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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北春天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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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窸窣起身,踢踢身边沉睡的人,嘴角绽出一缕笑意,去驮群中牵自己的马。
驮群里的骆驼温顺的闭目假寐,被驱赶着站起身来,来人用匕首在那软白包袱上一划,内里一讨,果然掏出一包茶香油纸包裹的大黄。
此人捻起一片,在鼻下嗅嗅,自言自语:”原来是湟水大黄,怪不得这般谨慎。“
他正要带几包大黄远走,突见追雷从地上跃起,一声轻嘶,那人纷飞的袖中寒光浮现,一柄飞刃藏于手心。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郭兄。”
“原来是李兄。”郭潘回头,见李渭立于自己身后,笑盈盈道,”这半夜三更,明日还要赶路,李兄如何不睡?”
“知道郭兄今夜要走,想送送郭兄。”李渭背着箭囊,抱胸而立,闲闲问道,“大家相逢一场,郭兄却打算不告而别,还在篝火里混了迷药,这是不想见重逢的场面么。”
“那李兄又如何醒着?难道和我想到一处去了?”郭潘作揖笑道,“此时不走,我担心自己走不了。还是先走为妙。”
李渭上前:“急匆匆的,郭兄夤夜奔来,又要夤夜奔走,是打算去哪儿?”
“天下之大,总有可容人之处。”郭潘无奈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先入伊吾城看看。”
“伊吾城被突厥人攻了么?”李渭道,“郭兄去伊吾投奔谁?伊吾龙家?还是突厥王?”
郭潘收敛脸上神色,慢慢站直身体,眯着眼,眼神冷漠:“我不懂李兄的意思。”
“你和黄三丁,把突厥人引入冷泉驿,杀了高昌使节,得了突厥人的赏,却不随突厥人退走,反倒又混入商队,又一路尾随我,入了莫贺延碛,要跟去伊吾。”李渭徐徐上前,抽出长刀,架于他肩头,“都是无辜商旅,穿行沙碛,只求一家温饱,你却勾结贼人,草菅人命,于心何忍。”
郭潘哼声一笑,手心翻转,刀刃贴着身体,神色冷傲:“李兄这阵仗,是要替□□道?”
“如若你留下来,我也不必如此。”李渭转动刀柄,锋刃贴着他的颈项,”
“黄三丁已死,我今夜不走,待出了这莫贺延碛,这群私贩大黄的胡商,也会将我围杀在这沙碛里,届时李兄都不用亲自动手,就能看见我魂丧大漠,身首异处。李兄很爱看热闹啊。”
“黄三丁知道胡商们的秘密,威胁胡商一路供给你们水粮,胡商们心怀愤懑,早想对你们动手,偏你和黄三丁起了争执,毒杀他,才随着我们一路至此。”
“原来李兄一路看戏看的欢快。我一介书生,手无寸铁,仓皇出逃,难道坐等在这莫贺延碛被渴死,被害死?”郭潘笑道,“黄三丁只是我的仆从,为我而死,也理所当然。“
他慢悠悠掸掸衣袍上的灰土,伸指将李渭的刀别开:“我这一路行来,李兄对我的百般示好不理不睬,我知道李兄不爱惹事,只想袖手旁观,压根不想管这档子破事,我做的这些也与李兄无关,只求李兄放我一条生路。”
李渭岿然不动,将刀锋往下一压,冷刃贴着脖颈轻轻一划,顿时一股辛辣之感从刀下肌肤溢出,郭潘已摸到满手的热血,在月下摊开手一瞧,唇角抽动笑道:“好锋利的刀,怪不得那群胡商不敢动你。”
“你有毒死黄三丁的药。”李渭盯着他,半晌道,“这是独出西域的药,你压根不是晋中汉人,你是西域人,你是谁?你勾结突厥,意义为何?”
“李兄真是见多识广,还心系边陲之事,你又是谁?我瞧你举止投足,行步射箭,颇有军中铿锵风范,李兄是军士?” 郭潘衣袖抹去蜿蜒而下的血珠,笑道,“李兄属于哪支军重?河西还是北庭?”
两人目光对峙,森然发冷,寒风刮过,衣袍猎猎作响。
郭潘目光闪烁,突然朝李渭身后点点头,笑对李渭说道,“你的小女郎出来寻你了,她朝我们走来呢,你猜她若看见我们两人这般,会说什么?“
李渭立住不动,冷声道:“她也吸了药气,不可能醒来。”
郭潘见他神色有一瞬间的的变幻,盈盈笑道:”是么,你对她还真是关照有加。“他偏首,突然舔舔自己的唇角,声音风流魅惑:”女人的滋味很好吧?特别是这十几岁的女孩儿,肢体柔韧,体香馥郁,细腰盈手可握,昨夜里我看你们两人暗地里出去,野合之趣,真是羡煞我们一众旁人。”
李渭手腕一沉,寒刀一削,目淬冷光,声如冻石,已动了杀机:”杀你之前,我也不介意割下你的舌头。”
郭潘身形颤了颤,只觉颈间剧痛,有汩汩液体流淌入衣内,知道自己惹怒了李渭,无所谓的笑笑:“等她走上前来你再割,岂不痛快,就怕吓坏了这娇滴滴的小娘子。”
郭潘扬手道:“春天妹妹,这小玩意送你。”
他话音未落,瞬间变了脸色,满面寒意,糅身后仰,袖间寒光一闪,一柄飞刃擦过李渭身侧,咻然朝身后射去。
李渭收身,急急后退,一个反鹞翻身,抽身挥刀,寒光乍闪,刀气如虹追着那枚飞刃,两下撞击,咯叮一声,两下射入沙地。
面前沙土空荡,丛草瑟瑟,哪有少女身形。
李渭心知春天此刻定然还昏睡着,只是心内断然不敢冒险,心下松了口气,回头见郭潘从地上跃起,抽鞭纵马而去。
他冷哼一声,不慌不忙,眯起双眼,搭起弓箭,攮臂对准郭潘,拔弓一射,利箭破入肩头,郭潘措手不及,吃痛跌下来马来。
郭潘从马上跌下,正俯在地上挣扎,满面灰土,衣上染了斑驳血迹,形容狼狈,他捂着伤处,盯着李渭徐徐上前,目光愤恨:“李渭,你我无冤无仇,你又为何逼杀我至此。冷泉驿的那些商人,都是被突厥人所杀,与我何干,我杀的,不过是那几个高昌使节。这两日在野马泉,我也没有对你们下手,否则你们一行人,早已死过十回八回。”
李渭淡然道:“听闻高昌使节在冷泉驿火烧之前已死,尸首置于庭院,摆成山型,这是高昌殉葬的仪式,你是高昌人?”
郭潘咬牙,片刻颓然道:“我出自高昌王庭。”
李渭了然:“据我所知,高昌虽然亲近突厥,但为防长安忌惮,每一位高昌王都会送数位王子入长安充当质子,这些年寄养在长安的高昌王子陆续返回,只剩一子,民间呼之太平奴,听说这位质子是高昌王和歌姬之子,身份低微,无足轻重,早已被高昌遗忘。如今高昌王有意亲近中原,是高昌王和长子合谋之意。太平奴在长安生活了二十多年,心内对高昌多有怨怼————你此番勾结突厥杀了高昌使节,是要回去反你的父亲和兄长吧。”
郭潘桃花眼微眯,眼神却是冷锐无比:“你说的不错,那年高昌被突厥胁迫围攻伊吾,长安愠怒,我父王两方都要讨好,急匆匆将尚在襁褓的我送往长安,取名太平奴,有媚人之意,我名叫曲歌,是高昌王的第三子。”
李渭叹道:“你一个高昌王子,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郭潘闻得此言,万千情绪上涌,气血翻腾,半晌不语:“我逃避我兄长追杀,万般无奈,才出如此下策。”
“但你要投靠突厥王,反高昌,无异于杀鸡取卵,自寻死路,即便借了突厥之势登上王位,也等于毁了你父兄多年经营手段,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傀儡,高昌很快就会被灭。”
郭潘脸色有瞬间的扭曲,很快恢复正色,冷淡道:“你如何笃定我不行?就如我父王一般,就因为我是歌姬之子,从未对我有过任何中肯?”他不屑哼声,“我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看。”
李渭见他模样,叹气:“你是高昌王子,不该死于我这草民莽夫之手,我只伤你,不取你性命,你走吧。”
他给郭潘指引方向:“只要你能走出这片沙碛。”
郭潘见李渭折回野马泉,步伐镇定,背影高大,头上一轮银月高悬,拔下肩头箭羽,箭头只是红柳木削尖而成,知道李渭手下留情,扔下带血箭头,上马往前策去。
第45章 蜃楼景
李渭回营地; 见春天裹在毡毯里昏睡,呼吸平缓,又见胡商们个个昏睡; 放下心来。
众人一觉睡到正午方才陆续醒来,只觉头昏眼花; 四肢乏力。春天离得篝火远; 症状轻微; 早起在毡毯里呆愣了半晌,才软绵绵的打着哈欠起身。
又不见郭潘,李渭只说他先走; 胡商们点点头; 纷纷道:“可惜。。。可惜,都未来得及和郭兄多说一句话。”
众人补喂足马骡,皆依依不舍离开这片水源; 等到傍晚时分,整装上路; 告别野马泉往前行去。
野马泉后; 是一片无垠的铅灰砾漠,砾漠的沙土已被吹尽; 露出了岩层地表,酷热更甚之前; 日光照射之下,景色扭曲; 闪烁若有浮烟。
众人勉强行了三日; 终见极目处有叠叠山影,地上偶见发白的狼粪和虫蚁爬行痕迹,这意味着离出莫贺延碛不远了。
所有人都不知觉松了口气。
可能是长途的跋涉; 春天觉得有些累了。
正是晌午时分,天气极热,旱风炙人。
春天眺望远景,忽见遥远之处闪过人影幢幢,手搭凉棚,仔细眺望,只见极目处,是一支缓缓前行的队伍。
她迟疑的往前走了走,告诉李渭:“那边有人。”
李渭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前方不过是一片死寂的沙地,景色在高热中几乎扭曲和融化,根本不见他物,他盯着前方片刻,见春天眉头紧皱,唇色有些发白,喃喃自语:“那是谁?”
他驱马与她并行,注视着她的神情,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春天眯起眼,细细凝望,那是一支铁甲军队,旌旗飘扬,战马驰骋,马上的铁甲兵士昂首驱马前行,她甚至能听见战马的马蹄,和咚咚的擂鼓之音。
“军队,是军队,他们也是路过吗?”她疑惑问李渭,“他们有四五十人之多,也未带粮车,怎么会走这里。”
李渭心头微沉,温声安慰她:“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停下歇一歇。”
春天注视着这支缓缓前行的队伍,指引着李渭:“大爷你看,他们背上缚了木架,把自己绑在了马鞍上。”
李渭呼出一口气:“那是长途骑马所用的护架,以防兵士劳累中跌下马。。。你还看见了什么。。。”
春天皱眉细看,只见那一支军队奔腾起来,隐隐约约,瞬间隐没在无边沙海中,她眨了眨眼,问李渭:“他们不见了。。。”
李渭盯着她,只觉她眉头紧锁,神情慌张又疲倦,默然不语。
春天回过神来,内心默默思量,问李渭:“这里怎么会有兵士,是。。。海市蜃楼么”
”是吧,沙碛中常见海市蜃楼,别看了,我们走吧。”
这日行至深夜,一行人所见终于不再是戈壁黄沙,点点稀薄绿意弥漫在土地之上。
莫贺延碛,出来了。
夜里歇息,春天裹在毡毯里熟睡,恍然入梦,只觉梦里风雪迎面扑来,异常寒冷。
她见一片惨白的雪原,风雪中的将士身披盔甲,缓缓行于路,她注视着他的侧影,胸背挺直,昂首前行,只是大如巴掌的风雪遮挡了他的脸庞,却能看清兜鍪上的红缨,已被冻成冰柱。
她往前迈两步,大声喊:“阿爹。”
那马上年轻男子转过脸来,面目却藏在风雪之下,只能见唇边一抹和蔼的笑容,问她:“你是谁?”
“是我。我是妞妞。”她穿着一身齐腋襦裙,披帛簪花,鬟佩叮咚作响,提裙追他,“爹爹,我是春天,是妞妞呀。”
”妞妞,妞妞是谁?”那男子疑惑问道。
她着急了,语气委屈万分:“阿爹,你怎么忘记我了。”
马上的男子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拊掌大笑起来,“对了,我怎么忘记了,妞妞,妞妞是我的女儿。”
“妞妞,来爹爹抱抱。”
“阿爹。”她扑上前去,伏在他的膝头,“我好想你。”
“妞妞,许多年未见,你已经长这般大了,走的那年,你才只到爹爹的腰际。”他慈爱的抚摸她的黑发,“我的心肝闺女啊。”
“阿爹,你走的那年,我才七岁,今年我已经十五岁了。“
”八年了。。。“他长叹,”吾离故土,已八年矣。”
她抱住爹爹的膝,甜蜜笑:“阿爹,跟我回家去吧,我和娘亲都等着你,家里的葡萄藤老了,我们栽了一株新的铁线莲,葳蕤可爱,庭院生香,你见了肯定喜欢,家门口新开了间沽酒铺子,是个漂亮的胡姬,我现在长大了,可以去给你打酒喝。”
“好,好,回家去,阿爹跟你回家去。”
她去牵爹爹的手,却见手中触感冰凉生硬,定睛一看,原来自己握着惨白的一只手骨,唬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爹爹,却只见一副锈迹斑斑的铁甲,狻猊兜鍪里装着一颗惨白骷髅,眼窝黑洞,那骷髅森然一笑:”妞妞。“
她心中惊惧,却不敢显露半分:“阿爹。”
李渭过来瞧了三四次,天已大亮,胡商们俱已醒来,来回走路喧哗,春天却裹着毡毯一动不动。
他正想去掀她的毡毯,这时春天从毡毯里挣扎出来,伸出瘦弱纤细的手,露出一张尖尖面庞。
她眼角有泪水滚下,眼珠在眼眶里不停滚动,却始终不睁开眼。
“春天,春天。”他低声呼唤她,只觉她脸色有痛苦挣扎之意,面颊潮红,唇角惨白,手背在她额头一触,只觉高热烫手。
李渭面色沉沉,半晌呼出一口浊气。
几点清凉落在春天面庞上,有人不断的呼喊她的名字,她挣扎着掀开眼皮,眼前却一片虚白,什么也看不见,嗓音喑哑喊出一声:“李渭。”又闭上眼去。
她被人抱在膝头,有手指撬开紧闭唇舌,塞入一颗极苦的药丸,而后是清凉甘甜的水,一缕缕沿着唇角灌入口中。
这苦涩药气冲入心肺,牵出一丝清明,她闭着眼,鼻息咻咻,胸腔堵塞,只觉身体高热炙烤,几乎要熔化一般,痛苦皱眉,几欲哭泣:“我好难受。”
“你生病了。”他轻声道,“哪儿难受?”
她不说话,在他膝头辗转,将高热熏得发红的脸庞埋入他膝间,艰难喘息,热腾呼吸穿透他的几重衣裳,贴入肌骨。
叩延英蹲在一侧,手背触了触春天耳垂,哎哟了一声:“怎么这么烫。”
他见李渭神色凝重,知道在这荒野中生病的后果,无医无药,风餐露宿,很容易折在这半途中,心头惴惴,揣手道:“要不然我们赶紧入伊吾城,找个大夫给春天看看。”
到伊吾城最快也有个四五天的路程,她这样的难受,能不能捱到伊吾城。
胡商们行囊收拾完毕,连声催促上路,春天朦胧间听见胡商和李渭的对话,挣扎着从李渭膝头起来,微声问:“要走了么?”摇摇晃晃的去牵自己的马。
不过行了两步,春天头昏眼花,高热窒息,身体晃了晃,掩袖遮面,喉头翻滚,干呕出一丝苦水出来。
李渭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才发觉她是这样的瘦弱,轻飘能被风吹走,完全不花费一丝力气就能抱上他的马。
他把她抱在怀中,共乘一马,扬鞭道:“我带你走。”
她昏昏沉沉倚在他臂间,软绵绵的坐在他身前,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不知身处何处,只听见他说:“忍一忍,我们去伊吾找大夫。”
她闭着眼,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贫瘠沙土之间草色愈来愈重,天气虽然炎热,但那到处横窜的热风渐渐停息,微有凉意拂面,胡商们欢呼不已,见前方草色连绵,山峰起伏,知道这时已入了伊吾地界。
李渭瞧见身前少女发间密密麻麻出了一茬汗,这样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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