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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袒-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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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也没注意到她,径直奔向路边的车。
陈佳肴视线错开,目光落在车上。
隔着落了一层薄薄雪粒的挡风玻璃,陈佳肴与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只是她眼里明显藏着震惊,而男人却是眸中一片波澜不惊,动作也并未有任何变动,仿佛已经盯看她这里很久。
周身的风和雪好像一下子停了,陈佳肴不由自主跟着停住了呼吸,她下巴还缩在围巾里,只露了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眼睛里尽数全是茫然。
三年前,陈佳肴去机场那天赶在一个周内,周延礼早上有课,没时间送她,只将她送到了出租车上。车子开走前,陈佳肴开了一半车窗,看到周延礼开着他的车驶向她的反方向。
那天天气很好,以至于陈佳肴把每一处都看得很清晰。
她看着周延礼的车子很快驶出了她的视野范围内,忍了好几天的委屈和不舍顷刻间如山洪暴发,眼泪落了一脸,视线模糊间,她记住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周延礼一道深黑色的身影。
一如现在。
他穿着深黑色的高领毛衣,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怎么他衣服太黑的缘故,陈佳肴总觉得周延礼脸色有些白,唇色也被衬得极淡。
三年时间给她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洗礼,但是在周延礼身上留下的痕迹却很微不可察。他面孔依旧深刻清晰,五官棱角分明。他没戴眼镜,瞳仁像吸了这夜色的墨。
他仍旧能什么都不做就吸引她的目光。
只是比起曾经的处处摁耐不住,如今的陈佳肴显然更得体大方一些。她看着男人始终没有移开的目光,忍下心中的澎湃心跳,微微抬起脸,露出下巴,唇角扯出一抹淡笑。
像对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礼貌,却也十分疏离。
周延礼微微眯眼,企图看清更多细节,但是距离太远,有风有雪,他只能看到她及腰的长发,和仍旧巴掌大的小脸。
长高了。
也瘦了。
棉厚的外套灌进风,衬得她四肢好像更加纤瘦修长。她背后的商厦像突然拔地而起的庞大怪物,她站在地上,明明又小又瘦,影子落在地上也小小的小团,可她却淡然得好像那怪物是她俘获的坐骑宠物。
周延礼盯着,好一会儿才轻轻眨了下眼睫,敛去眸中翻滚如岩浆的情绪。
他手就垂在一旁,手背蓦地青筋凸起一片。
周家也刚挂了自家老婆的电话,打开车门正要上车忽然一抬头发现周延礼脸色不对,目光下移落在他手背上,看到一片用力隐忍痕迹,愣了下问:“怎么了?”
边问边顺着周延礼的目光扭头去看身后有什么。
周家也早上在事务所没认出陈佳肴,但是认得这身衣服和这头长发,眼下夜晚漆黑,他也没能一眼就认出陈佳肴,只是觉得怪有缘分,忍不住说句:“又是她啊。”
周延礼闻声低问:“见过了?”
“见过啊,早上在杰行见的。”周家也看了看周延礼,又看了看那女生,“怎么,你们认识啊?”
他看周延礼神色不太对劲,脑补了一下,忽然想起周延礼之前说的“非诉律师”,愣了下,问:“你说的律师是她?”
周延礼没回答,而是抬手推门下车。他身上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毛衣,同色长裤,迈脚间风吹得他裤管轻动,瞬间将修长笔直的双腿轮廓包裹出来。毛衣不算修身,但依然把他的宽肩窄腰显露得很好。
陈佳肴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最后停在距离自己两步之远的地方。看着男人深色的眼睛,陈佳肴纵然心虚,也表现得若无其事,她问:“你也出来吃饭吗?”
不远处周家也此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微微探头眯眼,陈佳肴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主动看向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周家也一顿,惊唤一声:“佳肴?”
陈佳肴笑,“是我。”
周家也忙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佳肴如实答:“昨天。”
周家也非常紧跟闲谈逻辑地问出下一句:“怎么没回家啊?”
陈佳肴一顿,察觉到周延礼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瞬间尖锐了两分。
她躲不开了。
她穿着高跟鞋,纵然长高了几厘米,也只到周延礼胸口上方。周延礼站在她面前,带着轻微的俯视,看到她在听到周家也问题以后眼睫颤了几颤,而后轻轻扭开脸,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比以前大方太多了,曾经那些寄人篱下带来的小心翼翼如今所剩无几。
周延礼看着她唇边的浅笑,声音有些低哑地跟着问了句:“准备回去?”
他声音比之前在车里更要哑得厉害,在夜里有几分撕裂感。
他没具体说回哪里,好像比起陈佳肴回去的地点,他更在乎她是否准时归宿。
陈佳肴听了一愣,出于本能地收了脸上所有若无其事的笑。
她不在乎他的问题,她更在乎他的身体。
她“嗯”了一声,反问:“你不舒服?”
曾经面对这种问题周延礼大多数都是淡淡回答一句“没事”,然后尽可能地岔开话题。可今天却非常出乎意料地点头“嗯”了一声,甚至多解释了一句:“流感,应该快好了。”
这话信息量透漏得有点多。
快好了。
那就是已经持续很久了。
陈佳肴拧眉,顿时把所有的心虚和别后重逢的复杂情绪抛之脑后,她扫了眼他身上的毛衣,口吻像他曾经教育她那样,“那还不穿外套?”
说着扭头看向周家也。
周家也立马身子探进车里把外套拿了出来,然后大步走过来递给周延礼。
周延礼倒是没拒绝。
他本来在车里,暖气开得足,刚刚忽然下来,车厢内外温差导致本来快要消失的头昏脑涨卷土重来。
他穿上外套,动作间又重重低咳了两声。
听上去很严重。
陈佳肴秀眉拧出小山,“吃药了吗?”
周家也挥了挥手里的袋子,“这有一堆。”
陈佳肴不赞同地问:“那么严重了刚开始吃?”
周家也正要说“本来都好了”,却不想周延礼先说一句:“已经吃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了?
陈佳肴看着周延礼,一时之间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
生气么?
气他那么大个人为什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还是庆幸。
庆幸他身边没有能够那么亲昵体贴可以照顾他的人。
陈佳肴抿了抿唇,将心头烦绪压下。
这时周延礼又问一句:“这你朋友?”
陈佳肴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宗健,她扭头冲宗健抱歉笑笑,然后跟周延礼说:“我高中同学。”
周延礼朝宗健点点头,颇有深意地说了句:“回来是该见见老同学。”
“……”
陈佳肴不傻,知道周延礼在内涵她。
更何况,周延礼一向如此不是吗?
无情刻薄,又不择手段。
陈佳肴眼眸轻闪两下,假装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是让宗健先回去,并约好周末有时间再一起聚。
宗健走后,周家也凑上来问陈佳肴:“你没回家住哪了啊?今天回去吗?要是回去直接一起啊,我送你们。”
陈佳肴看了眼路边的车,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车子是周延礼的,为什么是周家也在开。
随后她听到耳边周延礼说:“我身体不舒服,开不了车。”
已经到了连车都开不了的地步吗?
陈佳肴眉间闪过担忧,也有几分犹豫。
旁边的周家也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给周延礼当司机是死皮赖脸求来的,期间周延礼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还说自己没有废到这个地步,以至于最后他搬出了秦奶奶才成功任职这份代驾工作。
明明那么不愿意被照顾,怎么这会儿张口闭口都在……卖惨?
周家也狐疑地看向周延礼,犹豫着开口说:“不过佳肴是在杰行工作吧?家里好像离公司是挺远的。”
周延礼闻声淡淡“嗯”了一声,“嗯”完又偏头咳了几声,额头青筋都咳了出来。
然后非常体贴地跟陈佳肴说:“在住酒店还是朋友那?算了,都行,别回去了,免得再传染给你。”
说着还微微后退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他在风里没站多久,脸色好像比刚刚在车上更白了,神色也憔悴疲倦。
陈佳肴抿了抿唇,最后说一句:“没事,总要回去的。”
说完又说:“别在这站着了,去车上。”
说着抬脚要走,周家也闻声跟上,却见周延礼侧身朝他伸出了手。
周家也:“?”
周延礼面无表情,非常冷漠,“她会开车,你回去吧。”
陈佳肴想想也说:“也是,不麻烦你了,不然你一会儿再打车回去挺晚的。”
周延礼点头,好似十分体贴地说:“路上注意安全。”
等二人上车,陈佳肴坐上驾驶座跟周家也挥手再见时,周家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嗯?
嗯嗯嗯?
他小叔不是说今晚可以让他在家里蹭一晚吗?
现在……嗯?
第52章 偏袒
回程的路上; 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晚,错过高峰期,所以并没有堵车。车子一路行驶得平缓顺畅; 也显得陈佳肴车子开得娴熟稳重,偶尔红灯停车; 她还能顺手拿手机回几条消息。
这些行为处处都透露着她的坦然又自若,她不再是曾经那个玩个手机都下意识要请示一下的小姑娘。
她确实长大了。
周延礼靠坐在椅子上; 他上了车就重新把外套脱了,只是没再往后座放; 而是随意搭在了身上。座椅调得舒适; 角度也合适。
非常方便他打量陈佳肴。
男人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目光却没放过她一寸一毫。
陈佳肴不是没感觉; 只是每当她实在受不了回头时; 便看到周延礼靠在椅子上; 闭着眼皱着眉,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一时难辨是自己太敏感还是对方太狡猾。
车厢一路沉默到家,陈佳肴把车子停进停车位; 下车前她扭头看向旁边副驾驶,发现周延礼正睡得安静。
他眉头还是皱着; 大手放在身前的外套上; 手微微握拳; 外套都被抓得有些拧巴。
陈佳肴顿时顾不得所有,拆了自己身前的安全带就往周延礼身边凑。
她声音很低地唤他:“周延礼?”
周延礼似是刚刚清醒,漆黑的眸中一片惺忪疲倦。他眼皮折痕更深,看向陈佳肴时有几分萌态的迟钝。
“陈佳肴?”
因为睡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更哑了,开口又低又沉; 在车厢里显得缱绻缠绵。
他还是偏头的姿势,热气呵在陈佳肴侧脸,让人分不清楚他的呼吸和暖气余温哪个更烫。
陈佳肴耳根也早已酥麻一片,心跳跟着停滞,她手忙脚乱应了一声:“嗯啊?我在。”
周延礼似是低笑了一声,他抬手撩了下陈佳肴的头发,低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佳肴懵了,“啊?”
周延礼没听到回答,又低低“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低下来的缘故,也显得有几分温柔,他说:“头发都长那么长了。”
说着眼底藏着一层浅笑,看着陈佳肴。
陈佳肴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们到家了。”
周延礼慢半拍地“哦”了一声,随后又重重咳嗽了一声。
似乎是这一声咳嗽拉回了周延礼的思绪,他默了一瞬,而后掀眸对上陈佳肴的眼睛。
他只字未言,眼眸平静,但陈佳肴却看出了他有几分欲言又止。
大概是觉得尴尬。
陈佳肴体贴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笑了笑,“醒了?那下车吧,记得穿外套。”
说完陈佳肴转身从驾驶座的侧门下去。
车门刚关上,副驾驶的周延礼低低一敛眼睫。他眼前闪过刚刚陈佳肴转身时长发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的耳朵,唇角轻轻翘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
再掀眸,瞬息之间,眼底哪里还有半分迟钝和惺忪睡意。
要论手段吗?
他可从来没输过。
…
陈佳肴下车后感觉身上还是烫的,她故意勾起头发把耳朵露出来,冷风一吹,温差仿佛要把耳朵催熟。她低低“嘶”了一声,又手忙脚乱把头发放下来。
这时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响,陈佳肴脊背一僵,眼睫扑闪眨了好几下,才状似稳下心态。
她回头,看到周延礼正在穿外套,外套刚穿上又低咳了两声。
夜色更浓,男人一身黑色几乎与夜融为一体,以至于显得面色更加苍白。
陈佳肴看着他,满目担忧明显。
周延礼走过来,低说一句:“没事。”
也许男人都有爱逞强的毛病,陈佳肴没反驳他,只是跟着他安安静静进电梯。电梯一路上行,抵达家楼层。陈佳肴先一步站在家门口,她等着周延礼开门,却换来对方一句情绪难辨的:“怎么?家密码也忘了?”
陈佳肴愣了下,“哦”一声摁密码锁。
密码确实一直没换,陈佳肴顺利打开门,正要进去换鞋,却被玄关一对闪着绿光的眼睛吓了一跳。她有些慌乱地退后,周延礼一时不察,眼疾手快把陈佳肴捞进自己怀里,他外套扣子没扣,看上去就像用衣服把陈佳肴整个包进了怀里。
陈佳肴心思还在惊恐上,家门打开,走廊的光照进玄关,陈佳肴才看到那是一只猫。
楼下那只灰猫!
陈佳肴一怔,眼里的惊恐顿时转变为惊喜。她正想回头问灰猫怎么在这,一扭头额头差点撞上身后人的下巴。
周延礼反应比较快,他微微后仰躲闪开,手上却没松半分,反而因为后仰的姿势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腰间猛地束紧,陈佳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形态,脸唰地红了一层。
周延礼仗着身高优越,眼眸微垂。他假意没看到陈佳肴的反应,视线扫了灰猫一眼,嗓音低沉命令:“进去。”
灰猫此时已经认出了陈佳肴,正亮着眼睛跃跃欲试要往陈佳肴腿上蹭,听到周延礼的声音,想要探出家门的爪子一顿,慢吞吞又收了回去。
灰猫转身进去,陈佳肴还僵在原地,她就在周延礼怀里,身体什么反应周延礼感受得一清二楚,可他偏偏不把这些尴尬的不适应摆到台面上来,而是仿佛没有任何不对劲地松开陈佳肴,口吻平淡说:“你也进去。”
陈佳肴本来一直秉着一口气不敢松,听到周延礼这话,她忙不迭上前一步踏进家里玄关,匆匆脱了鞋才敢悄无声息松气。
灰猫这时蹲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盯看陈佳肴。陈佳肴抬手打开灯,把它看得更清楚。久别重逢的熟悉感给她带来无限安全感,刚刚的尴尬和不适顿时荡然无存,她上前一步把灰猫抱起来,非常开心地说:“你怎么在这里呀?哎呀,好久不见呀。”
她说着回头问周延礼:“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啊。”
周延礼一边换鞋一边说:“它自己上来的。”
陈佳肴问:“那它没再回去吗?”
周延礼换上了拖鞋,一边脱外套一边往里走,路过陈佳肴的时候,他抬手戳了下灰猫的鼻头,抬眸看陈佳肴说:“它来都来了,我为什么要放它走?”
这话泄露了太强的占有欲和操控欲,陈佳肴冷不丁想起来三年前的自己,当下失口反驳:“那说不定它就是来转转呢?”
周延礼笑了,很低很浅的一声,仿佛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可笑。
他说:“它有四条腿,真想走,有的是办法。”
陈佳肴闻声一顿,低头看了眼灰猫。三年过去,灰猫比以前更胖,看上去也更健康,它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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