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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皇图-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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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雷哲身形止住,手掌轻抚光洁如镜的刀身,眸光闪闪,啧啧赞道:“好极!好极……今后便唤你‘捕风’吧!”
“待我再总结创立出配套的身法,就唤作‘捉影’!”
“刀法――捕风捉影!”
清风无相,焉能捕?
光影无常,如何捉?
唯有同样无相,无常,无迹可寻,无微不至的刀法,身法,方能捕风捉影!
雷哲脑中灵感泉涌,诸般身姿、刀招的形象一幕幕闪现,有族中千锤百炼的基础招数,有自羽鹄、山甲、雷髯等高手身上惊鸿一瞥的精妙招数,亦有大自然的鸟飞鱼游,飞絮落叶……
当然,想象毕竟只是想象,连理论雏形都算不上,究竟是否可以实际运用,尚需一点一滴细细甄别,取舍,有机结合,实战验证……那是繁琐无比的水磨工夫!
“你准备转修刀术?”旁观良久的落英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拿手绢替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你不是一向惯用剑术么?”
“呼……”
雷哲轻吁口气,“我的剑术、刀术、枪术进度一直相差仿佛,之前用剑只是一时随意罢了!”
“如今我的优势在于感察灵锐,反应敏捷,运气迅疾,意到手随,劲随招……若想与真力胜过我的强手争锋,我必须得将自身诸般优势挥到极致!”
“简而言之,即是一个字――快!”
“快……?”落英回忆着白日里雷哲三场战斗的风格,顿时若有所思。
“正是一个‘快’字,此乃以弱胜强的不二法门!”雷哲眸光炯炯,娓娓道来:“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力量不足,度来补!
纵然我的内劲不如对手,但要我比对手反应快,出手快,回气快,亦可凭借滔滔不绝、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令对手疲于应付……”
“其实,我早就觉得,吾等学武之初,不适合自剑术下手,与其苦苦练剑事倍功半,不如将这份精力分摊到刀术和枪术上。”
“剑器虽利于刺击,往往可一击伤人脏腑,致人死命,反之,刀子经常砍中人数下、十数下也止于皮肉伤……”
“然则剑器这一刺,难学更难精,若想练到对任何敌手都能后先至,一击必中,至乎十步之内,人尽敌国……其难度实在太大,纵然天资横溢、悟性绝之辈,亦非得十数年、数十年苦功不可!”
“反倒是刀术,固然对敌时常伤而不死,可却易上手,易成,更适于自由挥……”
“况且我自身的‘快’,非是爆性、压倒性的‘快’,而是绵绵持久、积少成多的‘快’,以此用剑或许优势不明显,可若能专攻快刀,定可立竿见影。”
虽然从拿到这柄特制快刀,触灵感,至此不到半个晚上,但雷哲显然已经深思熟虑得很透彻了。
毕竟他再世为人,洗尽铅华之后,愈来愈实用主义者。
哪种兵刃最适合现在的自己,他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这种兵刃,同样,今后若这种兵刃不再适合他,他也会毅然决然舍弃这种兵刃,另择良配。
平心而论,他觉得若非神仙般的高手,一剑之出神奇莫测,令人防不胜防,将剑器的刺击优势挥到极致,否则用剑还不如用长枪、长矛,至少一寸长一寸强。
尽管他自己也颇有剑道情怀……
落英努了努嘴,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宝剑,“不管你用刀还是用剑,反正我就爱用剑……”
雷哲笑了笑,看向门口,岩伯和雷髯的身影自夜色里显现,疾步行近。
“公子,雷冗所部百人队的甲胄、弓弩、长枪、铁盾已尽数收缴入库,纵然他们有心闹事,危害亦可降至最低……”
雷髯全身甲胄,威武不凡,言行举止一丝不苟。
好一派精干强将风范!
雷哲心中暗赞,雷髯能够从全族精锐里脱颖而出,甚至达到与族长、雷冗分庭抗礼的地步,其人无论武功还是才干均无需置疑,同样,想要真正收服他,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小。
“髯叔辛苦了!”
“不过,劳烦髯叔再辛苦一趟……之前庄坷失言提及伯父的死,显是知情人之一,我又故意在雷冗父子面前要求庄氏一族解释伯父遇害之事,他们父子为防袭杀伯父之事过早暴露,很可能在明日庄坷等人离开后予以截杀。”
“还请髯叔率人暗中随行,一旦雷冗父子的人动手,你便适时救下庄坷,带他回来,最好擒杀几个雷冗的心部属,让他再无法狡辩……”
雷髯没有立刻应命,皱眉思忖一下,反问道:“如今形势不妙,雷冗父子非是鲁莽之人,未必会贸然截杀庄坷……”
雷哲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雷冗父子一定会派人截杀庄坷,你也一定能带回那些人的尸体……髯叔,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雷髯浑体剧震,瞳孔一凝,没有过多犹豫,他缓慢而沉重的点了点头,一言不躬身退下。
岩伯只觉满心冰寒,看向雷哲的眼神亦变得复杂无比,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牺牲一个眼线毒杀庄氏父子不说,现下又把毒手伸向雷氏族人,一言而决数人、数十人的生死,他们身后,可是一个个家庭……如此越演越烈,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更不是他想象中的仁爱族人的族长!
雷哲凛然与之对视,“雷冗父子的心腹部属不可能效忠于我,即使投效于我,我也信不过他们……换言之,他们于我族再无价值,死不足惜,我这也算废物利用!”
“同时有此一着,雷髯便有把柄握于我手,由不得他不俯听命,如此我大势已成,执掌族权再无疑问……”
“岩伯,慈不掌权!”
“只要我继位族长后励精图治,鼓励生育,此时牺牲的人口不难补充回来,而且必将远以往,繁荣昌盛……”
岩伯沉重地叹了口气,“老奴明白……大丈夫不拘小节。”
雷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开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若非他自身目前尚且弱小,不得不严重依赖岩伯,岂会如此多费唇舌?
上位者都希望属下是忠臣孝子、仁人君子,永不背叛,但忠臣孝子、仁人君子做事往往自有其道义、操守和底线,不会无条件执行上位者的所有命令,犹其是某些见不得光之事。
在这方面,奸佞小人就好使多了,却又容易滋生背叛,以下犯上。
有一得必有一失!
事分两面,人无完人,全看上位者如何驾驭,因势利导也好,人尽其用也罢,实是一门永无止境的艺术。
“由此观之,雷髯绝非表面这般以精明强干所能形容,他的心机城府,或许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雷哲捏着下巴,眸光闪烁。
落英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尽管对他与岩伯的话半懂不懂,但如今这个变得越来越陌生的雷哲,一举一动隐隐然流露出引她瞩目的独特魅力。
那是任何同龄人所不具备的,甚至她父亲、祖父也不具备,只有在族长、雷冗、雷髯等寥寥几人身上才能见到的非凡气质。
……
山坡坟地。
雷哲满脸悲戚抹去最后一把泪,扶着哭成泪人的伯母和堂姐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身后漫天纸钱飘摇洒落。
冬日惨淡,寒风习习。
两块石碑及其后的土堆,代表了雷氏一族旧时代的彻底谢幕。
“新时代,将在我手中冉冉升起……”
雷哲淡淡想着,让侍从送伯母和堂姐回家,而自己则率人鱼贯步入祖祠。
………………………………
第三十八章 紧逼
雷鸣山上,离着雷氏山寨不远的密林里。
古柏参天,两个中年人各据一处树杈存身,举着冻得硬邦邦的面饼、肉干,一口一点儿啃得艰难无比。
居高临下,两人可将大半个雷氏山寨及山下路径都鸟瞰得一清二楚。
脚下垫着丈八长枪的汉子紧裹皮甲,掩不住一身高高坟起的肌肉,此刻他挠了挠秃顶的大脑瓜,愁眉苦脸道:“小孜,这般日子何时是个头?老子啃肉干啃到牙梆子都疼得厉害……”
另一个青衣佩剑,温雅平静仿似文人骚客,闻言皱了皱眉:“我本就不赞成族长过于深入雷氏一族的内斗,何况他们刚刚死了族长、少族长,指不定嫡庶各支脉正刀光剑影杀得血光四溅,此时族长贸然插足其中,无异于火中取栗,稍有不慎,恐难全身而退。”
“正因此族长才让我俩在外接应……”肌肉大汉看着满布牙印的肉干摇了摇头,摸出一把匕首削下一片塞入口中,苦着眉头慢慢嚼着,“真想生火吃口热乎的……”
“不怕暴露你就生火,雷氏一族遭到山蛮的突袭没几天,如今防备正紧,我们暴露了或许没事,族长可就不一定了。”
庄孜啃食面饼的动作不疾不徐,显得极重修养,唯有双眼深处时不时闪过的厉芒,如剑光乍现。
蓦地,他极目望向山间小径,轻喝道:“碾子快看!是庄坷他们……”说着已第一时间手按剑柄,显出超乎寻常的警惕性。
名唤庄碾的肌肉大汉连忙功聚双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即皱眉:“为何不见了族长、少族长,反而多了两口棺材……”
话犹未已,满脸横肉蓦地抽搐起来,愈来愈剧烈,忍不住吞了口吐沫:“小孜,不……不会是族长、少族长……啊?”
一直气定神闲的庄孜也眼神骤缩:“雷氏一族真敢对族长、少族长下手?”语气很不自信,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更紧得发白。
庄碾结结巴巴道:“我们是否下去看看?”
“等等……”
庄孜刚欲答应,忽见庄坷小径两侧的树林里人影闪掠,竟全是身手不凡的好手,一路紧随着庄坷等人,隐隐然将他们牢牢包围。
庄坷等人自己或许发现不了,但庄孜与庄碾居高临下,自是一目了然。
“究竟是哪一方的人手?似欲对庄坷他们不善……”
庄碾话音未落,但见那些人蓦地放弃隐藏,疾掠到庄坷等人面前,个个一身黑衣蒙面,一言不发便挥刀围杀。
庄坷等十多人亦反应敏捷,毫不犹豫的收缩人手,结阵抵御,显然之前并非毫无察觉。
可惜黑衣人有备而来,势在必得,单单兵力便是庄坷一方的近三倍,战力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短兵相接不过十多个呼吸,庄坷的属下已尽数倒在了血泊里,唯余他自己身负重伤还在勉力支撑。
就在此时,后方道路忽然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响动。
又是三四十人狂冲过来,嘶声喊杀,却是清一色劲装皮甲,雷氏部曲的精锐。
庄坷又捱了两刀,昏倒之前,隐约看见后来的雷氏精锐和黑衣人狠狠冲杀在一起,血花四溅……
但他不知道的事,藏身在山上古柏树冠里的庄孜、庄碾却看见,初时像两波潮水汹涌对撞一般,两拨相差仿佛的精锐一刹那便倒下了近十个,然而接下来,两方看似厮杀正酣,却鲜有倒地者。
片刻后,厮杀渐止,那近十个倒地者竟又爬了起来!
两拨人一阵融融恰恰在一起协商片刻,先来的黑衣人们一声呼哨,仿似战败般四散而逃,后来的雷氏精锐开始打扫战场。
与此同时,后方的道路上又奔来七个雷氏部曲,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黑衣人,来到战场一一找地方放下……
古柏上,个性憨直的庄碾看得莫名其妙:“两拨人到底是敌是友?”
庄孜已是满头大汗:“什么是敌是友,这分明是栽赃陷害,铲除异己!”
无论如何,最后被放下的七个“黑衣人”定然全是真死人,一次栽赃陷害便杀了七个自家族人,可见其不择手段,丧心病狂。
直至此刻,他对那两口棺材里装的是否自家族长、少族长再抱任何侥幸!
……
祠堂里。
高悬的“继往开来”牌匾古色斑驳,裂纹处处,静静逸散着长达四百年历史的沧桑气息。
其下浮雕壁画竟是一位持剑起舞的英武将军,栩栩如生……凌厉剑意,汹涌杀机,直似穿透四百年时空扑面而来。
“厉害!这位先祖绝对是强过砧公、雷髯等人十倍、百倍的盖世剑手……这壁画也很可能是他自己亲手所刻,否则无法将毕生剑意一丝不落的灌注其中。”
“单单这壁画,几不亚于一册顶级剑道秘笈……可惜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纵然雷哲不止一次观摩过这副壁画,心下仍然赞叹不已,忍不住再次瞥了眼密密麻麻灵位的最高一排,那个孤零零的空白牌位。
“如此强者,连名字都不留,是不愿,还是不敢?难道世上还有让他难以抗拒甚至惧怕的仇敌?”
心念一闪,雷哲亲手将伯父和堂兄的灵牌放好,转身直面眼神各异却都翘首以盼的众人。
“诸位请坐。”
济济一堂的稻草蒲团,麻衣孝服。
雷哲同样在雷斌和砧公两位族老之间跪坐下来,左右两边是三十多位耆老,正对面的门口一片则是以雷冗、雷髯为首的部曲百夫长、十夫长们。
沦为戴罪之身的雷冗父子频频与大多数耆老交换眼神,意味不言自明。
然而下一刻,雷哲的开场话便让雷冗父子神色凝滞:“天妒英才,伯父和兄长不幸罹难,小子自感年幼无知,德行浅薄,无以肩负一族重任,思之再三决定在我继位族长之后,由众位耆老、族老组成族老会,代为执掌族长大权……”
此言一出,耆老们顿时一阵交头接耳,刚刚还与雷冗父子眉来眼去的耆老们,大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们父子的视线,余者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打定主意绝不多说一个字。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底深处的愤恨和气馁,无论多深的城府,此刻也不免七情上脸,精彩无比。
雷哲眼角余光无意间瞧见身后岩伯如释重负的表情,也不知他是见到族长之位终于尘埃落定,还是庆幸自己这“暴君”肯尊重长者的意见,不由微微一笑:你高兴得太早了!
其实雷哲心知肚明,这些耆老与其说是一门心思支持雷冗父子上位族长,不如说是不甘寂寞,想要趁着权位交替的空隙显示存在感,争取话语权至乎话语权背后的各项利益……
再深一点,也不过是不想看到族长嫡脉一家独大,收拢所有权利,因此分别支持雷冗、雷髯与族长分庭抗礼,水浑了他们才有摸鱼的机会。
如此雷哲对症下药,顿时瓦解了雷冗父子之前辛辛苦苦的交际联络,这也是雷哲从不将这些耆老放在眼中的原因。
至于只得族长之名,而将族长实权拱手让与他们这些糟老头子,更是雷哲深思熟虑,早已谋定的重要一环。
他毕竟太过年轻,要实力没实力,要威望没威望,与其到时候以族长之名发号施令处处受阻,受怀疑,受指摘,不如垂拱而治,以静制动。
大中华的传统,一个人是条龙,一群人便是虫!
三十几个精力旺盛的老头子凑在一起,各怀心思,互不服气,能干成什么事?
眼见一开场便形势大好,雷哲当即乘胜追击:“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即刻起,众位耆老一律晋为族老会一员,正式开始行使议事权,首个议题便是,族老会上,每个议题如何投签表决?”
话音未落,一个耆老便迫不及待道:“当然是一人一签,少数服从多数!”
“善哉!”
“如此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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