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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都是科举路上的绊脚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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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可以瞥见是长着对半垂下的白色兔耳女郎,跪坐在明明月下。微红的眼,湿漉漉。粉唇微抿,作态迷离。
  旁边的话本书封上写着,《月宫求仙记》。
  另一幅画卷被遮住了一半,仅能瞥见下半卷粉色桃花瓣飘洒,落英缤纷。一条银白的毛绒狐尾自桃枝垂下,逗弄得两只灵巧可爱的白狐狸崽子踩在花瓣上打闹。
  尽管看不见上方的人像,也能猜得出这必定是个风流媚态的狐美人了。
  内心里则则咂舌,感慨这科举为主流的时代竟然还有顾衍之这样的人才。
  而这时,顾衍之也抱着一摞书册和一只长条的锦盒回来了。
  书册与之前左玟在桌角下拿的《汉书》是一样的款式。锦盒闭拢着,却不知里面是什么。
  顾衍之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左玟。道,“你说要谢我,也不能就口头表示。正好我有东西要送给陆长庚,你就帮我跑一趟吧。”
  见左玟点头,他又补充强调道,“盒子里的东西你不许偷看!除非陆长庚让你看哈哈哈——”
  这青年说着仿佛想到什么画面,笑得不怀好意,“要是他让你看,你一定别避讳,看那家伙变脸的机会可不多。错过这次,就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又叹气道,“如果不是我现在突然有了作画的灵感,一定是要跟过去看陆长庚变脸的。”
  左玟听他说的话语含义怎么都不太对劲。
  问他,“这盒子里是什么?”
  “哪来这么多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衍之仰起头,又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她,“行了,你快走吧。记得别提前开——”
  左玟无奈,只好拿着盒子准备走。却在转身之际,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又看了眼桌上的猫耳娘,眨着眼问道,“顾兄,你听说过奇变偶不变吗?”
  顾衍之:???
  “天王盖地虎?”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顾衍之看她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傻子。忍无可忍的模样,“你到底走不走?”
  左玟抱紧了她的书册和锦盒,“走走走。”
  小跑着出了顾衍之的斋舍,心里还感叹,看来她没有遇见同乡的运气。
  便先回自己的房间放了书,又兢兢业业地报答顾同窗,拿着锦盒去找陆长庚不提。
  却是在左玟走后,那顾衍之偷偷摸摸站在门口看她走远,立马关上门走到书桌前。
  将长桌上所有的画轴和书本挪到一旁,连那副猫耳娘也不例外。只留下一副,也是左玟先前只看见下半截的画卷,在桌上摊平,展开全貌。
  只见那卷轴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仍是个女郎,云鬓高耸,歪歪斜斜地靠在桃花树上。怀中抱着一只银狐,温柔爱抚。
  抱狐的女郎云鬓间不出意料地冒出了两只白绒绒的狐狸耳朵,与她怀中的银狐相似。
  一身白裙松散,点缀着粉色的桃花瓣。白玉般莹润饱满的长腿一曲一直,半遮半漏。银白的狐尾自然垂下,逗着树下的两只小白狐。
  粗略一看,整体气质飘逸如仙,仔细看又妖媚惑人。
  这是一副接近完整的画,独有脸部是空白一片。
  顾衍之爱怜的抚摸画中狐女,像是对待自己最心爱的珍宝。
  “等了三年,今日终于能把你填画完整了。”
  说着,又从书橱里拿出一本保存完好的精装话本。翻到某一页看了片刻,像是找到感觉,立刻阖上书,落笔填画。
  他作画时一气呵成,勾线配色胸有成竹。本来也只剩五官未曾勾描,不过片刻,一张绝美脸庞便跃然纸上。
  桃花眼淡扫朱红,媚态横生。红唇微勾,温柔和煦,目光也极为清澈温和。显得既妖,又纯。
  却与左玟男装时有六分类似,若换了女装,便有八分相似。
  配套话本上,四个金装大字如龙飞凤舞,名曰《狐女真真》。
  顾衍之笑着吹干了墨迹,收拢画卷,心满意足。
  “我的真真,可算是完成了……”
  ……
  再说左玟,尽管有些担忧那不靠谱的顾衍之到底送了什么 ,才那么说。拿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不办事。故而还是拿着锦盒去找陆长庚了。
  陆长庚身为丽泽书院的斋长,这两日还是相当忙碌的。前面有说,斋长是由山长选出的各方面优异的学生,用以协作山长从事教学、行政、日常生活的管理。在小小书院中,地位不可说不高。
  左玟找到陆长庚时,他正听同人讲话。听内容,应是要核算这一期来进学的学员名单,搜集整理众秀才在院试里考试的排名。
  不好进去打扰,左玟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闲来无事看看书院里的景致,见水渠弯弯曲曲,引流到院舍边,以麻石条砌置泮池。一座小型石桥横跨水渠,上书以“状元桥”三个字。字体雄健洒脱,笔走龙蛇,很是不凡。
  走到近处欲多看两眼,便听见身后有熟悉的男声介绍道,“这是书院里考出的第一位状元赵贤官居二品后捐赠所建,亲笔题字状元桥。愿以鼓舞书院学子奋进之意。
  不过后来的吕山长却一度想把它拆除。”
  左玟回过头,见陆长庚立于水渠边,腰佩长剑,身长玉立。俊朗的面容带着爽朗的笑意,尽是大方洒脱的意气风发。
  问道,“为何?”
  陆长庚答,“山长所言,书院应以讲求经旨,明理躬行为宗旨。不应太过功利,一味地追求俗世的功名利禄,移了性情。
  但后来别人劝说,一座石桥就能影响性情,只能说明那学子本性就如此。真正寻求明理的学子,断不会因此而移性情。山长才作罢。”
  左玟听完他的话,颔首表示听明白了之余,又笑着调侃道,“天底下有什么是陆斋长不知道的吗?”
  只因几次相见,陆长庚都担当了解说的角色。书院的情况,金华的情况,乃至三清殿里的神话传说,似乎就没有他不能说的。故有此一问。
  陆长庚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天下之事岂能尽知,我的见识于天下事不过是沧海之一粟罢了。”
  说罢,问左玟,“不知玟弟来找我所谓何事?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陆斋长的热心快肠左玟是领教过的,连忙摆手。后将手中锦盒献出,解释道,“我是替人跑腿的。有一位顾衍之顾兄,让我将此锦盒交于陆兄。”
  怕陆长庚直接打开,她就多了句嘴,“小弟本不该说旁人是非。但听那位顾兄所言,这锦盒里的东西似乎对陆兄并不友好,还说会让您变脸……陆兄还是警惕些为好。”
  听到“顾衍之”这个名字时,陆长庚的神态已是微僵,看着左玟手中锦盒面露无奈之色。待听到左玟后面的解释后,他的表情却又渐渐缓和了。
  带着丝歉意道,“那家伙与我斗气,倒是牵累了玟弟你。”
  说罢,也不遮掩什么,相当自然地讲出了他与顾衍之的恩恩怨怨。
  那些事概括起来也简单,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故事。
  顾衍之的父亲是陆长庚的姨父,两人的年岁相当,关系同于左玟和李磬。但差别在于,顾衍之有个古板严肃,追求科举入仕的爹。
  顾衍之虽生来聪慧,却不好读正经书本,心心念念都是画美人图写话本。幻想着妖精美女。
  每次科考都是因为怕挨打,才勉勉强强以吊车尾的成绩通过。如此一来,他父亲自然对他不满。
  偏偏作为表兄的陆长庚自幼出色懂事,六艺具全。次次成绩都在前列,还成了丽泽书院的斋长。
  两兄弟年岁相对,过往又都是同一个师父教授。却是对照鲜明。就导致顾老爷愈发恨自己儿子不争气。少不得打骂呵斥。
  如此一来,怎叫顾衍之不讨厌陆长庚呢?
  但他们又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而陆长庚的态度和顾老爷不同,他生来慷慨仗义,对顾衍之是极其维护的。
  因此顾衍之不忍心做的太过,又憋不过胸中闷气。只好时不时出些小招,恶心恶心陆长庚罢了。
  听完陆长庚的讲述,左玟表示理解。
  理解陆长庚的无奈,更理解顾衍之找麻烦的心理。
  或许他的那些恶心人的举动,包括把圣贤书垫桌脚以及恶心陆长庚等,也不一定就是那么憎恶他们。更多地,恐怕还是一种对自身被世俗束缚的发泄罢了。
  看着被陆长庚接过去的锦盒,左玟不无好奇地问,“陆兄既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锦盒了?那以前他都是放的些什么?”
  陆长庚敲了敲锦盒,仔细地拿到耳边听盒里的声音。态度之谨慎,让人侧目。
  “有过蜘蛛,拔了牙的毒蛇,一盒黄蜂……也有过比较恶心的东西。”
  左玟:……深表同情。
  “那我留下来看,合适吗?”
  陆长庚倒是坦然,“看吧,没关系。”
  听到锦盒里没有动静,大概确定里面没有活物,陆长庚便小心地打开了锦盒。
  那谨慎的模样,当真让左玟为之掬一把辛酸泪。
  真论起来,陆长庚本来是可以直接把锦盒扔掉的。但他明明知道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满足表弟的报复心,还是次次陪着体会开箱游戏的刺激。
  作为兄长来说,是无可挑剔的。
  眼见锦盒打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却不是什么恶心人的东西,而是一副卷起来的画卷。
  陆长庚眼眸微亮,不敢置信呢喃道,“衍之转性了?”
  后打开了画卷。
  他的动作太快,也没存在过遮掩不让人看的意思。左玟只觉眼前一花,他就打开了画卷,完整地展现出了全部的画面——
  只见那逐渐摊开的画卷上,有一女郎穿着虎皮的短裙,跨骑在一只斑斓大虎身上,作态仿佛要从画卷中俯冲出来。
  那老虎画的乃是下山虎,饿虎扑食一般。一双兽瞳杀气腾腾,气势汹汹,神形俱佳。
  其背上坐着的女郎,穿着虎皮裙,堪堪遮住大腿。四肢皆展露在外,却不是画仕女惯常的白粉肌肤,而是微黄的麦色皮肤。
  观其目光锐利,亦是一双老虎似的金色兽瞳。
  而除了顾衍之常画的毛绒耳跟尾巴以外,这虎女的手也成了锋利的虎爪。
  整体威风凛凛,实实在在是个悍美人。
  画作上佳,唯一的问题在于——虎女有着跟陆长庚一般的面孔,仿佛是他的孪生妹妹。
  陆长庚有孪生妹妹吗?看他下抑的嘴角,以及顺手卷起画卷放归锦盒的动作,想来是没有的。
  陆斋长笑容尴尬,“诶……玟弟……”
  左玟手把耳朵一遮,眨眼,“小弟什么也没看见!”
  陆长庚:……
  醒醒,掩耳盗铃不是什么好词……
  他被左玟的动作弄得无语,摇头失笑,竟也去了尴尬。道是,
  “倒也不必如此……辛苦玟弟跑这一趟。来日我自会亲自和衍之谈谈。”
  说到“谈谈”二字,他难得语气加重了二分。毕竟是自己争取做了斋长的人,看起来也不是老老实实被欺负的。
  你来我往,兄弟情义才更深。
  左玟看着陆长庚的样子,深表理解。
  一如三国,五丈原对峙时诸葛亮选择送司马懿女人衣裳来羞辱他,希望激怒他出营对战。
  对文人来说,恐怕女装是比用蜘蛛毒蛇吓人更具羞辱意味的举动吧。
  为顾衍之顾兄祈祷——希望陆斋长能下手重一点,抽死那个傲慢鬼。
  他自己心里不舒服固然令人同情,可强把自己的情绪加诸给身边无辜的人,也少不得让人想抽他。
  不乏幸灾乐祸的想法自然不能表露出来,左玟“嗯嗯”的应声点头,完成任务了准备告辞。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自然淡定。
  却又听陆长庚道,“近几日要将新入学的学子重新打散,编入天地玄黄四个班。
  届时会举行一场小考,再结合秀才试在府里的排名,作为分班的参考。玟弟这两日还是复习一下为好。”
  分班考试,这倒是个要重视的消息。
  左玟近些时日要么在赶路,要么在经历奇幻事件,放在读书上的心思确实不多。加上她是半路融合的记忆,没有自己亲自考过院试,又多一点心虚。
  谢过陆长庚给的消息,便打算回去好好闭关复习两日。总不能到时候比原来成绩差太多,那就不好看了。
  ……
  回去的路上,左玟特意绕路去将分班考试的消息转告给了李磬。
  不同于顾衍之和陆长庚,左玟跟李磬兄弟二人自来是和和睦睦的。李磬心大,从来不会说嫉妒左玟年纪小,天赋高。
  再来李府四代务农从商,能出李磬一个考中秀才的嫡系,已是三代冒青烟的存在。宝贝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打骂。
  若不是李府老爷子威严镇住,只怕李磬比之那九江府的黄公子也不遑多让。
  提起那九江府的黄公子,也是一桩奇事。
  他们离开黄府后,因为李磬不满黄驹的行事,认为黄家不可相交,故给李府老太爷去信一封。
  不久后收到老太爷回信应诺,却还多提了件事,说是那黄公子在他们离开的次日就死了。
  死相极其凄惨,全身宛如用烈火慢炙,皮肉烤成了焦炭。
  还有他的四个时常给他跑腿干坏事的狗腿子,则是被剥了全身的皮,血淋淋如一摊烂肉,跟他们主子死在了同一间房。
  直到李老太爷得到消息,据说杀人的凶手还没找到。
  九江府的百姓都说,那是黄驹坏事做绝,被冤魂报复索命了。
  收到信的李磬和左玟,虽然对黄驹没有好印象,但也被那种死法吓了一跳。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将活生生一个人用那种方式折磨致死呢?
  也难怪九江府百姓都传闻是冤魂索命了。
  兄弟二人闲谈几句,一起去膳堂用了饭,就各自回房复习备考。
  倒是左玟,回了自己斋舍后,想着也没几步路,帮人送了东西,总得回复一声。再来拿了别人的书,也得回个礼才是。
  便从书箱里翻出李老太爷送的善琏湖笔,抬腿又往顾衍之的房间去了。
  到了那边,见顾衍之房门半掩,穿着红色锦袍的人影正立在桌前,读书赏画。
  便虚敲了两下门,故意问道,“顾兄在吗?”
  她的声音一传出,那房里的顾衍之好似受了什么惊吓。刷的合拢了正在品鉴的画卷。
  转过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皱着眉头,没好气道,
  “你突然发声,想吓死人吗!”
  左玟无语,青天白日的,怎还见不得人了?
  想着自己是来回礼不是吵架的,还是不同他计较。道,“锦盒已经送给陆兄了,他说得空会来找你谈谈。”
  又举起承放湖笔的盒子,笑声坦言道,“白日得顾兄赠书之情,玟特来还礼。”
  顾衍之闻言扬了扬眉毛,竟也不邀请左玟进门。自走到门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挡住了左玟看向屋内的视线。
  接过礼盒,并不打开。便扬着脖子道,“东西我收了,没什么事,你快些走吧。”
  当真无情无礼得很。
  左玟也无所谓,她本就不想跟顾衍之这种脾性的打交道,自找罪受。既然还了礼,互不相欠,走就走吧。
  遂告辞离去,回房读书。
  而顾衍之却是重新关紧了门。返回桌前,看着那画卷上与左玟有五分相像的狐女真真,轻舒一口气。
  “还好他没看到。”
  陆长庚是他故意恶心人,才把其画成虎女。因为有表兄弟的关系在,他知道陆长庚不会跟他计较太多。
  但左玟就不同了。他擅自用了别人的容貌,套以狐女。哪怕只是五分相似,也算是羞辱。
  如果左玟看到了要找他麻烦,他必定是不占理的。带着那么些心虚,顾衍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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