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十八少年时-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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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车到达红崖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背着琴袋和挎包的万帆下车后沿着一条捷径从一片老式的住宅区中穿过，回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
　　　　红崖市前进电机厂。
　　　　这个企业的历史也是非常悠久的，反正万帆出生的时候它就存在了很多年了。
　　　　你从名字就能看出来。
　　　　那时候叫红旗、跃进、前进、东方红等名字的企业都是很有历史研究价值的。
　　　　前进电机厂就是这样一个古董企业，它的厂房不论从格局和样式上都带着浓重古风。
　　　　据说工厂门口原来还有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不知道成型于哪个年代，可惜的是在破四旧的时候它们不知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现在工厂门口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取代了两个石狮子原来的位置，很有冒充石狮子的嫌疑。
　　　　只是他们完全没有石狮子的威武仪态，蹲在地上反倒像两个貔貅。
　　　　其中一个是工厂保卫部的刘师傅，就是传达室把大门的。
　　　　另一个是工厂对面开小店的店主，两人大门口一边一个，大眼瞪小眼的不知在聊些什么。
　　　　“小万！回来了！”到底是把大门出身，几十米外万帆刚从山坡下露出个脑袋，刘师傅就看到了他。
　　　　“刘师傅好！”和刘师傅打完招呼万帆有和小店店主点点头。
　　　　恰巧店主家来了顾客，店主对万帆笑笑就站起来跑回小店去了。
　　　　万帆从兜里掏出一盒一块五的中南海扔给刘师傅。
　　　　“在京城买的，混合烟抽不上来，您尝尝看看能接受不。”
　　　　工厂把大门的都是不能得罪的人，有时候干点私活想稳稳当当地出去，就指望他们睁一眼闭一眼呢。
　　　　刘师傅笑呵呵地接过烟。
　　　　万帆把背上的琴袋解下来：“刘师傅！我这把琴放你打更屋里放一回儿，我回家的时候再来拿。”
　　　　工厂的进出都是有规章制度的，这把琴要是背进去再背出来还得来回登记，不如就放到传达室屋子，免得麻烦。
　　　　“你放到炕上吧。”
　　　　“别让其他人乱动。”
　　　　“放心，保证没事儿。”
　　　　万帆把琴袋放到传达室的小炕上，然后走进了工厂院子。
　　　　前进电机厂主要的产品就是生产各种型号规格的电动机，历史可以追溯到放卫星的年代。
　　　　那个时候别说万帆还没出生，他老子那时怕还穿开裆裤呢。
　　　　万帆的工作是钳工，他的工作主要就是给电机机体上钻眼和攻丝。
　　　　机械加工车间在电机厂属于一个大车间，里面到处都堆满了车刨磨钻镗各种床子，上班的时候各种音乐组合了一首乱七八糟交响曲。
　　　　一点多钟，正是车间里刚开始下午工作的时候，也正是这首交响曲开始鸣唱的时候。
　　　　万帆顶着一头的音符走进了车间。
　　　　“哎呀！小万回来了？”
　　　　机械车间紧挨着门口的是几台车床，因此车工汪春江就成了第一个和万帆打招呼的人。
　　　　在加工车间，汪春江是和万帆关系比较好的人之一，所以万帆在汪春江的车床前停下了脚步。

第四十九章　师傅和师弟
　　　　“才下车，下车就到厂里来了，谭师傅在车间里吗？”
　　　　谭元笑是机械车间的车间主任，万帆出去是车间通报到厂部获得批准的，回来当然要先向车间主任汇报。
　　　　汪春江的脑袋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扫遍了车间每一寸山山水水：“咦！刚才还在这里瞎指挥怎么一眨眼就没有了？”
　　　　“不着急，我进去和我师傅打个招呼，等闲时咱们再聊。”
　　　　隶属于万帆管辖的床子一共有三台，一台自动走刀的立式钻床，一台手摇钻床，一台攻丝机。
　　　　这些家当都蜷缩在机械加工车间东北角落里。
　　　　挨着他的地盘就是他师傅来宏祥的领地，同样也是和万帆一模一样的三台机床。
　　　　机械车间负责钻眼攻丝活计的都是万帆师徒俩。
　　　　不过这种局面有改变的可能，因为车间又给来宏祥分配了一个学徒的，待万帆这个师弟出徒后，企业还有上钻床的意思。
　　　　车间的机床是南北摆放，中间留一个过道。
　　　　从车间东门走到万帆和他师傅的位置大约有二十米的距离，中间要经过车床、刨床、磨床等区域。
　　　　此时处于万帆右手位的磨床区域里，第一台磨床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窈窕淑女斜着眼睛看万帆。
　　　　“李虹，你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睛看着我干什么？”
　　　　李虹是这个加工车间为数不多的姑娘之一，很有特色的一个女人。
　　　　她最大的特色是说话，一向都是嗲声嗲气的，眼睛看人永远是眯缝的，给人一种很轻佻的感觉。
　　　　但是却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绯闻，这是很矛盾的现象。
　　　　第二个特色就是她工作时的穿戴，永远都是下身穿紧身裤上身穿工作服，而且永远像一颗狗尾巴草一样挺拔地站着工作，从来不坐着。
　　　　万帆猜测这样大概是为了显示她不错的身材。
　　　　李虹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由于有紧身裤的加成，她的曲线就是在车间里也是到处绽放。
　　　　万帆的机床在李虹机床的里面，他工作的时候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柳虹的背影，或者说能看到柳虹那丰满的后鞧。
　　　　如果说看女人的屁股算是福利的话，万帆一向都是福利满满。
　　　　她老家是红崖北部山区横道乡的，四年前入厂。
　　　　“小玩意儿，谁色眯眯地看你了？”
　　　　很久没听到李虹那嗲声嗲气的声音，再次听到竟然感觉乡音满满，亲切异常。
　　　　李虹比万帆大四岁，从来都管他叫小玩意儿，麻痹的也不知道她看老子哪里小了。
　　　　“哎呀！李虹，这十多天不见，我发现你脸色红润气色喜人，该不是被爱情拥抱滋润了？”
　　　　李虹咯咯的笑，身体像被雷击的小树一样抖动不止，可惜穿着工作服没有显示出花枝乱颤的风韵。
　　　　李虹刚入厂的时候在市内处过一个对象，后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了下。
　　　　电机厂小伙也有几十个，但竟然没一个人去泡她，真是天大的怪事儿。
　　　　据民间传说她的皮肤不好，好像是那种叫蛇皮的皮肤，就为这耽误了她美好的青春。
　　　　这个非常有可能，车间里的人说不管夏天多热李虹从来不穿裙子。
　　　　估计就是怕显了原形。
　　　　这害得她现在一个人住宿舍独守空房凄凄惨惨戚戚。
　　　　如果不是万帆比她小了四岁，很富有同情心的他很想发扬一下雷峰精神，让她结束单身狗的生活迈向幸福的未来。
　　　　“小玩意儿，去京城给姐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啥也没带，等我上班的时候我会请你吃顿饭，怎么样够意思不？”
　　　　“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和李虹打完招呼万帆来到自己和师傅所在的区域。
　　　　“师傅！我回来了。”
　　　　来宏祥停下手里的活儿，用抹布抹了抹手。
　　　　“回来了好。”
　　　　万帆笑嘻嘻地走到师傅的工具箱前，从挎包里拿出两瓶酒和一条中南海烟塞进师傅的工具箱里。
　　　　来宏祥平日烟抽的不多，但是爱喝点小酒，每天中午上班脸都是红扑扑的。
　　　　“小万！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
　　　　来宏祥的拒绝绝对不是装假，而是出于真心，这一点万帆非常的了解。
　　　　“师傅！我在京城认识了几个朋友，酒是我买的没花几个钱，一点意思，烟是他们送的，一共是三条。这烟是混合烟我一点都抽不上来，给您一条，给主任一条，另外一条我拆开了，和我关系不错的送一盒。好了，您就别再和我拉拉扯扯了，让人家看见。”
　　　　闻听万帆这么一说，来宏祥不再和万帆拉扯。
　　　　“净扯蛋！买什么东西呀！”
　　　　万帆上半年跟着来宏祥学徒的时候，来宏祥对自己相当的不错。
　　　　如果对他不好，他才不会买东西给他呢。
　　　　万帆去京城的这段时间，他的机床是他师弟在操作。
　　　　虽然师弟还没出徒，但是这些活儿都是规定的胎具，固定的尺寸，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学过两个月都能操作。
　　　　师弟叫李长有，和万帆是一个乡的，他的父母既不是教师也不是公务员，他是怎么进的电机厂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谜。
　　　　九一年企业招工最低也得是吃商品粮的。
　　　　农村吃商品粮的不外政府工作的公务员、教师、以及粮库供销社等国营单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李长有是不抽烟不喝酒，一看就是好孩子。
　　　　严格点说，李长有还比万帆大一岁，但是依然得管万峰叫师兄。
　　　　“那你什么时候来上班？”来宏祥点燃一支万帆孝敬的香烟。
　　　　虽然车间里写着严禁烟火的字样，但是对来宏祥这样的老工人来说那都是屁。
　　　　“过两天吧，我要在家休息一天，然后再来上班。”
　　　　当然不能回来就上班，怎么也得补充点营养调调时差吧，除外旅游可是很耗费体力的，嘎嘎！
　　　　在自己还没想出什么好的发财大计之前，班暂时还是要上的。
　　　　一边上班一边想项目，就是项目启动了他也还会在工厂里待一段时间，必须有个工厂做靠山做个什么东西部件也有条件。

第五十章　小圩屯
　　　　“那你得和谭主任说一声。”
　　　　“我就是进来和他打招呼的，但是他没影儿了。”
　　　　有些人是禁不住念叨的，万帆这边刚说完车间主任没影了，谭元笑就从车间的西门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着自来卷头发的脑袋，像雷达一样旋转扫描着车间里的一切。
　　　　加工一车间是电机厂最古老的车间，面积还真不大，基本上几秒钟就能把车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谭元笑自然也就看到了车间东头正在和来宏祥说话的万帆。
　　　　万帆匆匆和师傅道别然后就来到了谭元笑的面前。
　　　　“哎呀！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我都以为你走丢了呢，厂子都准备去打寻人启事了。”谭元笑笑眯眯地整了这么一出。
　　　　别看这货笑眯眯的，万帆可是知道他可是笑面虎，表面笑嘻嘻脚下使绊子的主儿。
　　　　万帆没有在车间里和谭元笑子午卯酉，而是跟着谭元笑到了他的办公室。
　　　　其实就是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平的还没厕所大的一个小单间。
　　　　等屋里只有万帆和谭元笑的时候，万帆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条烟和一条裤子。
　　　　赵永泉这货送他裤子的时候一定是没量尺码，那裤子就像面袋一样，他整个人装里面都还咣当。
　　　　现在也不时兴穿大肥裤子呀，他若是穿着这个出门非被人笑话是从非洲来的。
　　　　那件T恤万帆是留下了，这条裤子就借花献佛送给了谭元笑。
　　　　虽然谭元笑的体型比他丰满多了，但估计他穿着也肥，也得改。
　　　　他老婆是厂里的质量检查员，有的是闲工夫，回家慢慢捅咕吧。
　　　　“我在京城的时候正遇到京城一个百货甩卖囤积货，我看着挺便宜的，感觉您能穿就买了一条，不值几个钱。”
　　　　赵永泉送出的东西当然不是什么破烂玩意儿，最低也都是上百元的产品，识货的自然认识。
　　　　在印象里谭元笑一年好像就穿两条裤子，一条深蓝色一条草绿色。
　　　　就这么三条裤子转圈穿，再也没看到第三条裤子的模样。
　　　　万帆觉得一条裤子加一条烟打点他已经是锅里锅外了。
　　　　“小万！你这是什么意思？”谭元笑开始装腔作势。
　　　　“谭主任，我这次出去多耽误了两天，而且回来我还的在家休息两天，厂子方面还得靠您给美言几句，一点小意思不算什么。”
　　　　“小万！你在外面多待了两天确实给生产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幸亏没耽误生产。”谭元笑耍花枪。
　　　　“谭主任，辛苦您了，我大后天来上班行吧。”
　　　　“把你的坐车住宿的票根都收拾好了，等来上班的时候交给我，我给你报到财会去多少能报点回来，等看看再给你要点补贴什么的。”
　　　　啊？还有这好事儿！
　　　　上一世可是没有包销路费住宿费一说的。
　　　　幸亏那些票根和住宿收据他随手都放在那个大本子里没扔了。
　　　　他这次出去来回的所有路费加一起一百四十多元，再加上住宿费三十元，这有一百七十元左右。
　　　　如果厂子再报销点饭钱，估计就二百元了。
　　　　你看有舍就有得不是。
　　　　这一百多元花出去换了二百元回来。
　　　　“那太谢谢您了谭主任，等我再来上班的时候，咱们聚一聚意思意思，这样我就先回家了。”
　　　　“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好了精神饱满地来上班。”
　　　　两人虚情假意地客套完毕，万帆背着只剩下一个大本子的空挎包向停车场走去，推出了自己那辆在这里经历了八九天寂寞生活的白山牌自行车。
　　　　他家在离县城三十多里的云华乡姜崴村。
　　　　从工厂到云华乡二十五里，从云华乡到姜崴村八里地，这就是他每天上班下班要走的路程。
　　　　正常情况下一天一个来回要消耗他两个小时的时间。
　　　　从传达室里背出琴袋，和刘师傅打声招呼，万帆推车走出工厂。
　　　　工厂大门外是一条街道，这条街道两旁有众多的企业。
　　　　这一代算是红崖县的一片古老的工业区，电机厂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下是左边是红崖水暖器材厂，右边是红崖塑料制品厂。
　　　　再往下是一条三叉路口，三叉路上之下是柴油机、酒厂和棉纺厂。
　　　　酒厂没啥引起万帆重视的东西，他又不喝白酒。
　　　　柴油机厂也和他没多大联系，但是棉纺厂就不同了。
　　　　这些企业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棉纺厂了，原因无他，姑娘多。
　　　　一到上下班时候，那家伙花团锦簇，环肥燕瘦，让男人们眼花缭乱。
　　　　万帆是打心眼里羡慕能在棉纺厂上班的男人，生活在鲜花丛中，想来生活定会丰富多彩。
　　　　就算现在不是下班时间，棉纺厂门口依然有几个姑娘在扯闲篇。
　　　　除了棉纺厂外另一个他有兴趣的地方就是老李头的游戏厅了。
　　　　在经过老李头那间游戏厅的时候，万帆脚下迟疑了一下。
　　　　游戏厅天生就是一个青少年聚集的场所，作为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祖国的花朵游戏厅里怎么能少了他的身影。
　　　　以前每次下班他都进去贡献五毛钱游戏币或者是看半个小时的热闹。
　　　　不过眼下进游戏厅有点不合适，这里离工厂太近若是被工厂里的人看见就不好玩了。
　　　　狠狠心咬着牙故意把脑袋转到游戏厅的反面，脚下加快了蹬车的频率。
　　　　出红崖县城往东北二十五里就到了云华乡，然后转东南再走八里地的沙土路就到了云华乡最东南的一个行政村，姜崴村。
　　　　九一年的时候它还叫姜崴大队。
　　　　姜崴大队是云华乡最东南，在往东南就是靠海的乌岛公社。
　　　　进入姜崴大队地界第一个自然屯是飞龙屯，再往里四百米的距离就是万帆家所在的小圩屯。
　　　　小圩屯是个很有意思的村子，分前街中街和后街三部分。
　　　　怪异的是这三条街相互之间的距离均超过五十米，这五十米的空档期还种着庄稼，通常都是玉米和大豆。
　　　　村子中间种庄稼这在辽南农村是很少出现的现象，这就造成了三条街离的距离非常的远。
　　　　也不知道当初建屯子的时候是那位大神设计的，估计是喝大了情况下拍着屁股做的规划。

第五十一章　温暖乡村
　　　　村西头和一片水田之间有一条沙土大路，从小圩屯前街沿着这条大路到后街有近三百米的距离。
　　　　万帆家在后街住，走过这三百米的距离就能看到道东有一座院子。
　　　　八九十年代辽南农村每个村子都有这样一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