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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残疾首辅冲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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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受够了。
  “为什么不?你自己也很想站起来,不是么?”明琬并未放弃,温暖干净的嗓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拉回。她观摩着闻致的神色,“我替你换药时,看到你手臂和腹部的肌肉远比正常人结实,那是时常练习翻身、起身而形成的。还有,若是常人下肢不利一年之久,腿部肌肉会萎缩得厉害,但我方才触及,却发现比预计的情况好上太多,说明你花了很大的心思揉捏按摩……”
  “你话太多了,出去!”闻致的声音轻而沉,有着冬日枯木般的岑寂。
  明琬声音一顿,泄气似的吁了口气,说:“你是否觉得我太聒噪了?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
  闻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冷冽道:“我的腿我自己知道,是我承不起你这个情。”
  “针灸按摩和配药,是我学得最好的几门课,不会比太医们差。”
  “还要我说几遍?出去!”
  不耐的语气,霎时间,闻致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凌厉。
  “我可以出去,但你能不能好好跟人说话?”明琬也有些微恼。
  闻致冷眼看她。他在荆棘丛中长大,天生带刺,从不知什么叫“温柔”,世人对他恶语相向,他学会的也只有冷漠疏离。
  明琬只好暂时妥协,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将刚配好的药丸轻轻搁在案几上,垂着眼闷闷说:“一日三次,你记得吃。”
  门扉关上,隔绝了她匆匆退下的身影。
  闻致晦涩的视线落在那只印了“明”字的白瓷小药罐上,痛苦地闭上眼,久久不语。
  过了几日,闻致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明琬又试探提议给他查看一下双腿伤处,被闻致冷漠地拒绝。
  他竖起浑身尖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当真是讨厌极了!明琬心中挫败,两人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如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这次争吵后,明琬和闻致都没再说话。
  月初朔日,闺中好友姜令仪登门拜访,缓解了明琬近日来的郁卒。
  今日天冷得很,像是快要下雪,姜令仪裹着兔绒斗篷,有些腼腆地被明琬拉进侯府厅堂。
  这是明琬第一次带好友来府上,加之这几日小两口闹矛盾,府中气氛剑拔弩张,丁管事想借此机会取悦明琬,故而十分重视,片刻不停地指挥下人们端茶添炭、送瓜奉果,力图将侯府最好的一面展现,让姜侍医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姜令仪本就腼腆内向,府上人如此热络,她反倒有些拘束。明琬只好笑着将丁管事等人都请了出去,关上门如释重负道:“许久不见了,姜姐姐一切可好?”
  “都好!只是年底大寒,皇后娘娘凤体微恙,比平时忙碌了些。”姜令仪解下斗篷,从腰间摸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笺递给明琬,“你托我查的事,我已替你问出来了。这是容贵妃出事前每日的饮食名录,你看看有无问题。”
  “太好了,多谢姐姐!”明琬粗略地看了眼上头长长的膳食名字,复又折起,决定待会儿回房好好研究研究。
  “还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姜令仪道。
  “把你牵扯进来终归不好,这已经足够啦!屋里热,姜姐姐抱着斗篷不方便,我替你挂起来吧。”
  明琬热情地接过姜令仪怀中柔软素美的月白斗篷,抖开挂在置衣架上,而后轻轻“咦”了声,抚着斗篷面料道,“这斗篷的料子精细,像是宫里皇族贵胄专用的款式……姜姐姐,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么?”
  姜令仪的表情局促起来,秀美的眉眼低着,轻声说:“是病人送的。”
  “哦?是什么样的病人?”明琬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忍不住凑上前笑道,“能送得起这般料子的,必定身份不凡,是公子还是夫人呀?”
  “公子……”
  “有无婚配?”
  “应该没有……我不知道。”
  明琬眼睛晶亮。她自己的婚姻糊里糊涂的,却希望好友能觅得知冷知热的良人,遂遐想道:“姐姐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侍医,怎会接诊年轻男子?这其中,必定有一桩极美的缘分!”
  “哪有?”姜令仪嗔笑,伸指点了点明琬的额头,露出温和又无奈的神情,“我去药园中调动药材,无意间撞见身负重伤的他,顺手帮了些忙。”
  “那他岂不以身相许?”
  明琬央求姜令仪再多说一说那“贵人”的故事,姜令仪只是笑而不语,道:“萍水相逢而已,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她不肯细说,明琬只得悻悻作罢,将话题转向‘如何治愈瘫痪病例’上来。
  送走姜令仪,明琬便将自己关在房中研究容贵妃出事前所用的食材。
  深宫之中关系错综复杂,既然谭医正的药方没有问题,那多半就要从膳食、熏香等方面入手查证……
  几十样菜名,明琬需一一将食材挑拣分析出来,再对比谭医正的药方有无相冲相克之物,着实事件大工程。她搬了一摞的医书,又从太医院借了不少典籍,从白天查到灯火阑珊,连晚膳都没顾得上。
  第二日清晨,熬了通宵的明琬满手墨渍,将宣纸一卷便匆匆出门,神情焦急道:“备车,我要回家!”
  “这……为何突然要回娘家?”已出嫁的妇人回娘家并非小事,芍药十分紧张,忙跟上去道,“哎,夫人您慢些!好歹让婢子们准备一番!”
  一墙之隔的暖阁。
  闻致正借助手臂和腹部的力量做仰卧翻身练习,猝然间听到隔壁明琬闹着要回娘家,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一旁立侍的小花显然也听到了,猫儿眼瞥向怔住的闻致,道:“世子,嫂子要回娘家了!”
  闻致鼻尖上挂着汗,纯白的亵服微微敞开,锁骨清晰结实,恼然道:“我没聋。”
  小花挠了挠脖子,耿直推测:“是不是因为世子这几日冷落嫂子,嫂子生气了啊?这又不是节庆日,新妇回娘家是会被人瞧不起的……要不,世子去劝劝?”
  闻致没吭声。
  明琬是闻致亲手推开的。
  每次看到她信心满满而来,说要给自己治腿,闻致便莫名烦闷。他并非全然不相信明琬的医术,而是不相信自己的腿,这么多年的心灰意冷教会了他一个道理:避免失望的唯一办法,就是不给自己希望。
  可这些心里话,明琬是不会理解的……不过是想冷她几日,让她慢慢打消为他治腿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竟然委屈到要躲回娘家!
  当初利用他的婚事救明承远的时候,怎么就不见她委屈?
  越想越难平,闻致索性撑臂坐起,一把扯过小花手里的棉帕擦去脖子上的汗水,垂着眼冷淡道:“随她去。”
  话虽如此,可世子爷一整天的状态都十分糟糕,写了半个时辰的字,丢了满屋子的纸团。
  明宅。
  明承远正准备去太医院当值,见到已出嫁的女儿不请而归,当下大惊,皱眉道:“琬儿,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不关他的事!”明琬跳下马车,拉着明承远就往屋中走,嗓音难掩紧张和激动,“阿爹,我好像知道容贵妃是因何小产了!”


第19章 眼泪
  容贵妃孕期体弱嗜酸,常私自命膳房备酸汤解馋。
  孕妇嗜酸是常事,偏生那时容贵妃气血不足,正在服用谭医正开的补气安胎药调养气血,其中一味夏参正与酸汤里的山楂相克。
  明琬手指上染着黑乎乎的墨迹,翻开一摞写满食材、药材的宣纸,将其中一页指给明承远看,迫不及待道:“我记得《药王方》上说过,人参温和补气,山楂阴寒泄气,本就不能同食,加之容贵妃本就胎像不稳,长期混合食用极易导致滑胎。这原是膳房和嬷嬷们的失误,未曾及时将酸汤上报太医署,无端让阿爹和谭医正背了锅,遭此无妄之灾!”
  明承远目光凝重,拿着宣纸的手微微颤抖。
  半晌,他扭头发出几声压抑浑浊的嘶咳,放下宣纸道:“罢了,此事也不能过分谴责他人,谁能想到日常饮用的酸汤竟会酿成如此大祸?所以说‘望闻问切’,这‘问’字间学问颇大。琬儿你且记住,日后看诊万不可嫌啰嗦而不问患者饮食、行动,不可拘泥偏信医书,灵活应对才好。”
  积压在心头数月的阴云散去,明琬心情大起大落,认真道:“是。”
  “只是可惜了允之,才二十七岁。”明承远眼睛微红,叹息沉重。
  “允之”是谭医正的字。可在这场“误诊”风波中,折损可惜的何止一个谭医正?
  明琬从记事起就跟在阿爹身后跑,亲眼看着他是如何通宵钻研疑难病例,徒步百里只为求证一味药引,看着他在药香中从乌发浓密熬到两鬓斑白,完善医书十数本,一朝蒙冤,功亏一篑。
  明琬道:“既是有了线索,阿爹明日便上书禀明实情,还自己清白。”
  出乎意料,明承远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明琬欲问原因,明承远却咳得越发厉害起来,凹陷的两颊蒙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从方才一进门,明琬便察觉阿爹这一个月来瘦得厉害,面色也不似以往那般精神。她忙倾身为明承远顺气,着急道:“不是说只是狱中感染风寒吗?都这么久了,您的身子怎的还是这样。”
  说着,她伸手去摸明承远的脉象,却摸到一层枯瘦的皮,不由一阵心酸。
  “如何?”明承远哑着嗓子问,满眼的殷切希冀。
  明琬知道,阿爹是想考察她近来医学功课有无退步。
  明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凝神感受指尖下跳动的脉象,“直起直落,脉势强硬,应是弦脉。”又观察了一番明承远的眼口部位,涩声道,“面黄且瘦,唇舌微紫,多半肝气郁结或胃部衰败……阿爹可有胸腹疼痛之感?”
  明承远面露欣慰之色,眼中蕴着含蓄的赞许与骄傲,收回手道:“爹没事,狱中落下了病根,因年纪大了,好得慢些而已。爹要去太医署了,若没别的事,琬儿也快回闻家去吧,当心让街坊们瞧见了笑话。”
  “我不回去。”明琬闷声道。
  明承远微微讶然,又坐回位置上,沉声询问:“琬儿,你说实话,是不是闻家那小子欺负你了?”
  想起闻致那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的性子,明琬心中便一阵郁卒。说她不识抬举也好,不懂恩情也罢,她都不想再回去面对闻致的冷脸。
  应付闻致是件很消耗心力的事,她需要片刻的喘息,才有勇气继续去焐热那块刺骨的寒冰。
  怕阿爹看出异常,明琬抬起眼故作轻松,摇头道:“阿爹病成这样,做女儿的怎能不侍奉汤药?您告几天假罢,等您身子好些,我自会安心回去。”
  到了快正午时,闻家派人来接,明琬果真以“侍奉生病的父亲”为由推辞了。
  本是很正常的理由,落在战战兢兢担心了半天的丁管事等人耳中,却变成了另一番意味——
  世子夫人这次真的生气啦!
  用膳的偏厅中,丁管事擦了擦脑门并不存在的冷汗,看着一旁阴沉着脸的闻致,半晌躬身讷讷道:“兴许少夫人在那边真的有急事,不能按时赶回,也是可以理解的……要不,世子您先吃?”
  闻致独自面对满桌菜肴,顿觉索然无味,丢下一句“没胃口”,便自行推动轮椅朝书房走去。
  轮椅出了厅堂,又停住。
  闻致背对着众人,像是冬日寒光中一把锋利的剑,压抑着不易察觉的愠怒,森森然命令道:“谁也不许擅作主张去接她,一辈子不回来才好!”
  明琬在明宅中住了一夜。
  冬夜冷而静,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冰,只是偶尔听见隔壁传来阿爹压抑的咳嗽中,仍是略微揪心。
  明承远休息了一天,说什么也不肯再呆在家中,趁着明琬还在睡觉之时又悄悄去了太医署当值。明琬一个人在家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进宫去谒见皇后娘娘。
  阿爹不愿上书分辩实情,明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皇后身上。毕竟皇后是六宫之主,掌管后宫一应大小事务,早日查明真相,对谁都好。
  进宫并未费太大周折。
  当初她和闻致进宫拜见太后,闻太后便给了她一块令牌,让她遇见棘手的急事时可以进宫寻求帮助,今日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凤仪殿换了暖色的帷幔,王皇后半倚在贵妃榻上,精神不济的样子。姜令仪身穿女侍医专有的女官服,正跪在一侧调弄药香,姐妹俩目光对上,又各自轻快错开。
  明琬行了礼,先奉上自己调配的养颜膏,再阐明来意,又将容贵妃一案的疑点与证据一一道来,清越道:“……臣女的婚事是娘娘与太后做主的,父亲有污点,对娘娘您也不利。若查明了真相,既是还无辜者清白,又不至于因父亲而有损娘娘英明,臣女拙见,还望娘娘明断。”
  听了前因后果,王皇后的神情并无波澜,只把玩养颜膏的瓷瓶,温声一笑:“年底又是祭天又是宫宴,已是令人心力交瘁,其余的,本宫实在管不着了。何况旧事重提,怕是又会刺到贵妃的痛处,惹皇上担忧。”
  这便是拒绝了。
  一旁,姜令仪不着痕迹地朝明琬摇了摇头,明琬会意,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道了几句吉利话,便叩首告退。
  从宫里出来,阴沉的天忽的下起了沙雪,如盐粒窸窸窣窣蹦落在屋檐上、瓦砾间,落在地上,又转眼被车辙和来往的脚步碾碎,明琬看着那满地的雪水泥泞,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宣平侯府中,沙雪落在竹叶间,窸窣作响。
  丁管事轻声进了书房,添了炭火,却久久没有离去,只望着窗外意味深长道:“哎呀,下雪啦!长安城的雪景最美,世子爷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走走,说不定能见着什么想见的人呢!”
  明琬刚回到明宅不久,明承远也回来了。
  “琬儿去求皇后了?”明承远蹙眉问,不见喜色。
  “是。”见明承远面色沉沉,明琬心中有些忐忑,又不知发生了何事,站起身道,“阿爹一生视名节如生命,我只是不想您背负这么大一个污点,在太医署举步维艰。”
  “名节虽重要,哪能重过生命?对于医者而言,人命大于天,谭医正已经因此丧命,如若翻案,牵扯出宫女、厨子无数,你可知又要有多少人头落地?和那么多条性命比起来,爹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琬儿,你的目光不能局限于眼前!”
  “可是……”
  “此事就此作罢,无需再提!”
  明承远态度坚决,明琬只好闷闷住了嘴。
  在皇后那儿碰壁,她已是心情低落,又遭父亲斥责,愈发难过起来。明承远很少这般严厉,她抿了抿唇,垂首抠着指尖道:“皇后娘娘没有答应,我也不会再去找她了,阿爹放心。”
  明承远长叹一声,复杂不语。
  气氛正僵持着,青杏进来通传道:“老爷,小姐,丁管事在门外候着,要接小姐回侯府去。”
  “去罢。”明承远放缓了语气,“你已长大,做事要瞻前顾后,不可冲动而为。”
  明琬眼睛一红,恳求般看着消瘦清隽的父亲。
  “回去罢,勿要挂念为父。”明承远又朝她摆摆手,满是温情,“若受了委屈,再回来。但爹希望,你能在那边安安稳稳的,永远不会因受伤而躲回爹这。”
  明琬见他不留客,便忍着心酸郑重一拜,和青杏依依不舍地出门去。
  侯府的马车果然停在门前。
  明琬悄悄擦了擦眼角,上车时眼圈和鼻尖仍有些红,刚撩开帘子,就听见闻致冷而不耐的嗓音传来:“丁叔,说好的赏雪,为何将马车停在这……”
  声音戛然而止。
  闻致看到了明琬湿红的眼圈,阴郁的面容怔住,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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