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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家都是穿来的-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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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劲用蒲扇大手啪啪拍地,马氏扯嗓门骂道:“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闲的,我老天拔地的还没死呢,不用给我哭丧!想跟车走就给我滚屋麻溜归拢去!”
  马氏骂完,本来还想坐地上缓缓,缓她几十年玩命挣的家就要没了,缓她脑子嗡嗡心里像着火了般难受,可东院隔房大伯家此时也叮咣的干起来了,那声才响亮呢。
  这不嘛,之前隔房大伯娘特意派她老闺女来盯梢,想听听宋福生突然家来是为了啥,这一偷听可妥了,家里立刻乱了套。
  吵起来的人是时常偷骂宋福生是绝户的宋福寿,和他亲大嫂干起来的。
  小叔子和嫂子干仗,听那声也真动家伙什了。
  缘由是宋福寿他媳妇怀孕八个月,为了躲避秋收,干活累啊,两口子背后一商量,反正也没分家,干多干少又能怎样,回娘家躲活吧,就说娘家想闺女。
  但眼下,宋福寿着急啊,他岳丈家距离也不近,他就着急要去接媳妇,想让大伙等他。
  他大嫂不干啊,他说那也行,你们先走的速度指定比后走的快,那他负责用牛车拉粮食,然后有牛代步也走的快,把媳妇接到再去追大家,这样两不耽误。
  宋福寿的大嫂听完,忽然就炸了,把牛和粮食都拉走,那怎么行,一下子就把压抑多年的不满爆发了。
  宋福寿的大嫂是啥狠话骂啥,骂的不解气了,恨死这自私自利的小叔子了,她就拿起门栓抡,啪啪打,谁拦跟谁玩命的架势,心里却想的明白:
  这都要有今天没明天了,别说去顾及死懒的小叔子脸面,就是婆婆公公又能怎样,孝顺、厚道、名声等等,从今往后通通要为活命让道。
  所以马氏隔着院落听的那个真亮,发现隔房大嫂家,到关键时刻比自家内斗的厉害多了,突然就觉得不用缓了。
  老太太利落的站起身,冲身后灶房扯嗓子喊了声:“三儿媳,别忘了大酱坛子,还有腌菜,”提醒完就跑的嗖嗖的,直奔后院菜窖。
  马老太不是想带走多少菜,当然了,如果能顺手多抱几颗也行,是她藏得四两银埋菜窖里了。
  而一直在正屋里的宋福生,他也是在这一瞬才松了口气,满头大汗。
  其实他刚才就听见媳妇骂人了,不是不想出去,是身不由己。
  因为里正爷爷差点死他面前。
  他一顿给按胸口,一顿掐人中,也是瞎按,不太懂,倒是挺好,命大,给按回来了。
  宋福生坐在木椅上,一口气干了一碗水,抹抹嘴角水渍看向里正。
  这给他吓得啊。
  这老头也是怪,听他说完后,知道先嘱咐大孙子让跑回家送信装东西,他大孙子是连门都没走,直接跳窗户从后院跑的。
  这老头是一直盯着他孙子跑没影了,然后回头瞅了瞅他,忽然就直挺挺倒下。
  你说这不坑人嘛。


第二十五章 操碎了心
  里正爷爷一脸褶子,扬脸看向宋福生。
  这娃是从丁点儿大,他就看着。
  一点儿一点儿出息到今天,十里八乡,这些年除了出过一个老秀才,再就属眼前这个娃最有学问,而且当年考童生还是案首。
  要知道庄户人家供读书人不易,供一个能考出功名的读书人更是祖坟冒了青烟。
  那时候,他作为里正和宋家族长,甚至比娃的亲爹娘还高兴。
  也正因为太了解娃娃的为人,知道不会无的放矢,他略带期盼地问:“能不跑吗?躲一躲,哪怕躲山上。”
  宋福生沉声道:
  “阿爷,我家共有十三亩地,按照往年正常天气,一年下来,我大哥二哥、全家人恨不得齐上阵,全部深耕、累死累活,腰累得都直不起来,总共也得不了几石粮食。
  我给您算笔账,我家一年差不多一千五百斤的粮食,十口人吃饭,每人每年一百五十斤,每人每月十三斤,每人每天四两。
  一个壮劳力得干重活,四两根本不够用,就得从女人孩子的嘴里省出来。
  孩子们饿得哇哇叫,说奶奶刻薄只给喝稀。
  就我家这情况,我家人口算少的,我俩哥哥农闲出去帮工,我年年往家里倒搭银,村子里还算条件可以。
  咱村有一部分人是租地,收粮要先交给地主四成,我都不敢想,那样的人家平日里吃的是啥,一天一人平均一两?勉强饿不死吗?
  阿爷,你可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给你算这笔帐,我要说的是,以上还没扣除税银的情况下。
  咱这些年,年年税银往上加,从交十五分之一到现在的七分之一,是,即便这样,现在大伙还能喘气还能勉强活,挖树根啃野菜,那也真就算吊着一口气而已。
  可是现在外面又战乱了,守住城池,你觉得那王爷要养更大量的士兵,今年会强征咱们多少粮食?
  是搜走一半,还是一大半儿?您再联系我刚才给您老算的账,就算您家三十多亩地也会饿死几个吧。
  这地儿真没法呆了,没被抓走、没被征兵也没法活了。
  就这,还得是守住城的情况下,没守住城呢。
  被强征走的兵娃子都得战死,咱们换了天,得胜的王爷给咱们当天了,可他以前是驻扎在南面,人家一直呆的地方在旱灾,他必定会从咱们这调粮去救人家原来的子民。
  这是我往好了想,往不好了想,人家万一对咱们这地界不敢兴趣,打搓了火,放灾民直接进来抢,他再屠城……
  战争,阿爷,赤地千里白骨遍野啊!”
  宋里正哆嗦着手,听完分析心寒胆颤,没活路了,跑,得跑。
  指着宋福生问:“生娃子,那你说咱们往哪跑?”
  “从咱这后山小道,一直往北跑,北面是燕王。”
  “燕王那,能体恤百姓,让缴的税银能少不?他那不会也被别的王爷打吧,别咱前脚到,后脚又得跑。”
  “说实话,不知道体不体恤,只是耳闻还中。不过暂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投奔那里,因为一,往南走不了,那面闹灾呢,那不撞枪口上了嘛,二一个,皇上在那。”
  “啥?”宋里正眼露惊诧:“皇上在那?”
  宋福生服了:“五年了,阿爷,皇上都在那呆五年了,您居然不知道?”这消息是有多闭塞。
  行,理解,老百姓嘛,就管吃饱不饿。
  宋福生赶紧继续说:
  “所以燕王那暂时安全啊。
  您笨琢磨一下,要是哪个王爷敢去攻打燕王,他们爹在那呆着呢,那攻打方就得背上弑父弑君的罪名。
  那天下就得群起而攻之,最起码其他的王爷就会借着这个由子,合伙先干掉他。
  我猜最起码暂时几年安稳,反正只要皇上不没,谁再眼馋再着急也不敢乱动手。
  这回您琢磨明白没?”
  没琢磨的那么透,关系到那么多口性命得慎重,宋里正问:“你猜的就作准儿吗?这都是书上讲的?”
  哎呦我得天!
  宋福生真想吼着说,他也就是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才在这浪费时间废话。
  因为这老头子不发话,全村得有一大半不敢跑路,权威着呢。
  而他回到这一亩三分地,又控制不住身上流窜一股乡情,这才这么操心摆事实讲道理。
  宋福生憋啊憋,到底情绪激动,声音略大道:“是不是书不书上讲的,这不明摆的嘛,这叫政治思维,这是最起码的做官学问,这您还不懂嘛!”
  宋里正立马哭了,老泪纵横,给宋福生吓了一跳,以为是他吼的。
  “生娃子啊,我舍不得咱宋家祠堂啊,这是咱们的根儿啊,咱老祖宗都埋在这。还有我三十多亩地啊,一亩一亩置办起来的着实不容易。这么些年也没舍得卖地供子孙读书,临了临了,地也带不走,老祖宗的坟也孤零零扔这,我这不白忙一辈子嘛,呜呜。”
  “哎呦,阿爷啊,快别哭了,快出去敲锣打鼓通知吧,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您就记住,也让乡亲们记住一句话:人生在世,吃喝二字,除死无大事。”
  宋福生也快哭了,是被自己感动的。
  他太特么善良了,浪费时间还没去找合伙跑路的呢。
  ……
  宋里正站在宋福生家大门口骂道:
  “刚刚叨叨的那些人呢,看热闹的呢?这该真叨叨了,他娘滴,散没啦!”
  骂完,扔下手里的拐棍,也不用扶着它就能走了。
  宋里正一手擀面杖,一手拎着大铁锅,叮叮咣咣的一顿敲。
  老爷子又担心距离太远的人家,怕他们听不着。
  他不再是迈着四方步了,一路小跑着喊人集合,喊不好啦,一路拎锅敲。
  他在前面跑,马老太在后面追:“我刚拔的锅啊,还没装车呢,转眼的功夫你就给我拿跑,我路上用你当家伙什做饭呐!”
  停下急喘口气,马氏发现愣是没跑过那老头子,气的她又是拍巴掌又是跺脚,十分不甘心掉泪道:
  “你给我拿回来!好心好意告诉你们让你们逃,一个个不给我三儿磕头拜一拜就算了,还得倒搭一口大铁锅啊!”


第二十六章 出发了就不要问路在哪
  晚上九点多钟,大井村彻底喧嚣了起来。
  村子的上空,弥漫狗叫、猪叫、鸡飞狗跳声。
  所有的牲口,不安到恨不得一起叫唤。
  牲畜们时不时会连续发出几声嘶喊,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已然说明,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它们的主人把它们胡乱宰杀了。
  老人、女人、孩子们的哭声,凌乱的脚步声,提醒别落下什么东西的焦急声,从一家又一家、家家户户的上空传了出来,此起彼伏。
  就是在这么乱的情况下,有的老人,尤其是个别的老爷子,他们平时不蔫声不蔫语,此刻却大声犟道:
  “你们走吧,征兵征不到我头上,我岁数过了,我来守祖坟、守祠堂,守家里的一亩三分地。等有个一定了,给你们送信儿,到时候再家来,不能没家啊。”
  有的老人并不是为守着,而是:“你们走吧,我这身体逃不远,会连累你们的。”
  他们这样一说,孝顺的儿女们犹如生离死别般,哭的更欢了。
  宋里正倒是很想得开,别看他比这里面个别人岁数还大。
  他没去制止,因为在他看来,该讲的道理已经讲完了,也把宋福生说得那一套都重复给大伙听了,再没啥说的,谁也不可能挨家去硬劝。
  宋里正只转身对自家儿子大声表态,也算是说给那些老人听,企盼他们能动摇想法,当作最后一遍争取:
  “大儿,我得跟你们走,家趁多少亩田,我守着我也干不动啊。
  还守祠堂?我这么大岁数了,再死里头,臭祠堂里都没人知道。
  就算我身体不好扔半道上了,你们也能给我挖坑收尸。
  甭管怎么地,全家人在一起,抬眼就能看见子孙,要是我一人守在这,得抓心挠肝惦记。”
  他大儿很感动,觉得这样的爹才是好爹,这么说是不想给儿女添乱。
  而宋里正这番话也算起了点作用,有的老人虽然继续梗着脖子,可有的老人面带踌躇了。
  就在村里有的人家还在闹谁走谁不走的时候,他们赫然发现,宋福生家的三台骡子车,已经率先出了院子。
  并且在宋福生家后面,跟着的是多年前来的外来户,村里有名的殷实人家高屠户一家,这一家子比前面的骡子车还阔气,是三辆牛车。
  宋福生和四壮驾驶第一辆骡子车,离很远看到宋里正就喊:“阿爷,走啦。”
  “走!”
  宋里正一挥手,里正家的大门立刻四敞大开。
  两辆牛车由两个儿子驾驶,两台手推车由五个孙子合力往外推,也出现在大伙面前。
  只感觉呼啦一下,里正一家浩浩荡荡也跟了上去。
  大伙一看更急了,催促的,叫喊的,还有人嚷嚷着:再急也得去把粮食收了,不能扔地里头。
  有胆子大的男人说,他娘滴豁出去了,被充军没命活,路上没吃没喝更没命活,先抢收,大不了往山里面躲。
  一句能往山里面躲,村里很多人忽然好像心里有了期盼,使得越来越多的男人从自家奔了出来,肩膀扛着锄头,脚下生风往地里头跑。
  等这些人到了,他们又再次赫然发现,宋福生他们这几伙人居然没有直接驾车离开,而是在一人一拢地,镰刀已经甩的虎虎生风了。
  而那几家的孩子们,全下车掰玉米棒子,掰的头都不抬。
  那几家的妇女们,也不管会不会露肉名声好不好了,全用衣服裙子兜着玉米,在地里头来回跑往车上送。
  重点是,他们收割的也不是属于那几家人的地啊。
  就在道边,骡子牛车停一边,那真是相中哪块就掰哪块地的棒子。
  这些人一看,来吧,他们也这样,还找什么自家地。
  ……
  晚上十点半,先是三家、五家,后来十家、二十几家,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地里,眼里充血般玩命抢收了起来。
  而这时,宋福生他们倒干完了。
  宋福生回头看了眼自家的三辆骡子车,还有姐夫家的两台手推车,发现要摞不下了,再摞老子娘和孩子该没地方坐了。
  他撸了把脸上的汗泥:“走了!”
  虽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是差不多点儿够路上吃就得,还是那句话,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得先有命活。
  骡子车前,宋茯苓先推着钱米寿的屁股让爬上车,又扶住奶奶马氏的胳膊也让上去,回头找妈,钱佩英对她摆手:“你上去,坐不下,我和你爹走一会儿。”
  “那我也走。”
  “听话,茯苓!”
  马氏坐稳了也喊人道:“老二啊,你让金宝上来吧。”
  宋老二瞟了一眼没让,因为第一台骡子车里坐着娘、还有弟妹的侄子、三弟的闺女,一堆三弟家带来的东西和所有人的行李、衣裳,再加一个车把式,堆的满满登登,就一头骡子拉这些,他都担心翻车。
  可他倒是真心疼儿子,毕竟盼了这么多年,生完俩丫头后才得这一个小子,所以他瞟了眼第二台车,得了,只看一眼就知道没戏。
  第二台车里拉的是前段日子晒好的麦子,自家全年的存粮和姐夫一家的粮食,再加上姐夫以前打猎攒的腌肉和毛皮,一个车把式,这第二头骡子更累。
  至于第三台,宋老二压根就不惦记了,因为那上面摞的是刚才掰的玉米。还有姐夫家的老子娘,得让人上车吧,那么大岁数了,那就得坐在第三台上。
  宋老二和姐夫合力拉起手推车,他们这上面用人力拉的是大酱坛子腌菜锅碗瓢盆,还有装满满的两个水桶。
  他告诉宋金宝:“跟爹边上走,老老实实的,要是再闹爹还打你,累了再说。”
  而此时宋老大和两个儿子也架起了手推车,这上面是油布蓑衣等一堆乱七八糟的。
  宋老大催促宋福生:“不用你,你和弟妹赶骡子去。”
  宋福生也想,那活轻省,能坐着,可他不会啊。
  别黑灯瞎火的,他再给赶沟里:“我让姐夫家虎子赶,正好和他奶坐一台车有照应,大哥你快给我吧,让我俩侄子先歇会儿,咱互相倒手。”
  “不用,老三,你不是干这糙活的人,听大哥的。”
  就这样,一行人谦让着,互相为对方举着火把上路了,大多数的人得腿着走。
  浩浩荡荡的队伍,犹如蜿蜒的小溪。


第二十七章 心晒干了八斤重
  马老太掀开车窗帘,一直扭头望着。
  望着那条来时路,心想:这路以前常走,以后不会了。
  望着通往大井村的那条小窄道,心想:以前说回家回家是回这个村,甭管走多远,家多破,天黑都要回家,以后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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