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风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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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杰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一种比较急促的语气问道：“你真是孟宫镇肖家村的？那你认识一个名叫肖汉初的人吗？这个人年纪跟我差不多，五十多岁，原来当过兵的——”

　　　　肖飞“啊”地一声，眼珠子再次瞪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成杰，失声叫道：“那是我父亲，您怎么认识他的？”

　　　　周成杰也“啊”了一声，眼睛里流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有点激动地问：“你真是肖汉初的儿子？你父亲呢？他现在住在哪里？身体怎么样？腿上的伤好了一点没有？”

　　　　肖飞脸色一黯，垂头答道：“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是1993年，距今已经二十年余年了！”

　　　　“什么？他已经去世了？什么原因去世的？他只是腿上负了伤，应该不至于致命啊！”

　　　　“我父亲是患肝癌去世的，从发现到去世只有三个月时间。”

　　　　周成杰呆了半晌，眼眶渐渐红了，用手拍拍肖飞的肩膀，用悲伤和愧疚的语气说：“小肖，我对不起你的父亲。他是一位英雄，但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至死都没有获得应有的荣誉；他还是我的恩人，但因为客观条件限制，我一直没有机会报答他。你想听听你父亲的故事吗？”

　　　　因为父亲去世得早，肖飞对他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只是小时候听人议论过，说父亲曾经参加过七十年代末西南边境的那场战争，后来因为在战场上犯了错误，被遣送回老家了。父亲去世两年后，母亲就改嫁到另外一个县，从此就再也没听人提起过父亲的事情，就连母亲也从来不跟自己和姐姐说父亲的事。

　　　　没想到，周成杰书记竟然说自己父亲是一位英雄，而且还是他的恩人，令他心里一阵狂跳，赶紧答道：“周书记，我父亲到底犯了什么错误？是不是因为在战场上负了伤被敌人俘虏了？”

　　　　周成杰摇摇头说：“不是！严格来说，他那种行为并不算是犯错误。相反，在我们眼里，你父亲是一位拯救了我们十几个战友的大英雄。你看过《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或者小说吗？这部电影里有一个副连长靳开来，为了给尖刀连的战友们补充水分，到敌方老百姓的地里割了几捆甘蔗，结果遇到敌人伏击牺牲了，最后连个烈士都没有评上。你父亲的遭遇就跟靳开来一模一样。”

　　　　接下来，周成杰便对肖飞讲了他父亲的故事。

　　　　在那次边境战争中，肖汉初是某尖刀连二排的排长，周成杰是这个排的副排长。他们这个排跟随尖刀连往敌后穿插，一直穿插了三十公里，到达指定位置后战争打响。尖刀连接连攻克几个小高地，并按照上级命令坚守在这几个小高地上，至少要守四十八小时。

　　　　肖汉初率领的二排奉命守在西边的一个小山包上，经过一天一夜苦战，击退了敌人的数次反扑。但是，他们面临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们带的水早已喝完，守在阵地上的指战员个个渴得嗓子冒烟，有几个体质弱的战士出现了脱水反应，有两个战士甚至一度昏迷过去。

　　　　万般无奈之下，周成杰提出由他带两个战士冒险到山包下的甘蔗地去砍几捆甘蔗过来解渴。但肖汉初却很犹豫：因为战前上级曾严厉地三令五申：进入敌方后，要象在国内那样，坚决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准动当地老乡的一针一线。违者，要加倍严肃处理。

　　　　可是，现在这种状况，如果不去找点甘蔗过来解渴，不仅会影响排里的战斗力，甚至有战友还可能会活活渴死。于是，他只好批准了周成杰带两个战士下山去割甘蔗。

　　　　没想到，当周成杰他们背着几捆甘蔗返回山包时，却遭到了一个班的敌人的伏击，有一个战士当场牺牲。危急时刻，肖汉初带领一个班的战士冲下山包，把伏击的敌人打退。

　　　　但是，在撤回山上时，有一个暗藏的敌人朝周成杰扔过来一个手**，恰好被肖汉初看到，便从背后猛然把周成杰扑倒在地。结果，周成杰安然无恙，肖汉初的腿却负了重伤……

　　　　后来，团里追查这次违反纪律偷砍当地百姓甘蔗的事情，周成杰本来想去承担责任，却被肖汉初阻止了。他的理由有两点：第一，砍甘蔗是他这个排长批准的，就应该由他承担主要责任；第二，他现在已经残疾，再也不可能留在部队了，而周成杰则可以继续留在部队杀敌立功，与其两个人都被逐出部队，不如由他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周成杰跟他争论了很久，但他态度很坚决，自己主动跟调查人员说砍甘蔗是他决定的，与周成杰无关。于是，团里给了肖汉初一个撤职处分，并以士兵身份复原回家。

　　　　周成杰后来在部队屡次立功，从副排长开始，一直往上升，十多年前以副师职转业，先在省委办工作，后来到某市当副市长、市长，直到今年三月份调到楚中担任市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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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惊诧万分

　　　　讲述完肖汉初的遭遇后，周成杰红着眼眶说：“小飞，对于你父亲，我一直是有愧于心的，也曾经想方设法想要去帮助他、帮助你们一家。但是，你父亲性格很倔强，自尊心太强，认为我提出帮助是在怜悯他、瞧不起他，因此我在部队时给他寄信，他开始还回复过几封，后来干脆就不回了；我提出请假到你家乡去探望他，也被他断然拒绝。

　　　　“再后来，我写信去你们村里，最后被原件退回，说是村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当时我估计，你父亲可能已经搬离肖家村了，到别的地方去做生意或者打工去了，从此我就跟你父亲失去了联系。没想到，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雨点般从脸上滚落下来，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衬衣领子……

　　　　肖飞的心里也酸酸的，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强忍着没有落下来，转而安慰周成杰说：“周书记，我对我父亲不了解，但听我母亲说：他是一个非常好强、非常要面子的人。从部队回来后，他一直很抑郁，很少有笑脸。即使他后来娶了我母亲、生了我姐姐和我一对儿女，他也很少开心过。他后来得肝癌，估计也与他抑郁的情绪有关——”

　　　　他刚说到这里，周成杰就拉住了他的一只手，哽咽着说：“小飞，你别说了，我的心都要碎了，我们说点其他的。你母亲和你姐姐呢？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母亲后来改嫁到了一个更加偏僻、更加贫穷的地方，我的继父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比我母亲大了十几岁，是一个老光棍，两年前得病去世了。我姐姐五年前嫁给了她的一个高中同学，也是农村的，生了一对双胞胎。现在他们两口子在广州打工，我母亲跟随他们在在广州，给他们带孩子。”

　　　　周成杰点点头，用纸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勉强笑道：“小飞，你现在孤身一人在楚中，以后就把我当你的亲人看待。我跟你父亲既是战友，又是生死相交的好兄弟。我明白你父亲的想法：因为我们两人关系太好，在部队时他又是我的上级，生怕接受我的支助后，我会瞧不起他，同时他也担心连累我，怕因为他的问题影响我在部队的前程，所以至死都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甚至都不想再见我。

　　　　“但是，他的救命之恩、成全之德，我会永远铭记在心。如果那次在战场上没有你父亲扑在身上救我，我早就死在异国他乡了；如果后来没有他主动承担错误，我也早就背负一个处分复原回家了。可以这么说：我后来所有获得的荣誉、包括我现在的身份地位，都是你父亲成全的——”

　　　　他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有人敲门，一个很轻柔的声音在问：“周书记，您跟小肖谈完了吗？现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村里准备的饭菜都快凉了，县里和村里的同　志问您现在可以下去吃饭了吗？”

　　　　周成杰有点恼怒地瞪了门口一眼，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站起身说：“小飞，你先跟我去吃饭，晚上你跟我回县城。对了，你会做饭菜吗？”

　　　　肖飞心里很诧异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会不会搞饭菜，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答道：“会做。我很小的时候就独立自主了，读初中时就会自己做饭菜，到工作单位后也经常在宿舍里做饭菜吃。”

　　　　周成杰很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晚上我不去参加县里的宴请了，就到你家里去吃饭。”

　　　　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往门口看了一下，然后低声说：“要不，晚上你邀请小莹到你家里一起吃饭吧！你可以先打个电话给她，请她下午抽空帮你买点菜，说晚上有客人过去吃饭，然后顺便请她一起吃。不过，你不能告诉她我要去吃饭，否则的话她可能会拒绝的。”

　　　　肖飞看到他那副迫切期待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他突然提出要去自己家里吃饭，原来还是想偷偷跟夏莹相会。

　　　　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心里不由有点别扭，忍不住抬头看了周成杰一眼，心想你一个在战场出生入死的英雄，又是党的高级干部，怎么现在也腐化堕落到这个地步了？为了见自己的情人一面，竟然要利用救命恩人的后代牵线搭桥，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吗？

　　　　不过，腹诽归腹诽，肖飞还是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很勉强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几分钟后，肖飞与周成杰双双从那间办公室走出来。为了显示与肖飞之间亲密的关系，周成杰在门口故意放慢脚步，与肖飞肩并肩走在一起，并亲热地拉住他的手，笑着对迎过来的县委书记罗桂昌、县委组　织　部　长付华峰等人说：“小肖是我一位关系最亲密的战友的儿子，我已经几年没见他了，刚刚恰好在公路边看到他，所以特意请他过来叙叙旧、问问他家里的情况，没想到我们聊天聊得忘记了时间，让大家饿肚子等着我们，对不起啊！”

　　　　罗桂昌等人没想到一贯端凝严肃、不苟言笑的周书记，竟然对肖飞如此亲热，还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心里不由惊诧万分，都把目光转到肖飞身上，不住地打量他。这些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令肖飞赶到很不舒服，便轻轻挣脱周成杰的手，低声说：“周书记，我得先去上个厕所，暂时告退一下。”

　　　　周成杰点点头说：“好，你先去上厕所，上完后直接到吃饭的地方来。”

　　　　几分钟后，肖飞从楼梯间的厕所里解完小手出来，走到一楼西边临时改作食堂的一间大办公室门口，刚要抬腿进去，却见李宏斌横眉瞪眼站在门口，喝道：“肖飞，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谁邀请你来的？”

　　　　原来，刚刚李宏斌去镇里接县人大主任过来陪周书记吃饭，回到村部后就一头钻进临时厨房，督促厨房里的把菜洗干净、把鸡炖烂一点，一点都不知道周书记单独接见肖飞的事，还以为他是过来混饭吃的，所以才厉声喝问他是谁邀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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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检讨

　　　　肖飞听李宏斌喝问自己是谁邀请过来的，知道他还不知道周书记单独接见自己的事情，存心要捉弄他一下，便用揶揄的语气说：“李书记，你说我到这里来干什么？肯定是来赴宴吃饭的啊！我倒想问你一句：这几桌饭菜都是石坑村出钱准备的，你也不过是个被邀请的客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拦着我盘问？你是想反客为主吗？”

　　　　李宏斌被他最后几句话气得浑身发抖，狂怒之下，用手指着肖飞的鼻子吼道：“小子，你这么狂妄嚣张到底是仗谁的势？你一个犯了错误挨了处分的问题干部，有什么资格进入这房间陪领导们吃饭？我警告你：如果你还不夹着尾巴滚蛋，赖在这里惹是生非，我马上打电话给镇派出所，让他们把你拎到所里去关起来。不信的话你试试看？”

　　　　李宏斌这几句吼叫声音很大，坐在临时“食堂”里面的人都听到了，都诧异地抬眼往这边看，但因为房间的门比较小，而李宏斌又长得很壮硕，几乎把门口全部封堵住了，所以周成杰等人都看不到被堵在门外的肖飞，还以为李宏斌是在训斥他手下某个干部，所以都没有在意。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石坑村的支书刘永革匆匆地从另一边过来，一眼看到被堵在门口的肖飞，刚要说话，却见李宏斌用手一指肖飞，厉声喝道：“刘永革，你们是怎么搞的？这么多领导在里面吃饭，你们怎么也不安排几个人维持秩序？这小子存心在这里捣乱，想闯进里面去混吃混喝，你快安排几个人把他拖走，不要影响领导们用餐。”

　　　　刘永革惊异地看着神色狰狞的李宏斌，愣了好一阵才结结巴巴地说：“李书记，这位肖干部是周书记邀请一起共进午餐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周书记邀请他一起共进午餐？”

　　　　李宏斌被刘永革的话吓了一大跳，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瞪视着肖飞，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时候，周书记的秘书冯安途从里面走过来，见肖飞被李宏斌拦在门外，有点生气地说：“李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小肖是周书记亲自邀请过来一起吃饭的，你拦住他干什么？他做错什么事了吗？就是做错了事，你也应该让他先进去吃饭再批评他啊！”

　　　　数落了李宏斌几句话，他又满脸堆笑地肖飞说：“小肖，快跟我进去，周书记在等你入座呢！”

　　　　李宏斌没想到周书记的秘书竟然亲自过来迎接肖飞进去，而且说周书记正在等他入座，一下子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冯安途拉着肖飞的手走进里面，脸上的颜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愣怔了好一阵之后，李宏斌擦拭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忽然拉住刘永革的手，把他拖到外面，四顾无人，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姓肖的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书记怎么会邀请他一起吃饭？”

　　　　刘永革也有点懵懂地说：“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肖干部一来，周书记就单独接见了他，两个人在二楼西边的那间办公室私聊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拉着手，周书记看上去心情非常好，跟肖干部有说有笑的，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下楼的时候，周书记亲自邀请肖干部一起吃饭，我们心里都纳闷呢！”

　　　　李宏斌翻着眼珠子思考了半晌，想判断一下周书记跟肖飞到底是什么关系，却始终不得要领，只好心怀鬼胎地走进了那个临时“食堂”，抬眼往前面一看，心里又是一惊：只见周书记坐在正对门口的主宾位置，他左边是清沅县委书记罗桂昌，右边赫然就是那个多次顶撞自己的肖飞。

　　　　此时，周书记正侧头在听肖飞说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轻轻点一下头，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异常亲密。

　　　　当看到这一幕后，李宏斌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预感到有点大事不妙：周书记是来村里视察调研工作的，时间本来安排得很紧凑，但他却不惜浪费一个小时，单独接见一个普通的地税局干部，而且亲自邀请他共进午餐，并把他的位置安排在自己的右手边，连县人大主任都只能让位给他，他们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只不过没有人知晓罢了……

　　　　得出这个判断后，李宏斌脸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再次雨点般滚落下来，勉强控制住慌乱惶恐的情绪，走到饭桌旁笑着向周书记、罗桂昌等领导打了个招呼，然后在背对门口的一个位置上坐下来。

　　　　这时候，石坑村支书按照李宏斌的安排，拿了两瓶五粮液白酒过来，李宏斌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