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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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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当他是在安慰我,然而我已经料定自己即将被逐出学校,默默在心中打好面对周玉莹时解释的草稿。
我和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平时少不了有学生追逐打闹的地方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只有微风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晏朝雨似乎是好奇:“所以,你和他们打架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没有说话,但他似乎还是在等待,我想了想,“是他们先挑的事。”
具体是如何挑事,我仍然闭口不提。
“先撩者贱。”晏朝雨点头,“你做得很对。”
我很少听到这样的肯定,尤其还是在我和别人打了一架之后。
他好像理所应当地认为我说的是事实,一点怀疑也没有,也没有反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就这么一说,他却也真的相信。
“打架就是对的吗?”我问。
斜飞的光线跨过晏朝雨的胸膛,他的语气云淡风轻:“打架重要的不是这个行为本身,而是它的动机。”
上车后我系好安全带,晏朝雨伸手掰过我的脸仔细打量:“小脸给揍的,去趟医院。”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下颌的皮肤,带着一阵涟漪在我心头漾开了好几个波纹,我没有扭开头或是甩开他的手,他也只是微微停顿了三四秒便放开了。
其实现在看起来还没有之前吓人,额头上破了个小口子,一直在渗血,等他来的时候我去卫生间清洗了好几遍,如今额发垂下正好挡住了那口子,这张脸看起来才不显得更加狼狈。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不用了,已经不疼了。”
“有意思。”晏朝雨一脚踩了刹车,“我舅舅家的小孩儿手擦破一块皮就能嚎一上午,他跟你差不多大,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这么不禁疼。”
我不服气地说:“你那是以偏概全。”
天上地下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哭了就会有糖吃,有的人哭哑了嗓子也得不到一个安慰的拥抱。
“我偏要以偏概全。”晏朝雨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撒泼耍赖的年纪,学什么少年老成。你满十八了吗?没有吧。”
我一声不吭地转头看向窗外,在我独自走过的十几年里,从没有人把这样的无理取闹说成是理所应当。
等红灯的时候晏朝雨也不安分,伸手靠近,擦过脸颊,按了按我红肿的额角,我痛得要跳起来,怒目而视:“你干嘛!”
“痛不痛?”他平静地看着我。
我不悦地拉开我们的距离,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痛就对了。”晏朝雨说,“以后痛了要说,委屈了也要说,懂吗?”
“装什么小哑巴。”
我微微低头,让落下的发丝遮住了有些慌乱的目光,像个被戳穿了什么小把戏的孩子,一时沉默起来。
“又装。”他看我一眼笑道。
“谁装了?!”我的恼羞成怒在他眼里仿若很有趣的即兴节目,总之他看起来很高兴。
晏朝雨说:“你看这不就好了嘛。”
他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气急败坏,我打开车窗任风飞快流向车内揉乱我的头发。
“一点也不好。”我低声说。
这样一定不像我,羞愤的、没有克制的,这不是我。
他让我放任自己打破从小加诸于身的束缚,就像打开鸟笼对鸟儿说“飞吧”的人。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也有翅膀。
第12章
我很少来医院,一般的头疼脑热只要吃了药躺上半天基本就能好得七七八八,而因为打架去医院更是前所未有,没想到第一次打架就得去医院报道。
护士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球替我处理伤口,我虽然是被揍大的,但心里对用酒精给伤口消毒还是抵触,以至于那棉球还未碰到我,我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怕痛还打架。”护士看我一脸的不情愿,笑着调侃我。
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毕竟打架本来就不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
晏朝雨抱臂站在一旁,门口来了很多小护士,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围在一起悄悄打量晏朝雨。在许多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我盯着他就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他端详着我看起来不太安好的脸,问道:“他这个伤口会留疤么?”
护士把用过的棉球丢进了垃圾桶,说:“伤口不深,如果不是疤痕性体质一般是没什么影响的。”
晏朝雨点点头,门口的一个小护士问道:“这是你的弟弟吗?”
“是。”
“不是。”
我们俩同时开口,问的人愣住了,晏朝雨看了我一眼,解释道:“他跟我闹别扭呢。”流畅至极地继续补充:“说了他几句,这小脾气。”
于是护士小姐们纷纷开始劝解我,说哥哥也是太关心你了之类的云云。我哑巴吃黄连,闷声挨劝,晏朝雨则靠着门框笑得毫无负罪感。
晏朝雨替我付了医药费,我琢磨着要微信给他转账,可忽然想起我并没有加他的微信,于是掏出手机搜索他的号码。
他的微信名单字一个晏,看起来十分冷淡,头像是一把左轮手枪的照片,我对枪支并不了解,只隐约觉得颇为精致。
我用手肘推了推晏朝雨,“我加你微信好友了,你通过一下。”
晏朝雨摸出手机点了个同意,改备注的时候却不让我看,我估计他一定会变着法儿取名字笑话我。
我让晏朝雨把收费单据拿来,我好把钱转给他,谁知这人脸色如西城的天,说变就变:“你加我就为了还我钱?”
我心中莫名:“那不然呢。”
他被我气得笑起来:“那你还完之后是不是还打算把我删了?”
想起他之前看我憋屈,自己偷着乐,我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点了转账,结果发现那人迟迟不收。
我:?
晏朝雨把手机熄屏揣进裤兜:“那我一直不收你不就一直删不了我了么。”
“江渝夏,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了。”
债主笑着看我,那笑里藏着点深不可测。
给钱不要就算了,我还省了一笔钱呢。
我本想自己走回家或是走到公交站等到我家的那线公交,但晏朝雨好人做到底,一定要送我回家。麻烦他的事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件也没关系。
我不见外地上了车,晏朝雨问了我家的地址,我让他把我送到了家对面的马路旁边。
我知道晏朝雨拥有不菲的身价,从他过于拉风的座驾就能看得出来,如果被看到他送我回家,免不了要被问东问西。
过了这条马路,我就又回到自己的生活。
我说:“我到了,再见。”
想了想,又说道:“今天谢谢了。”
“下次见。”晏朝雨笑着说。
走到对面我下意识回头,晏朝雨仍在站在原地,我跟他挥了挥手,他也抬起手。
其实这很幼稚。
但我还是想回头看他。
我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似乎一定要确定我回到了家。
上楼时我跑得很快,一口气爬到了五楼,开门时还算冷静,钥匙稳稳插进了锁。
周玉莹看见我额头的纱布,顿时紧张了起来:“小夏,你额头怎么了?!”
我躲开她欲触碰我脸的手,“不小心撞到了,在校医务室已经包扎过了。”
她平时少有过于刨根问底的时候,今天却不准我蒙混过关:“小夏,你是不是打架了?”
我没有再往前走。
这本不是什么需要如此紧张的事,可她仿佛笃定我受到了某种惨无人道的对待,脸上焦急的表情和小时候看见我被江立国掼倒在地时一模一样。
我没有提及退学的事,只轻描淡写说与同学发生了小摩擦。
周玉莹捉住我的胳膊:“有同学找你的麻烦是不是?”
我安抚她道:“没有人找我的麻烦,你别想太多,男孩儿打架很正常。”
周玉莹仍然风声鹤唳,小时候她担心我被江立国打死,现在她又担心我受欺负。
我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没有让她省心过。
第13章
向她肯定我没有被人为难后,她才将信将疑地进了厨房,并嘱咐我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她。
可我不认为知道的人更多,事情就可以得到更好的解决。
躺在床上才觉得后背开始隐隐作痛,果然避开了迎面的拳头就免不了要让后背吃点儿苦头,我侧卧在床,回复着何纪和施可卿的微信消息。
他俩的消息轰炸让我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微信了,平时很少有人给我发这么一连串的消息。
我也没打算瞒着他们,干脆建了一个群,开了语音通话,平地一声惊雷般扔出了我可能会被退学的消息。
施可卿痛批赵炀是个不务正业的混蛋,就知道仗着他爸是校长而狐假虎威。何纪连爹带妈骂了那几个人一顿才稍微平复了心情,刚一平复又愁上了。
“你真的会被退学吗?”
我想起赵炀的妈妈谈起让我退学时的傲慢,“可能吧。”
何纪愤愤道:“蛇鼠一窝,呸。”
我笑了:“这词儿用得。”
“甚好。”施可卿评价。
“放心,我暂时还没接到退学通知,明天还能继续当你后桌。”我说。
何纪嘟囔:“你还真乐观。”
结束通话后,我看着聊天界面,群聊的下面就是晏朝雨,然而我们俩的聊天记录只有我给他的转账,而且他还没有收。
点进他的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
我开始琢磨他的那句“下次见”。
这像是一个约定而不是道别,让我存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就像许多父母会向孩子允诺“下次再带你来玩”。
我突然不想让期待磨灭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之中。
“伤口别沾水。”
这是他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
“知道了。”
生活是通篇的不公,但我仍在坎坷前行时遇到了晏朝雨。
生活终于开始没那么面目可憎。
发过去还没有几秒,他的电话就打过来。
“还疼吗?”低沉的声线从听筒传来撩拨着我的耳廓。
我本想说不疼,但又知道对他撒谎是一种徒劳,于是应了一声。
想起上次在酒吧的事,我问:“上次,你为什么要给我买牛奶?”
“好喝吗?”晏朝雨答非所问。
我:“还行。”
“那以后去那里都买牛奶喝。”
我:……
“去酒吧买牛奶?”我不确定地重复。
“嗯。”
“有病吧!”我嚷道。
“你个未成年喝什么酒,乖乖喝你的牛奶长高高去。”晏朝雨说。
我确实没他高,但在同龄人里不算矮,况且还在生长发育期,我很有信心以后可以高他半个头。
“哎,操。”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骂和东西碰撞的声音。
“怎么了?”
“不小心把酒碰洒了。”晏朝雨语气并不恼,说:“早点睡。”
而我用挂断电话的结束音代替了“晚安”。
这人让我去酒吧喝牛奶,自己却偷偷喝上了酒,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心里不平衡,将他的备注改成了“那个混蛋”拿来泄愤。
第二天去学校,班上的气氛有点古怪,何纪看见我便招呼我赶快过去,他拉低声音附耳道:“赵炀他们被退学了。”
我不掩惊愕,猛地抬头:“什么?”
施可卿拉我坐下:“他和其他两个人今天没有来上学。”
我转头看向他们的座位,果然没有人,连平时杂乱无章的桌子也收拾得一干二净。
何纪转过来说:“江渝夏,你其实是校长的私生子吧。”何纪一脸严肃地胡说八道。
我无奈道:“我还真不是。我家什么情况不是人尽皆知的么。”
“赵炀可是校长的亲儿子啊,校长这么大义灭亲?”何纪疑惑地说。
施可卿正色道:“他们走了也好,成天欺软怕硬,恶心。”
本来都已经做好收拾东西滚蛋的觉悟了,现在局面逆转,被退学的人不是我。
秦老师似乎没有解释班上突然少了三个人的打算,我心觉古怪,莫名感到这事大约和晏朝雨有关。
第14章
下课后,我到走廊僻静处拨通了他的电话。
“渝夏。”晏朝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喑哑,我看着阳光铺陈的走廊,深觉这人懒得令人发指。
“赵炀他们被退学了。”我说。
晏朝雨似乎是伸了一个懒腰,一口呼吸被拉长,他赞许地说:“动作很快,不错。”
我愣在原地:“真是你?”
晏朝雨说:“嗯,哥哥罩你,高兴吗?”
我愣在原地,微风轻摇额前的散发,贴着纱布的伤口传来一阵凉爽。
“渝夏?”
“小哑巴。”
听见他调侃的语气,我气道:“谁让你罩我了,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你自己等着被退学吗?”晏朝雨把惨淡的现实剖开摆在我面前。
我没说话。
他说得对,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大概拿着退学通知书在公交站等着坐车回家。
“渝夏,既然你叫我来了学校,还说我是你哥,那当哥哥的罩你,这没什么不对吧?”晏朝雨好声好气地说着这个简单的逻辑。
我说:“可他是校长的儿子,怎么会被退学。”
晏朝雨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这所学校的投资人是我爸,不过老爷子早退休颐养天年了,现在坐在他位置的人是我。”
这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我心中悸动:“你这是以公谋私。”
虽然如此,我还是受了他的以公谋私,还毫无歉疚之心。
“这不是以公谋私。”晏朝雨说。
“爷这是在护短。”
说完又笑道:“不知好歹的小屁孩。”
我没有还嘴,在我已经接受结果并预想到未来之后,晏朝雨给了我另一种可能。
生活是滩烂泥,散发着浓郁腐败的气息,我深陷其中早已习以为常,但晏朝雨却把我拉出来,洗得干干净净,仿佛我是个天生光洁的白瓷娃娃,需要被人妥善珍藏。
后来直到上课我也没回去。
我在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从来没那么卖命地跑过步,最后一圈跑完我干脆躺在了绿茵场,太阳直射得我睁不开眼。
晏朝雨总是带给我很多错觉,譬如我是可以依靠别人的。
他把我心中的不行、不可以,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从没有人告诉我“你可以撒泼耍赖,可以当不听话的小孩”。晏朝雨是第一个。
他和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同,很难被归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算特别。
曾经和何纪打完球汗水淋漓地坐在篮球场休息,他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我大口灌着矿泉水被他这句话呛了个惊天动地,咳嗽平息,我却答不上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
人生的开始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不是被通知才选择来到这个世界。
后来何纪问施可卿。
她说,活着的意义是为了死去。
何纪说她思想消极。
可我深表同意。
而在我对生活的刁难照单全收之后,我遇到了晏朝雨。
我好像渐渐能和一切不如意和平相处。
晚上何纪突然打电话叫我出去,就在上次那个公园见面。
何纪手里捡了一堆小石子,泄愤似的朝湖里扔,平静的湖面被砸开一个又一个的豁口。
“谁得罪我们何大少爷了?”我笑道。
“江渝夏,”何纪面无表情道:“我跟我爸吵架了。”
“然后他就把你赶出来了?”我试探着问。
何纪残害完石子儿又开始折腾脚边的杂草,“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他让我有本事别回去。”
“每次考完试我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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