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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要从掌门做起-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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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等太久。
不多时,花厅前院处忽然发出一阵哗然的声音,隐约有人在喊着“慕圣”。
宋子象心头一跳,他知道是那一位到了。
伴随着一阵骚动的人声,花厅入口的回廊处,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穿着深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她身量苗条,乌黑云髻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一张白净的脸,说不上令人惊艳,但看上去却很舒服。再细看时,她的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宁静淡泊的气质,虽是行走在花丛之间,却有种疏离出尘之感,明明她就在那里,又像是不在那里。
聚在院中的众学子不觉都看呆了,待到女子离开后,才一个个缓过神来。
一个偏远地区来的学子,连忙抬袖擦去嘴角流下的可疑液体,一边开口说话转移身边人的注意力,“原来慕圣长得是这个样子的,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他身边的一人听到后忍不住嗤笑道,“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样?难不成还能长着三头六臂?”
这人刚说完,就被右侧的友人扯了一下袖子,后者低声提醒他道,“君子慎言!”
“没想到慕圣居然会来左相府上,这可是大事啊,宋兄,依你之见,这两人……”,兀自说着话的那位云兄,一个扭头,却发现宋子象已不在了原地。
他疑惑的问了其他几人,这些人也是一连摇头。
方才慕圣突然出现,大家都在盯着对方看,哪有人留意宋子象去了哪里?
慕莲穿过花厅回廊,一路前行,方才那群聚在花厅外的读书人,并没有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引路的侍女,将她带到水榭楼后就离开了。
一汪碧水中,水车还在不知疲倦的转动着,散发出阵阵凉意。
慕莲看着这栋被重新修葺一新的楼宇,不禁回想起数月前在这里的那一战。她负手站在荷塘边上,没有踏上这楼的打算。
很快,穿着一身清凉夏服的丞相毕英,独自一人来到慕莲跟前。
他朝慕莲拱手行了一礼,旋即站直身子问道,“不知慕圣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慕莲此时正背对着他,听到来人说话的声音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平静的毕英,缓慢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要为我弟子的事情讨一个公道。”
毕英道,“慕圣这话,在下却是听不懂了。你要为你的弟子讨公道,为何要来我府上?在下若是没有记错,我相府与你天下无双派,可是井水不犯河水。”
慕莲见他不肯承认,眸色变得微冷,“井水到底有没有犯河水,井水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弟子在典狱司中被贼人掳去,而典狱司的司长齐涵,是左相你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难不成你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
“冤枉啊!”毕英当即反驳道,“慕圣你贵为圣人,怎可随口说出这等不负责任的话来?你的弟子被来历不明的贼人抓走,此事与我相府何干?便是慕圣你想要栽赃在下,也得拿出证据来吧!”
见他咬死不愿承认,慕莲的脸色转冷,她倒是不知这等看似儒雅有气节的人,也能做出这般装傻充愣的样子来。
“既然左相不愿意承认,那可否容我在你府上走上一遭?”
这意思就是想要查查对方府上有没有问题了。
毕英面色一肃,“常言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下虽然不知慕圣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认为相府与你的弟子失踪一事有关。但是在下愿意自证清白,还请慕圣在我府上任意走上一遭!”
对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要不是慕莲反复推算过,月尹失踪一事就落在毕英头上,此时恐怕要被对方的这番表现给蒙混过去了。
眼下既然毕英自己出言让她查,那她就不客气了。
这边,慕莲开始在相府中四处走动,寻找起可疑的屋舍或是藏人的地下室。
另一头,花厅外,宋子象忽然脸色发白,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花厅里。
花厅里面正坐着一堆等着左相来讲学,和同行们切磋道义的年轻俊杰,宋子象身为新科状元,在场之人大都认识他。
因而当他喘着气跑进花厅的时候,众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宋子象擦了擦额上的薄汗道,“我方才去后院找如厕之地,谁曾想无意中撞见了左相大人正在跟慕圣说话。”
慕圣?左相?
众人的好奇心一时间都被勾了起来,一个个都盯着宋子象,盼着他接着说下去。
宋子象不负众人所望,他继续开口道,“子曾曰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在下没有刻意去听这两位在说些什么。但是观这两人的言行举止,只觉得慕圣,慕圣她似乎是在为难左相大人。”
后面的半句话,他说得有些艰难。
然而正是这艰难,教在场的众人,对宋子象所说的话,心里都信了七八分。
慕圣可是圣人,谁要是想当众说对方的不好,可是都得自己心里掂量掂量的。
有人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结果如何?”
“这……”,宋子象开始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说啊,子象兄,你是想把我们急死吗?”
“就是就是,大家都想知道,慕圣把左相大人他怎么样了啊!”
书生中,甚至有两个人主动跳起来问下文,众人心中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
被追问的宋子象,皱眉思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看到慕圣逼着左相大人,进了一间屋子。”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顿时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慕圣,左相,两个人同处一室?这,这恐怕有点令人遐想啊!
当即有好事者跳了出来道,“宋兄可还记得,是哪间屋子?”
宋子象慢慢点了点头道,“我还记得。”
旋即,他又露出一副有些讶然的表情看着那个好事者,“这位兄台,你不会是想去那里看看吧!”
那一位本来就有这个念头,见宋子象直接说破,也就懒得再遮掩,拉着宋子象就让他给带路过去看看。其他一众学子,见状也都跟了上来。
于是,这一群读书人,结成了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相府的一处普通客房走去。
而此时,慕莲也用自己特殊的侦测手段,发现了这间普通客房。
她推开了客房的门,直接踏了进去,毕英跟着她身后进来,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慕莲仔细打量了一番屋子里的陈设,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侧书架上的笔筒上。在她看来,这个笔筒有些干净的太过了。
她径直走过去,用手将笔筒向右一拧,下一秒,一阵沉闷的响声传来,地面上,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慢慢打开,露出了一条地下通道来。
眼见着这条通道已经暴露了,毕英看上去依然无比镇定。
慕莲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左相大人,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何在你家中会有一条这样的通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条地道应该是直通典狱司的地下牢房的吧?毕竟左相府与典狱司,只有不到百米的直线距离。”
“啪啪啪!”毕英抬起右手,合在左掌上,一连拍了三下掌。
他微眯着眼睛,紧盯着慕莲道,“慕圣,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世人只知道盯着你强大的实力,觊觎你的机遇、觊觎你的门派、觊觎你手中的各种宝贝。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一个光有实力但没脑子的人,是守不住这些东西的。所以,我一直都在避免与你为敌。”
“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与我为敌了。”慕莲沉声道。
毕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凄凉的笑来,“人活在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路可选的?有些路,我自己不想走,但也不得不走。”
慕莲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毕英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苦衷不成?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继而看着毕英道,“你真正的主子,到底是大秦国君还是北齐国君?”
此时,毕英正缓缓从自己袖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这个问题,如果我等会儿还能活下来,再来告诉慕圣吧,”
慕莲直觉不好,当即要阻拦对方的举动。
不想毕英竟一刀扎进了自己腹中,同时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一下子冲出了这间屋子,大门被他直接撞得粉碎!
他边往外跑,边大声呼救道,“救命啊!慕圣杀人了!慕圣要杀人灭口了!”
恰好此时,宋子象领着一众书生文人赶到此地,与毕英撞了个正着。
众人之见左相大人披头散发,腹中插着一柄匕首,伤口处鲜血直流,模样极其凄惨。
就在宋子象急匆匆的上前,接下左相大人的那一刻,慕莲后脚就到了。
她静静的看着毕英倒在了一个书生怀里,气息渐渐变得微弱。
再次看到这张面容白皙、神情淡漠的脸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大步,只觉得心中有一股寒意在升起。
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被撞破了正在行凶的慕圣,还想再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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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戛然而止
就在慕莲来左相府的前一夜。
毕英坐在在自己卧房的床上,与自己的夫人面对着面,各自沉默着。
烛火时不时的跳动几下,烛光轻轻掠过左相夫人面如银盘的那张脸。
良久,左相夫人先打破了这阵沉默。
她沙哑着嗓子问道,“夫君,妾身十六岁便嫁你为妻,十八为人母,这二十年来,我为你诞下五子。于内,我将家中管得井井有条,相夫教子。于外,我上得厅堂,一手撑起相府内眷的门面。妾身,可有半点做得不好?可有半点对不起你过?”
毕英默然的摇摇头。
没有,自己的夫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内助,没有她把后院管得井井有条,自己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高度。
左相夫人又道,“既然妾身并无半点对不起夫君的地方,夫君你又为何要抛弃我?”
“我没有要抛弃你。”毕英终于开口了。
左相夫人听他回了话,眼泪却是止不住的一直往下掉,“你若不是有事,为何要将震儿他们五个送走?现在又想来劝我走,分明就是有事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你这般瞒着我,不是弃我,又是什么?”
“夫人,你且信我,我让你走,都是为了你好。震儿他们也是……”
“你若真是为了我好,那就让我留下来!”
“夫人,你,你这又是何必,唉……”,听到这里,毕英不免长叹了一声。
见自家夫君有松口的迹象,左相夫人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间她的头开始晕了起来,临昏过去前,她突然想起了夫君进屋后递给自己的那杯茶水。心中顿时懊恼不已,然而此时懊恼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夫人,素来或冷面或儒雅的左相,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柔情。
他轻轻的替爱妻抚了抚头发,又吻了一下她的眉眼。
然后,他唤来守在门外的两个有武功底子的嬷嬷,让她们带着昏睡过去的左相夫人,登上早已停在相府后院的马车,叮嘱她们立即离开皇城,越快越好。
长夜漫漫,毕英披着一件外袍,径直坐在屋前的门槛上,仰头看着夏夜里的繁星。
相府管家特地去厨房,为他弄来了一些酒菜。
两个人对着星空,无声的喝着酒、吃着菜。
不知过了多久,毕英喝得太多,彻底醉了过去。
管家将人抬回屋里,守了他一夜。
他知道,主子心里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情。
他原以为,这件事就是和天下无双派的弟子有关的那件事。
直到第二天,他听到慕圣来到府上的消息,而相爷又把他支开了,他才意识到,这次要出事的,可能就是相爷自己。
果然,很快有下人来向他汇报,花厅里的那群文人书生们,都跑到客房那边去了。
等他匆匆赶到客房这边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相爷腹部中刀,满身鲜血的躺在一个书生怀里的这幕。
一群目睹了慕圣“杀人”的书生们,此时都面色不一的看着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女人。
慕莲根本没有去看这些人的脸色,她只是低头看着气息渐渐微弱的毕英。
“你这么做,值得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能轻易送到毕英耳边。
后者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带血的右手指着慕莲所在的方向,同时还在微微发颤。
“慕圣,你到底为何,为何要杀我……”
这话一出,周围的这群书生们,看慕莲的眼色就彻底变了。
对方现在可是杀人凶手!
就算对方是圣人,一国左相也不能就这样被杀了吧?
若是有实力、有地位就能为所欲为了,试问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看着对方知道临死前的这一刻,还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慕莲只觉得这一刻的毕英,既可悲,又可怜。
“你这一生,做过文人表率,做过丞相、左相,可以说是志得意满了。可在我看来,你这一生,却是过得窝囊!当官不能为民做主,只顾着朝堂倾轧,争权夺利,还不如做个乡野农夫!毕英,你这一生,可曾救过哪怕一个无辜入狱之人、贫困交加之人?又可曾做过哪怕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慕莲这话深深刺痛了毕英的心,他本来就没剩几口气了,被她的话一激,张口就吐出了几滩鲜血来。
众书生纷纷对慕莲怒目而视。
宋子象更是眼睛发红的瞪着慕莲道,“够了!你这个杀人凶手,你都已经要害死左相大人了,还想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慕莲静静看着此时只能出气的毕英,并不理会宋子象等人的怒火。
在她看来,这个智谋过人的丞相,不该就这样窝囊的死去。
哪怕对方可以说是她的敌人,她也不愿看到对方死于阴谋诡计的算计之下。
“毕英,你的死,根本毫无价值。”慕莲如是说道。
事到如今,她已然看出了对方设下的圈套。
只待毕英一死,今日这群见证了自己“杀死”毕英的书生们,必将会对自己发出口诛笔伐,进而利用民心民意,让她为千夫所指。
昔日天海城中,全城的人都想要驱逐她,更有老妇指着她的鼻子对她破口大骂。
但是那又如何?
她慕莲做人,还没有到需要别人来指点的地步。
她自己心里有杆秤,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便是其他人都不理解,又能如何?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彼时,宋子象怀里的毕英,终于彻底断了最后一口气。
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是圆睁着的,是真正的死不瞑目。显然慕莲的那番话,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宋子象伸手摸了一把毕英的眼皮,摸了几下,才帮他把眼皮合上。
他不知道,毕英在临死前的那一刻,看到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事。
那一年的毕英,还是尚在开蒙的孩子。
学堂里,夫子正在教授孟子见滕文公的故事,毕英被夫子点到回答问题。
“毕英,你将来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回夫子,我要做大丈夫!”
“哦,这是何故?”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以后,就要做这样的大丈夫!”
“好,好,真是好志气!毕英,待到你日后高中,做了大官,可不要忘了今日的初衷啊!做官,就得为民做主!这一点,你可得记住了!”
可是夫子,我忘了,从我当了大官后,我就把以前的那些话都忘了。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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