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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都是科举路上的绊脚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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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多名新进秀才,算不上多。但先生们要认真争论起优劣来,便颇为耗时。
  毕竟文章诗词不同于算学,有固定的标准答案。先生们个人喜好不同,评判标准也不一样,除非是极其优异和特别差劲的文章,否则还真不好分出先后。
  故而每到分班考试后,面对那些水平相当的文章,阅卷的先生都要起些争执。
  知道这种情况,书院的山长吕谦每年就少不得要来调解一番,以免书院的先生们吵得太凶损伤了交情。
  然而调解这种事,主要就是听先生们引经据典的吵架,拉他评判谁说的有理。饶是德高望重的大儒也觉得头疼。故而吕山长每年都计算时间,估摸着讲师们吵累了再来。
  左手提着一食盒,里面是一壶美酒,六只酒杯。右手提着灯笼。胡子花白的吕山长慢慢走近了启贤阁。
  莫要问他堂堂一个山长为何半夜带着酒来改卷,要知道他的主要任务不是阅卷,是劝架——而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杯泯恩仇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杯。
  刚一走过院门,迎着灯火,吕山长就听见了里面方先生的声音。
  那方先生是经史科的讲书。年不过四十,引经据典数他最优,每年吵架也数他最凶猛。吕山长一听到他的声音,哪怕还没听清内容,就觉得不妙。
  吕山长连忙加快了脚步,一改之前慢悠悠不想来的样子,老胳膊老腿,还是健步如飞。
  到了门口,一句“诸君以和为贵”刚要出口,就听见方先生的声音盖过了他。
  “……胸罗万卷,笔力雄健。想不到今年的榜首竟是从在下手中阅出的哈哈哈哈。”
  另一个管理学斋的周先生,往年最爱与方先生争执,穷尽其理。今年竟也赞同,酸溜溜感慨,“此子文思浩荡,章句行云流水,有古汉遗风。必是得了大儒指点。怎就让你头一个捡着了。”
  方先生大笑不止,心情极佳。
  其余先生也纷纷赞叹,还催促道,“好几年不见这等水准的新学员,方先生快看看是谁的卷子。”
  方先生拿着手里的试卷,抖了抖,故作沉吟,“山长未至,咱们先拆了怕是不妥吧?”
  其余人道,“要等山长来,还不知他要磨蹭多久。”
  “我等就看看,大不了待会再粘回去,山长老眼昏……咳咳,德高望重,想必不会计较。”
  “就算发现了,咱们几个一起担着,定不让方先生一人挨说。”
  那周先生则笑了一声,道,“我等今年不用山长来劝架,山长就要万幸了,岂会计较这区区小事。”
  方先生这才点头,“那,咱们就先看看?”
  “快拆快拆——”
  明明站在门口却没有一个人回头发现他的吕山长:……
  就知道这群家伙在私下肯定有编排老夫!
  无声吹胡子瞪眼,可惜没人回头看他。山长只能叹口气,面上含笑,并不真的计较。
  却是放轻了手脚,悄悄凑到了众先生后面,也探头看去。
  方先生已经拆开了糊名的纸。
  见那卷上,“武阳府左玟”几个字,赫然在目。
  “武阳府……大江那边来的倒是少见。”
  “嘶,这般学子在武阳的院试竟然只是第十五名?”
  “才十六岁,许是少年心性还不平稳,在院试失了水准……此等璞玉我能若是好好雕琢——”
  听着众先生的话,站在后面的却有个辅助阅卷的学子突兀地开口插话道,“这个左玟,似乎与陆斋长私交甚笃。”
  陆长庚作为斋长,事务繁忙,故不在帮助阅卷的会长之列。
  闻得此语,一众先生尽皆回头。本是要看那说话的学子,不想一个个先被后面那张有着花白胡子的老脸吓了一跳。
  “是山长!”
  “山长何时来的?”
  吕山长放下食盒,摸了摸胡须,笑道,“老夫不来,哪有你们的酒喝。”
  竟是半点不提之前听到被编排的事。
  众讲学也了解山长脾性,纷纷笑着道。
  “还是山长惦记我等。”
  “温酒一杯,配上好文章,最是下酒。”
  吕山长倒出一杯酒,先递给方先生,促狭道,“一手拿酒,一手换文章,子长可不能赖账啊。”
  方先生名方元,字子长。
  配合的回了句“山长难道还信不过子长吗?”
  便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把手中左玟的文章交给了吕山长。
  吕山长接过了试卷,却没有直接看,而是看了一眼之前说话的学子。
  一边翻开试卷,一边道,“长庚为人仗义,有赤子之心,交友甚广。此子能得长庚看顾,想来品行也不会差。”
  快速看完卷面,山长赞许地点了点头,便将手中试卷放到桌上写着“天”字的纸张上。
  “此子去天字班,诸位可有异议?”
  众先生或摇头或浅笑,“自然没有。”
  “如此,快些定下别的学子名次,诸位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是该快些。”
  山长并讲师们再度开始阅卷,而之前开口的学子则是退到最角落,不敢再露头。
  ……
  再说左玟那边,为了分班考试死磕了几天策论文章,今日考完,却是想换个心情。
  便取了围棋,与颜如玉一边对弈,一边等待妙真和小七回来。
  左玟的棋艺算不上好,也只是晓得规则的程度。索性颜如玉也不会嫌弃她。
  二人对坐,漫不经心的下棋聊天,等待妙真小七的过程,竟也有种闲敲棋子落灯花的闲适。
  注视着手执白子,轻叩棋盘,一脸迟疑的左玟。颜如玉轻笑着问,“左郎还没想好这一子落在哪儿吗?”
  棋盘上,明显黑子已成大龙,白子零零散散,落于绝对的下风。
  左玟看了眼颜如玉,心里并不介意输赢。面上却是故作为难地叹息一声。两指夹着白棋,随意找了个地方,提子下落。
  棋子距离棋盘还有约莫一寸之距,忽听得美人轻吟,“诶—”
  那声音婉转,微低的,透出一些不赞同,又仿佛是撒娇一般。
  却有两只青葱玉指,轻轻挡在了左玟手指之下。手指挨着手指,阻挡了她继续落子的动作。
  顺着那手指往上,素色衣袖半挽起,露出的是半节雪白的皓腕。在灯光下,莹润如玉,泛着迷人的暖粉的色泽。
  再往上,佳人眉眼含笑,看着温婉,却又灵动。长长的睫毛低垂,盖住清透智慧的眼眸,显出几分不常见的腼腆。
  佳人的手指就那么托着她的,稍稍抬起,往旁边挪了一些。随后那如玉般微凉的指节,沿着左玟的手指轻轻滑动。自她的指节下,滑到书生的手腕,再缓缓回到了她她的手指之上。
  这一番举动,似快实慢。只是手指手背的接触,却无形的营造出一种尤为暧昧的氛围。
  手背痒痒的,心里却有一丝丝异样莫名的感觉。觉得有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只迫使了被触碰的左玟僵着手臂,不敢乱动。
  佳人含笑的温柔嗓音婉婉道来,言,
  “夜还长,左郎可不能太快认输了。”
  说着,颜如玉指腹下压,带着左玟的手,将棋子落到了另一处地方。
  仔细看去,此子一落,白棋似乎获得了一喘息之机。还真不至于死的太快。
  棋已落下,颜如玉的手还不曾收回。
  两人的手指在棋盘上半悬着,不上不下。
  左玟的心好像也变得不上不下。恍恍惚惚地意识到——颜如玉小姐姐似乎是,在撩她?
  思路一歪,左玟想起颜如玉之前那句“夜还长”,暗道,该不会是什么暗示吧……
  这么一分心去想,便也没及时抽手。
  几息的功夫,凉凉软软的触感便已覆盖到了手背——
  “左郎……”
  柔柔的声音刚刚唤回左玟的思维,四目对望,两手相执。
  只听得一声不敢置信又夹带着不明火的娇呵声响起,“左郎!你们在做什么!”
  同时响起的,还有小萝莉软萌且语气凶巴巴的声音,“左郎君!她又是谁!”
  左玟僵硬地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一高一矮的妙真和小七。
  见她二人,一个粉裙明媚,却是眼带警惕,幽幽怨怨。一个玉雪可爱,头顶玲珑的金色小角,鼓着脸,金瞳隐隐若现。
  左玟:……突然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眼被颜如玉牵住不放的手,蓦然抽回,搁在棋盘上。“在下棋。”
  因为那莫名的心虚,竟然连时隔多日再见小七妙真的惊喜都被冲淡了些。
  答完了在下棋,想着她也确确实实只是在下棋。心态淡定了一些。
  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惊喜道,“妙真小七,可算是回来了。”
  牡丹花妖勾起嘴角,丰润雍容的面容仿佛带了丝妖娆。缓步走到桌前,当真是步步生莲,如起舞一般。
  艳光四射,火力全开。
  妙真笑着,带着丝撒娇的埋怨道,“这位妹妹又是谁?左郎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话语亲昵得很,还喊着妹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左玟还未说话,颜如玉已从凳上起身,走到桌边,语声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大方。甚至比往常还要端庄。
  温声笑道,“你就是妙真姑娘吧,还有小七,左郎与我提过你们。今日得见,妙真姑娘果然国色天香。”
  妙真眼神一厉,似笑非笑,“可是左郎未曾与我提过妹妹呢。”
  颜如玉淡笑从容,落落大方,“想是还没来得及吧。”
  这一妍丽,一清婉,两个绝代佳人都含着笑,可氛围不知怎的,尤为紧张。仿佛没有硝烟的战场。
  左玟看着二女,无声咽了口口水,总觉得秋日的凉,这么快就渗透进来了呢。
  所以她是介绍,还是不介绍了?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要这么心虚!
  门口,小七看一眼妙真,看一眼颜如玉。小嘴一嘟,轻哼一声。“女人真矫情。”
  下一刻,长着龙角的小萝莉已然扑进了左玟怀里,抓着她的衣襟软萌萌撒娇。
  “左郎君,小七好想你,你想不想小七呀?”
  左玟:……
  “……想?”
  窗外,一双猩红的眼默默注视着这一幕,怨念横生的眼底,有着丝丝委屈。


第30章 凭你也配
  郁荼是跟着妙真和小七一起来的。
  自从上次赤松观一别,他已经好些天不曾见过左玟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一想到那风光霁的少年看到了自己怨气汹汹要杀人的样子,是那般丑陋。他就心慌意乱,不敢面对左玟有可能嫌弃疏远他的目光。
  加上他也不似妙真小七一直有福气与恩公同路。仅一面之缘,还不那么美好的郁荼,也实在找不到理由敲门进去。
  隐藏在黑暗怨气中的鬼王羡慕的看着屋里的三个女郎。假如他也似她们那般美丽,是不是也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屋子里?
  他不需要像小七那样能与恩公亲昵,只要能靠近一些跟在他身边,被其温柔以待,也就满足了。
  浑身怨气布满的鬼王临立在小莲池的水面上,看着水面中白布袍少年的皮相,颇有些迟疑。
  也许,他也应该去换一身女人皮……漂亮一些的……换个身份,到时候再来敲门试试?
  却是黯然失落之时,隔着不那么远的距离,风声送来了隔壁那座斋舍里的声音。
  “真真……那左玟……你为什么……”
  断断续续的声音,本不会被鬼王放在心上。然而听到一声穿插其中不甚清晰的“左玟”,就吸引了郁荼的注意。
  有人在说恩公的名字?
  郁荼目光一凛,独属于厉鬼的阴森怨恨眼神转向了临边亮着灯火的斋舍。
  那里面是恩公的同窗吗?是敌,还是友?
  连恩公的门都不敢随便进的鬼王,对旁人就没有那么谨慎爱护了。
  一团浓郁的黑色怨气翻滚着,化作一缕阴风,直接撞开关上的窗棂,钻入顾衍之的房间里。
  因为没有刻意收敛,房间里骤然变得阴冷起来。但沉浸在绘画中的顾衍之并没有发现。甚至连窗子被吹开了,他也没有关注。
  他手边放着烛台,正持着画笔,往画卷上添置东西。
  嘴里低声念着,“真真,别怕……只要你不走,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月色晦暗,星光明亮。
  烛光照在男子的脸颊上,半明半暗,打下深灰色的阴影随着被风吹动的烛光轻轻晃动。
  他神情诡异,专注到痴迷,痴迷仿佛至癫狂。屋子里没有别人,顾衍之却仿佛在与人对话。
  本来称得上俊秀的脸庞,此时也显得诡谲可怖,像个活生生的鬼。
  “真真……”
  他是在叫谁?画吗?
  郁荼不解地靠近,目光触及画卷的瞬间,便瞪大了眼,怒上心头。
  画卷上是个极其漂亮的狐女。
  乌发如云,红唇白肤,聘婷万种。尤其还长了一对雪白毛绒的狐狸耳朵和长长的狐尾,比之凡俗美人,更多几分妖媚。
  可偏偏,她有一张和左玟五六分相像的脸。
  狐女表情透出惊恐,竟是活的。左郎君雌雄莫辨但温和俊雅的脸庞,棱角被作画的人刻意描绘得柔和,少了温雅,添了柔媚。
  一条玄铁锁链在画笔下缓缓成型。一头锁在狐女光洁的脚踝上,一头拴在桃花树上。
  漂亮妖媚的狐女,一只困兽,委委屈屈被铁链锁住自由。
  那双深情迷人的桃花眼,泛着滟滟春情,波光点点含泪,抽抽搭搭的声音传出。哪怕只是画作,也楚楚动人。
  却是顾衍之怕真真逃走,用蜡烛的火焰逼迫真真入画,又用画笔勾勒出一条玄铁锁链,束缚在她的脚踝上。
  锁链成型的瞬间,真真满目怨念,“顾衍之,我恨你!”
  顾衍之勾起一抹苦笑,难堪至极,却不掩其眼中的狂热。他抚摸着画卷,柔滑的触感似乎就在抚摸狐女的肌肤。
  “可是我爱你啊真真……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的,你是我的作品,只能属于我……”
  在此等氛围下,一道沙哑粗涩至极的嗓音,突兀出现,打断了顾衍之的沉醉。
  “凭你,也配?”
  伴着这声嘶哑的怒斥,蜡烛熄灭,浓黑的怨气顷刻间遍布整间斋房。
  室中阴冷,如同寒冰炼狱。
  一只怨气组成的手掌掐住顾衍之的喉咙,将之提起,悬于半空。
  眼前浮现一张被烈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因为窒息和惊恐,青年脸色发紫,惊恐万状,“荷……鬼……”
  有谁不畏惧他的脸呢?
  郁荼冷眼看着手中挣扎的顾衍之,淡漠的想到。他因生前的美色被人觊觎,又因死后的丑陋为人和鬼所恐惧。
  索性这世上所有的人他都不在乎,唯一只在乎那个在死前给了他一丝温暖,将他安葬的少年罢了。
  锁链轻撞的声响浮动,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刚刚还说着“恨你”的狐女真真自画中走出,怯生生压抑着恐惧,语声央求,“你别杀他……”
  挣扎中的顾衍之动作一顿,“真真……”
  郁荼亦是微怔,脑中回响的却是那日巷子口,少年离开前的一声低语。
  “希望那位郁兄以后动手别太冲动,以至害人性命吧……”
  是了,他的恩公那般心软良善,就算知道这人用他的脸画了图,也定不会愿意伤人性命的。
  鬼王蓦然松开了手,可心里有怒火不消。便以怨气为鞭,将顾衍之一鞭打飞到墙角,撞得昏迷。
  随后转头看向了从画里跑出来的真真。
  狐女美吗?无疑是美的。可她不该长了一张和左玟太相似的脸。
  他的恩公是天上明月,湛然如水。岂是此等低俗贱媚的东西?
  “你,也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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