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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发财在宋朝-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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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按张亢原本所想,便是承诺照顾好郭丽家人,大不了佐以陆辞亲笔文书,令她安心。
  可真正来到此地后,张亢便极其清楚,郭丽对那些待她薄情寡义的家人,已是心灰意冷,单这句话,是绝不可能让她安心的。
  面对郭丽不安的质疑,张亢默然片刻,脑海中却鬼使神差地掠过路途之中,朱希文对着他把陆辞吹了个天花乱坠,叫他头也晕目也眩的情景……
  他硬着头皮,面上淡定道:“我入仕不久,官职低微,单凭我一席话,郭娘子难信,亦有道理。”
  这话说得通情达理,令郭丽脸色稍缓,紧接着又听他字字铿锵道:“但陆节度是世间出了名的光明磊落,讲究诚挚义信的正人君子,他的话,郭娘子还是当信的……”
  接下来,灵光一闪的张亢,便果断地对露出明显松动之意的郭丽,来了个对朱希文那套打动人心的吹捧说辞的活学活用。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时隔多日,居然还记得那般清楚。
  原本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张亢,也不会想到,郭丽虽身在吐蕃数年,但对曾叫李立遵吃了个大苦头,叫吐蕃兵不敢轻犯的陆秦州,何止是略有耳闻,简直如雷贯耳。
  之前是不知陆秦州一眨眼就成了‘陆节度’,这会儿知道后,郭丽面上的笑容,就变得真诚多了。
  “你若早说那位‘陆节度’不是别人,而是陆秦州的话,便不必费这么多口舌了。”郭丽本就是爽直利落之人,听张亢说完后,立即讨要了信物:“不知张如京使可有凭据?”
  张亢有备而来,即刻掏出了陆辞亲盖过印章的文书,交予郭丽之手。
  郭丽小心接过,正经八百地垂眸,假装看得认真。
  其实她书念得并不多,出这噩事前,又只在闺阁之中,如何看得懂这印戳是真是假?
  但她已是穷途末路,也不认为会有宋人闲得无事,大老远跑来不说,还花大价钱买通贪婪的苏马锅头,就为愚弄她这么一场。
  于是她装作看文书,锐利的眼角余光,却落在了张亢身上。
  看张亢坐姿端正,神色坦荡镇定,她心中斟酌片刻,终是信了。
  在将文书归还后,她只沉吟了一小会,就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妾不才,若能为陆节度所用,亦愿效犬马之劳。”
  还有模有样地冲那份文书,长揖了一礼。
  郭丽清楚,以她还算受宠的地位,要想探听赞普被幽禁的位置,再尽可能地摸清布防,机会应当不少,但风险亦是极大。
  一旦被温逋奇察觉,甚至只是些许怀疑,凭着身上那点可怜的恩宠,在对方震怒和周边人的落井下石之下,都是绝对保不住她性命的。
  郭丽当然怕死:她被扯下泥潭,落得一身泥泞,却还在狼窝里苦苦挣扎这么久,不肯放过每一根救命稻草,说到底,还不就是想活么?
  但局势如此,家人亦不可倚靠,她落得孤苦伶仃,别无选择。
  唯一能寄以希望的,还是那品德高洁,名声远博得叫令她乡人都曾感到万般憧憬的陆秦州了。
  面对这送上门来的、最后一条求生的路,她着实不愿放弃:按张如京使的话,此事一成,她是愿归家也罢,是改名换姓,再得一笔丰厚钱财作报酬,去择一安宁富庶地度过余生也罢,都由她自己去选。
  而她,已许久没有过‘选择’的权力了。
  单冲这份尊重,又如何不值得赌上一把?
  饶是亲口背诵了朱希文那番话的张亢,也没料到,陆节度的名声竟真这般好使,叫这明摆着一副油盐不进、非要个保证的郭娘子一下变了态度。
  他正震撼得不知说什么好,就眼睁睁地看着郭丽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沸腾斗志,然而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倏然就切换成了逼真的楚楚可怜,吐气如兰道:“今日听君一席话,妾身已将身家性命相托,还望张如京使雅量容人,届时多费些许心思,而莫计较妾身方才冒犯才是。”
  张亢嘴角一抽。
  ……他总算知道,这翻脸如翻书的郭丽,是怎么在这吐蕃丞相的宅邸之中游刃有余的了。
  郭丽见他脸色微变,嘴上又嗔怒地埋怨几句,心里却还是快活的。
  她原就只是有意逗逗这位给予她新希望的如京使,当然不会作小肚鸡肠态。
  制定的具体计划,自然不会在初次会面时就合盘托出,但不论是张亢还是郭丽,都知步步为营的重要,并不着急。
  眼看着时间已过去颇久,张亢在教会郭丽那由陆节度当初授于细作台的秘密联系方法后,便不再逗留以免旁人生疑了。
  因郭丽是以查看首饰之名进的内室,走之前,张亢不忘让郭丽挑选几件华丽首饰,作应付下人用后,就随苏马锅头离开了。
  待他步履松快地走出帐后,重新翻上骡马那颠簸的背脊,心中可谓一扫来时的□□,被满满兴奋和期待给取代了。
  ——谋算多日,他固然有不小把握,但也不知此事竟这么快就成了!
  不过,张亢才骄傲了一小会儿,想起关键那环是怎么通过时,又忍不住冷静下来。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郭娘子的精明,也低估了陆节度的影响力。
  方才那会儿,要不是陆节度多年来积累的好名声,仅靠他自己就要想取信谨慎的郭丽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但怕得费上不少功夫,多跑几个来回……
  外头风雪交加,张亢仍是抹了把脑门上的白毛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幸好他记性不错,虽远不至过而不忘的地步,但听得次数太多了,好歹还是有个大致印象的。
  不然他又如何能料到,来的那一路上一个劲儿地听朱希文吹陆节度,简直吹得他头昏脑涨,结果最后还真能派上用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郭丽是我化用了史上存在过的一个人所创造出的角色,原人物:《生逢宋代:北宋士林将坛说》
  张亢作为称职的将领,还有其他值得称道之处。他驭军严明,领兵驻扎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好的口碑。他善于使用间谍的特长,特别为宋人称道。在著名文人苏辙笔下,还保留了张亢用间的生动故事。说的是,张亢在镇守高阳关(在今河北省高阳县东)期间,为掌握辽军动向,不惜花费重金招募间谍。某日,有一人来见,要他屏退侍从再告以要事。张亢先将其谩骂一番,然后才打发走身边随从。来人对张亢说:你使钱如粪土,但所用非人,不如用我。张亢又对其胡乱骂了一顿,佯装不懂,此人只得告诉内情。原来,该人外甥女不仅容颜秀美,而且能歌善舞,自被契丹人掠去后便受到国主的宠幸。最近,其外甥女派人到本朝境内买东西,他便想借机了解契丹人动向。张亢非常重视这一关系,不仅赏给大量金钱,而且将自己喜爱的一条“紫竹鞭”也给了间谍。从此,辽军一举一动都能及时掌握。的确,为了搜集重要情报,理应舍得花费资财。然而,张亢的这些做法未必能获得文官们的理解,尤其是别有用心的人。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才过去一个月,就看到瘦了也黑了一圈的张亢重新出现在面前,当场就让刚还笑着同滕宗谅为首的一干幕职官谈论公务的陆辞愣住了。
  尽管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悲,但那明显是个有无数话想说的眼神。
  “你随我来。”
  陆辞毫不犹豫地决定了先后。
  他只冲滕宗谅简单一点头,让对方全权代理余下事务,就领着张亢进了内厅。
  而对连张亢究竟去了哪儿、怎么一消失就是大半个月、又突然窜到陆节度跟前来都一无所知的幕职官们,就只剩面面相觑了。
  张亢不就是个非要文转武的傻子么?
  在他们看来,这人的模样脾气,的确还真更适合当个武夫。况且来秦州这么久,成天都是一副正务不钻营,直老在些与他毫无干系的地方跑上跑下,问东问西的,也不知在瞎忙活什么,着实惹人发笑。
  得亏陆节度性子好,加上怕是碍于其为官家手诏亲派来的人,不好不用,才专门派了几人跟着,就为了应付对方那些千奇百怪的疑问。
  因把这些念头放在心里,他们对给陆节度额外添了不少麻烦还不自知的张亢,就更无好感了。
  怎如今看来,张亢却是一副颇得陆节度重用的模样?
  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他们是无处打听,更无暇打听,就已被幸灾乐祸地偷笑的滕通判趁机使唤得团团转了。
  “快坐罢。衙署里没备什么好茶,你只有将就一下。”
  陆辞自是不知幕职官们的疑惑,将明显比他要着急得多的张亢带入内厅后,他先在主位上落了座,一手招呼张亢坐下,另一手就提起了在一旁用小火煨着的茶,满上两杯。
  等这些做完,张亢也已落座完毕了。
  “万幸,”陆辞心情颇好道:“茶虽不好,但公寿肯定带了好消息来。”
  张亢纵再急着将喜讯告知,这会儿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了,当即问道:“节度何以见得?”
  陆辞轻描淡写道:“以公寿这不屈不挠的脾性,即使事不成,也绝不会只尝试一次便轻易放弃。能让你这般速去速归,不是一去即成,便是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告予我知了。”
  张亢怔然片刻,不禁对不声不响就通过掌握他性情特点,从而洞悉他心里所藏事情的陆节度,感到心服口服。
  他微微敛去眼底讶异,轻颔首道:“受教了。”
  陆辞莞尔:“公寿优点无数,唯有过谦这点,可千万莫同希文学。你是一目障叶,不见自身而已——若你真不晓此道,此行必然不会如此顺利。”
  张亢略一想,果真如此,喜道:“也是!”
  陆辞则想,这人真是个有趣且好哄的直肠子。
  闲话聊完,张亢不等陆辞发问,已迫不及待地将这一路所见所得,给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陆辞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做出评价:废话少,思路清晰,节奏紧快……就是缺了官场上摸爬打滚时需有的‘表苦表累表忠心’。
  也不知是张亢了解他不喜这些,才聪明地免了,还是本身就厌恶这一套,而从来不做。
  若是前者,那就完全不必替张亢操心了;若是后者,则还是得找机会提上一提。
  陆辞虽也不喜欢那种‘表气’,但更清楚,一昧坚持鹤立鸡群的清高,往往是难走远的。
  作为有利自身长远发展的小小妥协,只稍微‘俗气’一点,又有何妨呢。
  张亢自是不知,一直认真倾听着,不时还问询几句的陆节度,心里正转着这些念头。
  他全神贯注地讲述着,当说到自认是最惊险的地方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口干舌燥,赶忙伸手,将剩下半杯茶灌下,才高高兴兴地继续道:“幸来时与希文同路,途中听他道尽节度事迹,也得亏还记得一些,说予郭娘子听,她本是半信半疑,才一下松了口,决意犯险……”
  他越说越得劲儿,从而忽略了作为唯一听众的陆节度,面上原本认真的表情已然凝固。
  渐渐地,就从轻松转为肃穆了。
  等张亢稍作停歇,陆辞万分凝重地皱着眉,沉声道:“我需交代你一件事。”
  张亢微愣,正色道:“节度请吩咐。”
  陆辞郑重其事道:“一会儿我将他们召来,听你再说一回时,你可千万莫再提方才这段了!”
  用他最公正的目光看待,这件事情只能证明一点:政府平日若攒下了足够的公信力,形成了官爱民、民护官的良性循环,在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收获奇效。
  ——而绝对不是张亢所误以为的,是那套朱弟那套简直将他高估得离谱的、叫他本人的脸皮厚度都无法承受的夸奖词的原因!
  不论如何,都一定不能叫友人们听到,尤其是对他信任过头的朱弟:他们定然将倍受鼓励,越拍越狠,早晚得让他羞愧得钻地洞里去。
  “……”张亢一脸茫然,仍是眼神麻木地应道:“下官明白了。”
  这还差不多。
  陆辞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罢。”
  “……是。”
  只是刚还滔滔不绝的张亢,此时就像被手指粗鲁搅乱过的磁带,沉默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方才断开的话给续上了。
  陆辞对忽然打断他思路有愧,自不会出言催促,而是耐心地等他寻回思绪,重新变得畅通如流。
  他却不知,张亢的那段沉默,原因可全然不是忘词;他的郑重强调,也丝毫没起到希望的效果。
  ——张亢纯粹是想起了,朱说在途中曾三番四次惋叹的‘陆兄过谦’‘陆兄脸皮薄’,首度对此感到认同而已。
  不论张亢是如何作想的,已对他放了心的陆辞,很快召来了心里最适合商榷下一步的人,恰巧也就是赴了朱张二人吸尘宴的那几位。
  除却李超因军营中临时有事,暂时来不得外,其他人都很快到齐了。
  当人陆续进到内厅时,除了滕宗谅因刚刚才见过张亢外,其他人都被模样大变、却还神采奕奕的张亢的新状态惊了一惊。
  朱说极聪明,即刻联系上了陆辞同他简单提及、并未详说的那个计划,只简单跟张亢微笑着颔首示意后,就在陆辞身边的椅子上落座了。
  滕宗谅因手头事务多了点,晚来了几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说,心满意足地占下了最后一张紧挨着陆辞的椅子:“……”
  至于另外一张,自然是被张亢给理所当然地坐了。
  唉,真是一步迟,步步迟啊!
  大约是接触到滕宗谅幽怨的目光,朱说下意识地朝他望去。
  二人目光猛一对上,朱说率先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就想起身,好给身为通判的滕宗谅让出位置。
  只是他刚有动作,就被陆辞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随意道:“无妨,只是私下议事,随便坐坐就好,不必太讲究秩序。”
  滕宗谅:完啦。
  陆辞的话一出,那是一万句自己的揶揄,也不好使了。
  果然,本就舍不得动的朱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冲他微笑着打招呼。
  看着到嘴的鸭子又喜滋滋地飞掉,滕宗谅内心的惆怅好比长河,只有默默地在朱说的身侧坐下了。
  而等离得最远、也来得最迟的狄青到时,圆桌边上已快坐满了,只剩离陆辞最远的位置还空着。
  狄青想也不想,大步流星地走到陆辞身后,就一本正经地站住了。
  滕宗谅:“……”
  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陆辞好笑道:“我喊你来议事,你倒把自己当个侍卫似的,气势汹汹走来,结果就杵我身后去了。”
  放屁,狄青这崽子不一向如此粘你吗。
  滕宗谅酸溜溜地想。
  不过,他很快又纠正了自己:根本不是崽子了,分明是年纪最小的,却成了在座的人里个头最高最壮实的一个。
  狄青到底还是脸皮薄,耍赖的小计划被识破后,当即就挺不住了。
  他在众人善意的目光中,快步走到最不想坐的座位上坐下。
  结果他刚一抬眼,就跟公祖笑盈盈的目光对上了:“!”
  ——是了。
  狄青晕乎乎地意识到,这固然是离公祖最远的位置,却也是每时每刻都能正对着公祖、清清楚楚地看着公祖的……梦幻位置。
  陆辞倒没察觉出狄青神色如常下的波涛汹涌,见李超派来代替他的副将也已到来,便让张亢开始了讲述。
  相比起对陆辞汇报时的版本,这次的又有细微的不同,只更为简练,语速也更快了一些。
  尽管如此,这次讲述起来的时间,总体来说还是比上回要长上许多——毕竟打断他问问题的人也多了起来。
  滕宗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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