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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尔欢颜-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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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颜也算她带大的,性格做继母的知道,不是认准了他,也不会把自己交出来。站在玄关看了会儿沈子桥跑远的背影,李惠芬琢磨了会儿,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算是稳了。
  当初要是知道两个小的会在一起,她也不至于……
  想到这里,李惠芬心突突跳了两下,想来想去,还是去拿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
  一串公事公办的铃声过后,那人接了。
  李惠芬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到自己刚买的那双鞋上,明知房里空无一人,她还是下意识地调低音量:“喂,有空吗,我们约个时间见面。”
  李惠芬换了身衣服,袖口喷点香水,按时到达大厦一楼。
  田德的办公室装修奢华,绿植也多,比高志明那个纯粹沦为仓库的办公室气派不少。但是李惠芬平常也很少过来,一怕引人注目,二怕田德觉得她过于主动。他们一般都是约在外头碰面,有时候是楼下咖啡厅,有时候是车里。
  不过看到她,田德也没什么不高兴,让她坐沙发的长边,又叫助理端了杯茶进来,自己在垂直的单人沙发坐下,一腿自然地搭在另一条上,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就算这种女性化的坐姿,也显得分外潇洒。
  他呷了口茶,问:“有事吗?”
  他就是有那个气质,再正经的话从他嘴巴里出来,都有些亵玩的意思。
  李惠芬往他脸上觑了一眼,要笑不笑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是吧?”
  田德技巧性地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说呢?”
  李惠芬喝了口茶,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的穷追猛打,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把质押合同拿回来。”
  田德眯着眼看她。
  仿佛在衡量她话里的认真程度,又或许是在找她表情里的漏洞。未果后他松开领带,端起茶杯,嘬尖了唇饮了口里面的热茶,氤氲雾气里,一下子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几秒安静后,田德不痛不痒地来了一句:“别闹了。”
  李惠芬忽然哽住:“我没闹。”
  田德倚上沙发,一手横搭在靠背,皱着眉问:“那你这是干什么,空口白牙让我把合同拿出来给你。你让何仁杰骗到的法人授权书,还有你们俩的结婚证书复印件都在银行压着,这么说吧,银行要是我开的,我二话不说就能拿出来给你,问题是钱都贷出来了,你让我怎么给你?”
  李惠芬也不是傻瓜,被田德哄着迈步第一步的时候她确实没想过自己会有后悔的一天。毕竟不是小孩子,一时糊涂还能有改正的机会,她自己也觉得说出的那些话如此无理取闹,声音自欺欺人地低下来:“那就把贷的钱还了。”
  “你开什么玩笑,”田德把人往沙发上一靠,神态松下一点来,他发现击溃面前这个女人的心理防线其实一点不难,“那个度假村带也带你去看过了,还在装修,哪能这么快弄来钱?”
  “可是我……就是怕,心里怕。”李惠芬的软弱尽显,眼泪竟然就这么下来了。
  田德过来坐她旁边,拍拍她腿,推心置腹地讲:“不还有我嘛,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钱还不出,大牢我第一个坐。”
  他原本预备着再说几句俏皮话,但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话不得不提点下她。
  “现阶段,你得把老高哄好了,要被他知道厂房产权质押给了银行,一闹起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李惠芬忽然打了个寒噤,一种未曾谋面的恐惧像阴影一样围拢过来。
  旁边田德却仿佛浑然不觉她的恐惧,两只手转着掌心的茶杯,还在那里讲:“我看老高最近风头很劲嘛,又是上电视又是接受采访的,记者捧他捧得不要太肉麻,什么儒商啊,什么明将啊,多少民营企业看不见,就单拎他一个出来讲,也不想想现在多少双眼盯着他。”
  听着像是夸人的话,李惠芬却听不出里面一点褒奖之意,侧头瞄了一眼过去,田德说话时唇际微微下斜,给人一看,是个讥讽意味十足的冷笑。
  东西拿去酒店,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让悦颜大晚上一个人回出租屋也不安全。沈子桥下午两点多点就送她去车站,一路上,悦颜很少开腔,安安静静地坐在出租车后座,身上没背他送的那只名牌包,手放膝上,一路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到了候车厅,看着沈子桥一个人跑来跑去地给她买车票,买零食,悦颜心里又有点难过、有点自厌,仿佛是她在故意折磨对方。
  临上车前,沈子桥才把行李交给她,一堆依依送别的人群中间,两人的难舍也不算多么引人注目。沈子桥再三叮嘱她,让她到了给自己来条短信,她点点头,说好。
  他托着她后脑勺,满掌都是她乌黑的发,而她也这样安安静静地、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她没去抱他。
  “颜颜?”
  “怎么了?”他低下脸来,轻轻蹭她的鼻尖。她身上一点细微的改变,他都了如指掌。
  几乎只一声,悦颜觉得自己的泪就有狂涌的趋势。她眨了眨眼,努力遏下泪意。
  “没有啦。”
  “真没有?”
  “真没有。”
  沈子桥轻轻呼出口气,又摸了摸她头发:“我还是那句话,这么大老远我看不到你,你不要跟我赌气,异地恋本来就够麻烦了,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对吗?”
  谈了恋爱以后,他表现得好像都比自己成熟,说的话一直让自己心服口服。
  悦颜想了想:“就一个。”
  他把着她下巴,缓缓抬她的脸起来,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问:“哪一个?”
  “不要让别人替你挑礼物,你送我的东西都要自己选。”
  沈子桥一怔,忽然又笑了,才闹明白她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不肯背那只包了。
  “不让女的挑,那男的行不行?”
  悦颜抬起脸,直白道:“不要,他们挑的都很丑。”
  沈子桥忍不住就笑了:“不怕我挑的也很丑吗?”
  “不,”她撅嘴,“你是我男朋友,挑的再丑我也认了。”
  沈子桥这次是真的笑了:“包什么的,我是真的不懂,看你老背那个牌子,就让徐攀帮我选一个,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回头我再给你买。”
  悦颜的心就彻底软了,也不多想,抱着他说:“买什么啊,你以为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沈子桥亲了亲她头发:“反正我的钱早晚都拿来养你,早花晚花都一样。”
  即便高志明千叮咛万嘱咐,外面轻易不要花别的男生的钱,让人看低,可是悦颜知道这已经跟钱没有关系,而是在对方的人生规划里,她是他的一切,他的坐标原点。
  没有在恋爱里被刻骨地爱过是不会理解这种感觉,悦颜的心像蜜一样甜,嘴上不肯服软:“你也就谈恋爱的时候这么说说,谁知道结了婚你怎么对我?”
  沈子桥揽住她的腰,把她拖到自己怀里,抱得她紧紧的:“那说好了,一到年龄就去结婚,给我一个机会,看看结婚后哥哥的表现。”
  悦颜笑了:“谁跟你说这个,我爸爸那关你还没过呢。”
  沈子桥语气自负:“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又问:“还有吗?”
  “还有什么?”她问得疑惑。
  “要我改的地方?”
  悦颜拨着他挂链下的银坠子,目光一滞,一个名字凭空跳到脑海里,包括这个名字背后所带的恶意揣测。
  她知道沈子桥不是这样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家里的钱才跟她在一起。她相信他,超过相信她自己。
  她轻轻摇头:“没有了。”
  回了南京,日子又恢复了从前单调的两点一线,学校——出租房,出租房——学校。六月底期末考试前,班长搞了一次班级聚餐,自从搬出集体宿舍以后,悦颜就有点往边缘人趋势发展,幸好班长谭海镇是个热心肠,有事没事总来找她,这次聚餐也是他特意打电话来通知她,让她拒绝都没机会开口。
  吃饭地方就定在小吃街一家四川餐馆,他们金融班算下来也就三十几个人,三桌刚好就坐,悦颜一来就被拉到了谭海镇那一桌,隔着中间几个人,她跟郭姝遥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学同学之间的交往不像高中那么密集,平时上完课也看不到对方,聚餐无疑是拉近人际关系的最好利器,说说笑笑间,关系就亲近了不少,加上谭海镇长袖善舞,在场每个学生都被照顾到。
  悦颜低头吃菜,忽然之间,起哄声都朝她涌来。以为怎么了,悦颜抬起头,才发现谭海镇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原来已敬过一圈。悦颜从小到大在父亲的酒桌上见惯了,没想到还是大学生的他们就已经搞起这一套。
  谭海镇皮肤黑黑的,笑起来十分开朗:“高悦颜,我敬你一杯,你喝果汁好了。”接着一口就把杯子里的啤酒给干了。
  悦颜落落大方,也倒来啤酒,跟着一饮而尽。
  女生里少有这么痛快的,旁人一通起哄,谭海镇也一直看着她笑。悦颜却不觉得什么,手背抹了下嘴巴,坐下专心继续吃菜。
  成年后的大学生,也不搞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幼稚游戏。吃过饭后就各走各的,女生们结伴回南区,男生们另有安排。
  只有悦颜不跟任何人顺路。
  才出门,有人叫她,悦颜回头,谭海镇匆匆从餐馆的灯影里奔出来,一张面孔挂着薄薄的汗:“我送你。”
  悦颜看了眼深沉如兽内口腔的黑夜,没有拒绝。
  初夏的深夜,天已经很热,连夜里的风都带着酷暑的征兆。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
  大学同学的感情再纯真,好像都搀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男女之间一旦存有暧昧,交往如何都自然不起来。
  所以谭海镇觉得悦颜这个性格真的挺难得的,大方、单纯、不矫情,也不霸道,像大家庭里年纪最小的妹妹。
  “……我家山东那边的,我妈本来一直不肯让我来江苏上学,是我爸觉得,男人嘛,就该去见识见识,在爹妈身边窝着一辈子都没出息,这才肯放我过来。说真的,来之前我挺向往南方的,觉得江南水乡啊,诗情画意的,应该挺美,结果一到南京,就被这里的冬天彻彻底底教了一回怎么做人。”
  悦颜抿嘴笑了笑:“南方是这样的,尤其冬天下雨,简直能冷到骨头里去。我爸爸是吉林人,在杭州住了快三十年,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冬天,每年寒假都要回吉林过年。”
  谭海镇扭头看她,碰巧看见她脸颊一枚刚刚隐没的小小梨涡,他也跟着笑了下:“你爸东北的啊,东三省是一家,咱们也算半个老乡了。”
  悦颜问:“你家是青岛那边的吗?”
  “听我口音像是吧?别说,我家还真是青岛的。”
  “我猜你家里一定是开船的,爸爸应该是船老大。”
  谭海镇都震惊了,愣愣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林楠跟你说的啊?”
  悦颜手合在唇边,笑得轻轻的,眉间眼里闪着点少女骄矜的小得意,分外可爱:“没有啦,我从你名字上猜到的。”
  谭海镇看着她脸上那个神情,像有魔力一样,一下子没移开眼,等她注意到要看过来的时候,他才扭头看去前面。抬手下意识摸了把后脑勺,回过来神似的,也笑了下:“那你真的很会猜。”
  初夏的天空里,挂着一枚象征永恒的明月,映照着地上人影。
  风轻轻的,带着路两边的树叶发出飒飒脆响,像少年们不可言明的心。
  到她租住的小区最后一个路口有盏红绿灯,悦颜让他不要送了,谭海镇坚持送她到小区门口。
  悦颜转身要进去的时候,身后男生又叫了她一声。
  一直高悦颜高悦颜的叫,第一次被喊名字后两个字,悦颜听着有些意外,回头看他,脸上还是笑笑的:“怎么了班长?”
  谭海镇心跳了下,说:“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下,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一瞬间的心动,都是回忆里最好的结局。
  又跟他笑了下,挥挥手,悦颜转身上楼。
  楼道里灯坏了很久,物业来修过一次,没修好,走这段路之前,悦颜习惯性先去找门钥匙。
  捏到钥匙,她快步上楼。
  跑到公寓门口,正拿钥匙往钥匙孔里插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压上她,手推住门,困她在自己怀中。
  她大惊,刚要叫,下巴被人掐住,一双唇堵上她的。
  她徒然地大睁着眼,一片漆黑里,还是分辨出了那独属于他的味道。
  那跟思念休戚相关。
  像是不够,手送到她肩上,把背对着的人一点点转过来,过程里,吻一直没断。悦颜被他吮得舌根发麻,仿佛傻了,手按着他胸口,也不知道是要推开他,还是该去抱他,全程被他主导。
  裹缠的气息里,是这对少男少女乱掉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子桥才微微气喘地放开她,脸贴着她肩窝,克制地调匀呼吸。
  刚刚吻她的沈子桥过于强势,强势到让悦颜觉得陌生。等一吻告停,悦颜才敢怯怯地伸手抱他:“你怎么来了?”
  他贴着她耳边说话,呼吸撩人地拂过耳廓,带点小小的性感:“来看看你。”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想到什么,悦颜说:“你一直等在楼道?”
  话一出口,悦颜才意识到不该这么问。他没看到还好,他要是看到刚刚谭海镇送她回来,不就成了欲盖弥彰吗?
  沈子桥掌着她后脑勺顿了两秒,终于还是放开了她。
  黑暗里看不清男生的表情,但是悦颜就是知道,他不高兴了。
  “进去吧。”
  接过她掌心捏得发汗的钥匙串,沈子桥低头翻找,找到那把,开锁进来。手在玄关墙上粗粗懆懆地摩挲一阵,灯掣被推下,客厅旋即大亮。
  女孩子的家,无论整不整洁,空气里总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
  环视了一圈,沈子桥说:“我先去洗澡。”
  “我给你拿睡衣。”
  “不用,我带了。”
  包扔客厅沙发,拉开拉链,沈子桥摸了件日常穿的T恤和沙滩裤出来,去浴室洗澡。
  说错的话再去补救,再想解释,就有了心虚的味道。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后,悦颜在原地待了一两秒,觉得没什么意思,她转去主卧,把干净的床单被罩换上。换好出来一看,沈子桥已经洗完澡,人坐在茶几边,正弓着腰给他的笔记本找插线板。擦头发的干毛巾撂在腿上。
  “床铺好了,你什么时候去睡啊?”悦颜咬着下唇,脸有点红。
  “还早,有点事情要先处理下。”他语气寻常,也没看她。
  不能说冷淡,但在习惯了沈子桥主动的悦颜看来,话中里里外外都是疏离。
  悦颜愣了下,干干地哦了一声。


第22章 赌你爸爸爱你,也喜欢我,不会让你跟我分手。
  她抱膝坐在主卧的床上,脸对着前面的电视墙,湿法披肩,领口也被水汽洇湿了一圈,仿佛西方油画中的少女,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客厅里传来键盘声规律的敲击声,男生已经很久都没换过一个地方。
  悦颜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半夜惊醒时,连客厅的光都消失不见。
  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那里空无一人。
  几乎是下一秒,眼睛就酸了,揪着胸前的薄毯,委屈已经仗着黑暗无边无际地漫长。
  此刻最好能有一道雷,或者闪电之类惊天动地的恶劣动静,才有足够的理由,让她“被迫”做出选择。
  可生活从来不够戏剧性,夏夜从未如此刻安静凝人。
  心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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