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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发财在宋朝-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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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城墙上的大宋守兵,则在陆辞的命令下,只留下了一批精气最足的,毫无畏惧地以箭矢相抗。
  战况最为激烈时,一是因体力耗尽,二是因那点不可告人的心猿意马,不知不觉地就在浴桶里熟睡过去的狄青,也终于醒转。
  当他得知前线再起战火时,既是懊恼,又是心急如焚。
  他匆匆忙忙地抓上弓箭,甲胄索性就一边往城墙赶,一边随随便便往身上套了。
  也是他体力傲人,一路风驰电掣而来,只喘息得稍急一些,连脸都不带红的。刚一赶到城楼之下,正要攀梯,一眼就看到最为醒目的公祖了。
  陆辞的唇角一如既往地噙着温柔笑意,哪怕战况很是焦灼,箭矢又即将用尽,局势好似渐转不妙,他也仍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镇定就如恐慌,历来是会传染人的,受他影响,即使明知箭矢越用越少,马上要告罄而忧心忡忡的李超,不禁也慌不起来。
  他此时寻陆辞商榷的,是曹玮将军临走前,布下的那一擒贼擒王的战术。
  陆辞听完,却摇头道:“并非是我信不过李军尉的本事,而是此策风险太大,也得看他们是否肯配合。”
  李超箭术固然高明,但李立遵可是个惜命的——自始至终,都不曾在一射之地中露过半次面,身边更是被诸多甲胄之士围得密不透风。
  要想接近李立遵,取其性命,谈何容易。
  李超急道:“末将只需百余骑兵开路,定能靠近那蕃僧!”
  陆辞温和道:“李军尉武勇忠悍,我深为敬佩。只是那蕃僧狡猾,向来惜命,此策仰仗一个掉以轻心,措手不及,如何能保障他就会傻愣在原地,而非扭头就跑?”
  “若是叫那蕃僧逃脱,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再要接近,怕是无望了。而在未能达成目的的情况下,李军尉孤身深入敌营,下场又会如何?”
  怕不是得身陷敌军重重包围,当场殉国。
  李超做梦也没想到,会从素来蔑视他们这些从伍的‘泥腿子’的文官口中,听到这么熨帖的关怀来。
  他心中发烫,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待听得陆辞最后一句,才猛然惊醒,毫不犹豫道:“末将不惧——”
  陆辞无奈道:“我与李军尉并肩作战,岂能不知你一身忠肝义胆,绝非贪生怕死、惧战不前之辈?只是双方本就兵力悬殊,李军尉所领之飞鹰营,又为最为精锐的战力。李军尉一旦有了半点闪失,我方士气定将锐减,战力亦受重挫,怕是退而守城也不得了。”
  除去他所点出的这两处外,他隐去不说的,还有兵营中的掌控力这点。
  曹玮原知秦州时,就最为看重李超,多对其赏识,特创飞鹰一营,供其发挥所长。
  后者极其感念曹玮提拔,对曹玮卸任前,特意对他下达的‘听从陆辞指示’的叮咛,也一直极为遵守,不曾有过半分违背。
  要不是有在军中极有威望的李超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协调,陆辞明面上虽有调度秦州军队之权,但命令被一层层地执行下去,底下人各怀心思,可就不能保证能被施行到什么程度了。
  因此,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让李超前去,形同孤注一掷地执行这一计划的。
  李超听出陆辞心意坚定,加上也被劝动,于是唇嗫嚅片刻,最后选择了沉默不言。
  不知何时已攀上城头来,听得后半段的狄青,却是眼前一亮。
  然而自动请缨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他默默地咽了回去。
  ——最为挂心他安危的公祖,绝不会同意他轻身犯险的。那么一来,自己当众提出这一轻狂请求,就铁定会让公祖倍感为难。
  但让他对形同送到眼前的机会视而不见,他又着实做不到。
  狄青左右为难,紧紧地攥着弓身,半晌下定决心,在李超走后,走上前去,鼓起勇气,向陆辞道:“公祖,我……有一冒昧之请。”
  陆辞心神还在战况激烈的战场上,听到狄青的声音,才醒过神来,意外道:“你怎那么早就醒了?”
  狄青一愣,就听公祖道:“我还特意让人把凝神静气的香点多了几份,就想让你多歇一阵,着实不必太早过来。你年岁到底还小,倘若过多损耗,于身体定会百害无益。”
  狄青怔怔地看向陆辞,心口软绵绵的,全是感动。
  难怪他破天荒地睡那么沉,原来是公祖特意吩咐过的……
  陆辞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心里不信、只不敢反驳,便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正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别当是危言耸听,我可不会无事唬你玩。”
  狄青连忙摇头:“公祖之言,青定然听从,绝无不信之理。”
  陆辞睨他一眼。
  相处那么久,他哪儿不知,狄青他年纪虽小,瞧着也老实,却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
  人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他若强行打发人回去歇息,怕也不好。
  于是他无奈挑眉,松口道:“……今日顶多再让你待两个时辰。”
  果然就让一脸凝重的狄青欢呼雀跃起来:“多谢公祖!”
  陆辞失笑:“明明是让你吃苦卖命,看你这反应,倒跟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狄青使劲儿抿着的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在他眼中,的确是占大便宜了。
  长年以来,一直都只厚颜无耻地接受着公祖的关怀照料,未能付出一星半点,仅是尽可能地不添额外麻烦。
  如今好不容易天赐良机,凭这身托公祖福学来的小本事,总算能为公祖出点力气,回报一二,他如何会不欢喜?
  ——在这样强烈的执念和牵挂前,哪怕是再浓十倍的安神香,都不可能会管用的。
  面对来势汹汹、面目狰狞的吐蕃兵,他虽是初上沙场,却从未有分毫畏惧。
  不仅是因他居高临下,身着甲胄,而是因为他时时刻刻都牢记着,自己身后有着什么。
  ——他的背后,是毫无防备的大宋城池,而城池之中,有他最为心爱,愿豁出性命去守护、去回报的公祖。
  半步都不能退,半刻也不能辞。
  见陆辞将要离开,狄青如梦初醒,想也不想地攥住陆辞一片衣袂:“公、公祖。我还有话想说。”
  那攥的力气虽不大,却让陆辞有些惊讶。
  他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站定了,回身,饶有兴致地看向狄青:“狄弟请讲。”
  狄青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乱了几拍,但到底记得正事要紧,很快凛了心神,仔细阐述起自己的小盘算来。
  他与其余只要能射中敌兵就大为欢喜的兵士不同的是,从头到尾,都分神盯着那甲胄最胡里花哨,战马也最为高挺神气的敌将——李立遵。
  奈何李立遵十分看重自己性命,一直稳居中军,只在背后呜哇鬼叫地指挥,不曾往他射程范围内靠近过半步。
  有几次略微近些了,但他估量过后,仍不觉有超过五成的把握,唯恐打草惊蛇,唯有忍痛作罢。
  想要靠近李立遵,李超想的是主动出城,靠少量骑兵发动突袭,制造混乱,实施起来注定重重困难。
  狄青所想的,则是完全相反的方法。
  比起主动接近李立遵,倒不如设法让李立遵靠过来。
  那李立遵又会在何时放弃警惕,主动上前?
  不外乎是自以为胜券在握,或是发现了宋军破绽,急功近利的时候……
  陆辞认真听完,沉吟片刻后,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狄青反而不敢相信了:“当真可行么?”
  陆辞打趣他道:“我似是徇私之人么?”
  狄青使劲儿摇头。
  陆辞原还想玩笑他句,看他这般正经模样,倒不忍心逗了,于是正色道:“若是能成,那自是再好不过,即使不成,也谈不上有甚么损失。你心里莫要负担太大,发挥反倒失常了。”
  狄青点头如捣蒜。
  陆辞又叮嘱他几句,才悠然转身离去。
  而陆辞一走,狄青一回身,也倏然恢复毫无表情的漠然了。
  他并不挑地方,目光往四下一扫,就瞄到个空位,俯身趴下。
  接着麻利地掏出弓箭来,照常对底下连射起来。
  箭无虚发。
  这次的攻城中,因李立遵已有了防备,加上箭势不如之前,在这场双方僵持之中,戴上笨拙防具的吐蕃军的伤亡不比初打照面的大,但也未能真正靠近城墙半步就是了。
  箭矢彻底耗尽前,陆辞就命人停下了箭势,再命人立即架出改良过的那四十张床弩。
  结果让宋军一方感到万般哭笑不得的是,即便箭势骤停,因不久前才被戏耍了一番,以至于对宋军的‘信用’没了信任的李立遵一方,仍旧满怀警惕。
  李立遵甚至还勃然大怒,想也不想道:“这厮还想故技重施,难不成是当我是没脑子的!?”
  尸首尤温,对面却因尝到甜头,还当他是个不知长一智的蠢物,要继续耍弄!
  于是乎,在这货真价实的空挡之中,吐蕃军非但没趁势大进,还不假思索地往后退了一步,同宋军大眼瞪小眼,咬定了这又是一场要命的骗局。
  陆辞:还真不是。
  等自作聪明的李立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军底子虽厚、箭矢却也绝非无穷无尽,而暴露在自己眼前的,是个毫不作假的空当时……
  一张张寒光闪烁,能洞重札的强力床弩,已经顺利就位,在兵士的操控下,杀气腾腾地对准了犹如惊弓之鸟的吐蕃兵。
  李立遵一脸麻木。
  这极其可恶,万分该死,卑鄙无耻……的宋人!


第二百一十二章 
  被陆辞恶趣味地命名为‘开口笑’的改良床弩,虽是初次亮相,却丝毫不妨碍它们接下来这番将吐蕃军射得满头包的出色发挥。
  看着骑兵们就如一个个活靶子般,被那‘一开口’就能毫不客气地射出几十根箭矢,皆是连甲胄亦能轻易洞穿的可怖力道后,李立遵再对花招百出的秦州知州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选择了偃旗息鼓,撤回后营。
  两天交锋下来,他靠兵士的性命,看似是将秦州城的箭矢储备消耗大半了,但真说出现转机,峰回路转……又是相去甚远。
  原以为在箭矢耗尽后、陆辞就将无计可施的李立遵,如今望着那一架架寒光森森的床弩,只觉脑壳发疼,彻底没了之前的信心了。
  谁又能打包票,说那诡计多端、卑鄙无耻的宋人,在床弩之后就不会再冒出新的招数了?
  ——连李立遵也没料到的是,自己的这份忧虑,在休整几日后的重新进攻中,果真就得到了证实。
  却说陆辞将刚完成改良的‘开口笑’拿出,实际上并未指望它们能发挥多强大的效用,更并非是如李立遵所认为的那般,是一道故意留藏的杀手锏。
  而纯粹是成品出来后,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验证成效,拿吐蕃兵当现成的检验对象罢了。
  现见改良后的床弩,不论在射程上也好,在威力上也罢,皆大有增进,陆辞便心满意足地赞赏了工匠一番,再命人将它们重新妥善收好了。
  毕竟箭矢已所剩无几,再将床弩留在城墙上,也不过是当个摆设罢了。
  甚至还因个头太大,难以挪动,随时都可能会被吐蕃军中的投石机毁坏。
  连陆辞也没想到,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次见好就收,却神奇地再一次坑到了试图揣摩他心思、以制对敌之策的李立遵。
  ——在营中静滞三日后,当李立遵重振旗鼓,威风凛凛地带着吐蕃骑兵再次逼近城墙,又志得意满地亮出投石机时,就惊愕地发觉,城头守兵的身边早没了那些笨重床弩的踪影,却多了些古古怪怪的长竹管。
  那是什么玩意儿?
  李立遵眯着眼,因离得太远,看不清楚那竹筒的具体模样,也想象不出其用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越是看不懂,就越觉得危机重重。
  在吃过两回大亏后,李立遵虽打心底地不愿承认自己已成了惊弓之鸟,但在潜意识里,对这秦州墙上出现的任何蹊跷处,都再不敢掉以轻心了。
  他即刻命令底下兵士放缓冲速,先留在一射之地外,仔细进行观察。
  奈何离得过远,纵是鹰眼,也绝无可能看清,他只得命穿着最坚硬甲胄的精锐顶在最前,试探着接近。
  墙头守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靠近,同时调试着手中长竹管的方向,很快就对准了他们。
  李立遵心头一颤,当机立断道:“即刻后撤!”
  被前几回的箭雨和床弩吓得肝胆俱裂,只碍于军令,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行的那排吐蕃兵,听得号令后,往后跑得飞快。
  生怕只要晚上半步,就被那奇形怪状的竹筒里射出的东西追上,在胸口扎个大窟窿。
  看吐蕃兵这般草木皆兵,一试就跑,秦州守军差点没憋住脸上严肃神色,就要捧腹大笑起来。
  天地良心,他们可不是有意吓唬人,而纯粹是因第一次接触这必须俩人同时操控才能进行校准的竹管,忍不住拿远处的吐蕃兵做练习对象罢了。
  李超乐道:“陆秦州连施妙计,虚实相生,真让那蕃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看吐蕃兵那小心翼翼地在‘危险的边缘试探’的小可怜模样,陆辞亦是忍俊不禁:“李军尉谬赞。我这还真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多亏了对面高看我了。”
  要让接下来足足浪费了大半日功夫、提心吊胆地命人一点点靠近,终于到城墙跟前的李立遵,知道了陆辞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恶话,定要被结结实实地气个倒仰。
  但目前的他,是无暇去想守城宋官的无耻嘴脸了。
  尤其在他终于意识到,那瞧着唬人的竹筒,根本就是对面在故弄玄虚,实际上只是根本没有半点杀伤力的摆设,却叫自己当着无数兵士的面虚惊一场时,脸已气得接近紫黑。
  那些老奸巨猾的宋兵,也都是装模作样的一把好手——每当他们靠近一些,那些守城将兵就要一脸森严地将竹筒口对准他们,叫他们冷汗直下,匆匆架起防盾。
  然而在满头冷汗地等待好一阵后,那竹筒仍是静悄悄的,根本没半点动静。
  纯粹是在吓唬他们!
  李立遵开始还疑神疑鬼,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到后来除了那叫人寒毛直竖的瞄准动作外,连半枝箭都不曾出来过,他才彻底察觉出陆辞的耍人目的了。
  他紧咬了发酸的牙根,为掩饰自己的恼羞成怒,赶紧命人架上笨重的攻城器械,大刀阔斧地向前挺近。
  果然,哪怕是他们终于靠近多日来根本蹭不破半点油皮的城墙,守兵除了徒劳无用地继续拿那古怪竹筒对准他们外,根本做不出别的抵抗举动来。
  李立遵怔愣过后,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是了,宋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且的的确确已处于强弩之末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箭矢已经彻底耗尽的情况下,床弩又不能凭空造物,如何逞威?
  枉他被对方所唱的空城计所蒙骗,白白浪费了这大半日的功夫。
  要不然,此时恐怕城已然破了,如何还会由他们继续戏耍自己?
  李立遵强行按下心中急躁,仰头看向城头,虽捕捉不到那抹最为可恨的身影,眼底仍是闪过一抹杀气腾腾的狞色。
  可怜他填进去的那八千骑兵……
  在城破之时,定要以满城百姓,特别是那狡诈宋官的性命血祭,才可稍解他心头大恨!
  被复仇在望的急切冲昏头脑的李立遵,情不自禁地催马向前,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射之地。
  即使意识到不小心靠得略近了一些,他也未过多在意:宋军明摆着已无箭矢,他身边又被亲兵围得密不透风,完全无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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