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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了太子的孩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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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里没有人,徐幼宁随着内侍走过光洁的地面,往西面的偏殿走去。
  “殿下,徐家姑娘到了。”内侍站在门口恭敬道。
  “嗯。”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徐幼宁不知为何心惊肉跳起来。
  这语气陌生,却是那一晚梦中无比熟悉的调调。
  内侍侧过身,朝徐幼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徐幼宁稳了稳心神,朝里头走去。
  屋子里摆着一张长长的食案,太子坐在一侧,听着脚步声,抬眼望向徐幼宁。
  也是在这个时候,徐幼宁看清了梦里那张模糊的脸。
  玉冠之下的眉目妙绮无双,赤色锦袍勾勒出挺拔身姿,如松如竹,如玉如云。
  他的容貌与贵妃有七分相似,玉质的肤色,若柳的长眉,高挺的鼻梁,只是贵妃是大大的杏眼,而他则是幽深的星目。
  此刻,他的眸光正落在徐幼宁身上。
  徐幼宁一碰到那审视的目光,顿时收起了好奇心,埋着头走过去,默默地朝他福了一福。
  她的失礼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出身低微,并不知宫中礼节。
  太子无半分动容,淡淡道:“坐。”
  几案的另一侧摆着一只蒲团,徐幼宁依言坐下,与他相对而坐。徐幼宁不知这样合不合适,她如今根本无暇思索,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内侍等着她坐定,便传了菜。
  承乾宫里的饮食比她素日吃的更胜许多,光是热菜就上了十二三样,只是令徐幼宁意外的是,摆在她面前的,还有她最不想吃的茯苓鸡丁。
  平时桂心给她呈上来她不吃也就罢了,今日是在承乾宫,内侍特意摆在她跟前的,她若是一筷子都不动,怕是不妥。
  徐幼宁没有打算讨好太子,但不想惹他不快。
  她如今是他的人,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若是吃罪了他,往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太子没有再说话,自拿起了筷子。
  徐幼宁看着他用了几样,方才跟着拿起了筷子,伸向那碟茯苓鸡丁。
  尝一口,算是全他一个面子,省得怪罪。
  然而鸡丁还未入口,那股茯苓的味道扑鼻而来,徐幼宁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手一抖打了个干呕。
  旁边的内侍倒是眼疾手快,拿了帕子过来捂住徐幼宁的嘴。
  “姑娘这是害喜了吧?”内侍道。
  徐幼宁知道他在替自己打圆场,感激地朝他望了一眼,顺着他的话道:“是,我本来就闻不得中药味,尤其是茯苓,往常不至于如此,定然是因为……害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
  即便她早已认命,此刻在害她有喜的人的跟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太子蹙着眉。
  徐幼宁心中无奈。
  难不成因为自己害喜,他也要不悦吗?
  是不是该像戏文里那些做错事的奴婢一样,立马跪地谢罪?不管对不对,先跪下总是对的。
  她站起身,跪在了太子跟前。
  “民女无礼,请殿下恕罪。”
  “起来。”太子似乎蹙眉,语气也带着一点不悦。
  徐幼宁心里焦灼得很,跪在地上没有动,内侍上前将她扶起,方重新坐下。
  “你不爱吃药膳?”太子问。
  徐幼宁没想到刚才她说了那么一堆话里,他记住了这一句,虽然疑惑,依旧点了头。
  “闻不得茯苓的味儿?”
  徐幼宁又点头。
  家里买了茯苓糕,她是一口都不碰的。祖母心疼她,每回都是趁她不在屋子里的时候偷偷吃。
  “中午过去的时候,她的桌上摆了一盘茯苓鸡丁,”太子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朝旁边的内侍扫了一眼。
  内侍顿时会意,泠然道:“奴婢这就去查问。”
  查问什么?
  徐幼宁有些懵然,但太子只说了那一句,内侍将她跟前的茯苓鸡丁端走,退了出去。
  她缓缓会过意。
  太子中午在门口晃了一眼便看到了她桌子上摆的茯苓鸡丁,以为她喜欢吃,所以才叫人在她面前摆了这道菜?
  如此一想,徐幼宁的眸光朝食案上扫去,果然,中午的那几道菜都在。
  所以内侍出去,是要查问是给她端的这道不喜欢的菜吗?
  那么桂心……
  “你叫什么名字?”太子继续问话。
  徐幼宁收回了思绪,这才意识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正襟危坐,回道:“民女徐幼宁。”
  太子微微颔首:“李深。”
  徐幼宁咬着下唇。
  她虽是深宅女子,太子的名讳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跟天人一般的太子攀扯上关系,怀上他的孩子,跟他面对面的坐着,听着他向自己报名讳。
  她莫名感慨,却依旧委屈。
  “除了膳食,还有其他不妥?”太子问。
  他的模样与慧贵妃相似,别的地方却完全不同。
  慧贵妃是高高在上的,他却是平易近人的。
  慧贵妃的每一句话,都叫徐幼宁觉得自己卑微如尘埃,但他不是。
  他问话的时候问得很仔细,每一句都是看着徐幼宁的眼睛说的,真诚不失礼节。
  他既像一位待客周到的主人,又像一位爱民如子的君上。
  但是对徐幼宁而言,他既不是简单的主人,也不是简单的君上。他看似平淡的问话,都不是一时兴起的客套。她所答的每句话,他都会加以分析和判断,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要紧的东西。
  一不小心说错话,恐怕小命就不保了。
  “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不习惯,当然不习惯。
  她习惯每日清早同祖母一起饮茶,习惯同家里的姐妹吵闹,习惯坐在自己的暖阁里晒太阳。
  然而万千愁绪涌上心头,她只能低着头道:“民女并无什么不妥。”
  太子点了一下头,将话锋转到别处。
  “你爹的案子,大理寺已经破了,诬告你爹的是国子监监丞,贪墨银两的也是他。”
  徐幼宁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爹爹徐启平为人古板,性子倔强,与同僚相处并不好,但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章法,绝不会做贪墨之事。
  “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的举手之劳,却决定了徐家人的命运。
  他察觉到徐幼宁低垂的眸光,缓缓道:“你有话?”
  徐幼宁的确有话要问,只是她不敢说。
  “但说无妨,赦你无罪。”
  君无戏言,他既许诺无罪,应当能说话算数。
  “殿下,民女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贵妃娘娘会让我来……当差?”
  作者有话要说:  内侍:姑娘这是害喜了吧。
  幼宁:对,都是他害的!
  李深:……孤只是,身体好罢了。


第6章 
  “你知道青玄子吗?”
  “知道,我去青玄子大师的玄天观上过香。”青玄子是南唐的国师,还是当今圣上在道家的师兄,因此他的玄天观香火极为旺盛。
  “你求的什么愿?”
  徐幼宁脸一红。
  她在玄天观是替卫承远许的愿望,希望他今年会试能够高中。
  太子见她垂眸:“不想说不说便是。”
  “不是不想说,”徐幼宁怕惹怒他,慌忙解释道,“是替家人许的,还有一些我的私心,不足挂齿。”
  太子颔首,不在拘泥此节,继续说,“青玄子为孤卜了一卦,献给父皇,说孤的命中注定有一困厄,需要你来化解。”
  “我?陛下知道我?”
  徐幼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你的存在,不过,是先知道了你的生辰八字,然后才知道你的。当然,你进东宫的事,是母妃的意思,父皇是事后从知晓的。”准确的说,慧贵妃得到徐幼宁怀有身孕的消息后,立即去乾清宫报了喜。
  自己这事,居然连皇上都知道,徐幼宁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太子看着她的神色,眸光一动:“你不信?”
  徐幼宁未置可否,收回飘忽的目光,朝太子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为何?”太子忽然起了好奇心。
  他对徐幼宁没有什么恶感,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在他眼中,徐幼宁除了门户低一些,和他素日见过的官家姑娘们应当差不离,素日赏花游园,念书也偏好诗词歌赋。更何况徐幼宁长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虽然说有十八岁,可一双眼睛异常清澈明晰,好似……婴童的眸光一样清亮。
  徐幼宁没料到太子会追问,她只好道:“民女无知,只是觉得青玄子大师当是卜算错了,困厄二字,应该是说的民女,而不是殿下。”
  太子何等聪慧,自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味。
  他那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起一丝波澜。
  今日叫徐幼宁过来,本来只是想打个招呼,叮咛几句,毕竟她腹中孩儿干系重大。实没有料到这个出身不起眼、样貌不起眼的徐幼宁能说出这样的话。
  母妃和王公公都说她单纯简单,如今见来,此话虽不假,但她并不愚笨,甚至比许多人都要通透的。
  “在孤看来,你的困厄轻易可解,孤的困厄很难解脱。”太子道,“但对你而言,你的困厄很难自解,孤的困厄却轻而易举。”
  所以呢?
  他们应该互相帮助互相脱困?
  不过,这样想,总觉得怪怪的,说得像是她跟太子互相需要,密不可分似的。
  “怎么了?”太子察觉到了徐幼宁异样,询问道。
  “民女无事。”徐幼宁轻轻抿了唇,端起花露饮了一口。
  太子亦是点到即止,收敛了眼神,复又恢复自矜。
  “这些都是闲话,今日找你过来,是要跟你谈一谈名分的事。”
  名分?
  徐幼宁诧异道:“当初王公公都说过了。”在徐家的时候王福元就说了,后来在慧贵妃那里又说了一次。
  “他怎么同你说的?”
  “王公公说,我只是伺候殿下的人,没有名分。”
  太子眉梢一挑:“他这么跟你说,你家里人都答应了?”
  他的目光凌冽,仿佛照见了徐幼宁心里不愿碰触的阴暗。
  徐幼宁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方才道:“殿下肯救我爹爹,已经是天恩,民女并无怨言。”
  太子淡淡道:“母妃有母妃的考量,如今你既进了东宫,便是由孤做主。”
  他给自己做主?
  太子看着徐幼宁诧异地眼神,眸光微微一眯:“你这个反应,莫非是不想要孤的名分?”
  “民女不是……只是……这与之前说的不一样,实在太过惊讶。”
  “母妃怎么说的?”太子问。
  徐幼宁突然有些不敢去看太子的目光,她垂眸道:“贵妃娘娘说,叫民女安分守己,不要生出妄想。”
  “你相信她,不相信孤?”太子的语气里不无讥讽。
  “民女跟贵妃娘娘已经说好了,若是在殿下这边讨要名分,是民女失信。”
  太子见她垂眸的模样,修长的手指在食案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如今有了孤的孩子,名分自然有。不然,孤的孩子出生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说的是“孤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徐幼宁心中原有几分犹豫,听到此处顿时有了决断。
  他和她,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即便有了一个孩子的维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殿下是太子,民女本来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格。但今日殿下叫我过来,想必是想听听民女的心意。”
  “且说。”
  “贵妃娘娘与殿下待民女一家天恩浩荡,民女自当竭尽全力办好殿下的差事。那日在别院,贵妃娘娘说,想要民女为殿下平安生下一个孩子,这可是殿下想要民女办的事?”
  太子颔首:“不错。”
  “民女会在东宫安心养胎,将来孩子诞下,请殿下容许我离开。”
  “你想离开,莫非是为了你的卫承远?”太子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徐幼宁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提起卫承远这个名字。
  “此事与承远哥哥无关。”
  太子闻言,脸色即刻变得寒冷,冷笑了一声:“有一件事或许没人告诉你,你离家的第二日,你的家人就已经去卫家替你退了亲。”
  徐幼宁再傻,也看得出太子动了怒。
  只是她不明白,先前跟太子说话的时候,不管说什么,太子始终维持着风度,现下她承诺会帮他办好差事,只求事成后离开,为何他会突然动怒?
  难道他非要留自己在身边,不想自己离去?
  这个念头一出,徐幼宁顿时觉得可笑。
  “名分的事,孤自有主张。”太子寒着脸道,“还有别的事需要孤替你办的么?”
  徐幼宁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生气归生气,到底还保持着一国太子的雅量和风度。
  于是,她壮着胆子道:“殿下,民女想回家探望祖母,可以吗?”
  她向王福元询问祖母的情况,王福元支支吾吾的样子令她不安。
  “太医说,你现在不易挪动,等足了三月,孤派人送你回去见家人。”太子说着,“其实你不必担心,徐家的人孤会一直照拂着。”
  徐幼宁当然相信他有庇护徐家的能力。
  “还有别的事吗?”
  虽然他这么问,可徐幼宁已经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不耐烦。
  这样予取予求的机会往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徐幼宁一咬牙,又道:“民女从前有一个婢女叫月芽,爹爹下狱之后,太太说家里开支不过来,把月芽发卖了,月芽才十三岁,民女担心她……”
  “孤会派人去找。退下吧。”
  太子下了逐客令。
  但他既然应下了,徐幼宁的目的就达到了。在徐家,月芽是除了老太太之外真正关心徐幼宁的人。当初陈氏要发卖月芽,徐幼宁阻止不了,如今既有了一线生机,她自然要为月芽试一试。
  只要太子不把她杀了,他高兴还是不高兴徐幼宁管不着。
  更何况,徐幼宁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怒。
  待徐幼宁退下,内侍方才进门。只是还没有开口,太子狠狠拍了一下食案,震得一只瓷碗从食案上掉下来。
  “殿下息怒。”内侍急忙跪下。
  太子砸了碗,心头的怒气稍稍平息。
  他生气,并不为着徐幼宁要离开抑或是她提出诸多要求,而是因为她那一声“承远哥哥”。
  他与徐幼宁缠绵的那一晚,徐幼宁迷迷糊糊的,他却是清醒的。
  他清醒地看着徐幼宁在他跟前香汗淋漓,也清醒地看着她勾着自己的脖子,奶酥奶酥地喊着“承远哥哥”。
  他固然清楚自己对徐幼宁并无什么情感。
  然那一夜是徐幼宁的第一次,亦是他的头一遭。
  即便他冷静自持,亦忍不住回味一二。但在回味之中,总会想起那几声“承远哥哥”,叫他没来由的恼火。
  他深吸几口气,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要徐幼宁,只是需要她给自己生下孩子破了命格而已,其余的事不必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幼宁:伴君如伴虎,太子脾气太大了。
  太子(流泪):第一天晚上你就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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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 10瓶;小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徐幼宁自然不知道太子在自己走后砸了碗,更无法窥知太子的心意。
  那天晚上,对她而言就是一个迷蒙的梦,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时,她的心情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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