  越是年纪小,越把自尊自爱看得比天高。
  成绩、人脉、交际能力,门门都压悦颜一头不止,这些还不算,除开学校上课,韩玲还在外面找了好几份兼职,她自己养活自己,顺带还能接济家里。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骄傲。
  客观来说,这些确实都是悦颜不如她的地方。
  男生之所以欣赏悦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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