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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儿的科举之路-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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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家一行,沈煊不论朝中,还是伴驾一言一行具都更为谨慎了一些,而陛下这些时日,难过焦躁之情确实也不作假。
这一日,数日的晴光日好过后,连绵不绝的秋雨随之而来,是北方地界而少有的细细蒙蒙,走在宫道之上,细小的雨丝轻轻飘过脸颊,沈煊恍然间竟以为身在江南。
正午十分,御书房内天成帝正伙同几位心腹商议朝事,沈煊自然也在其中,随着几位王爷协同党羽纷纷落马,朝中一下子便空中了许多位置。虽然绝大多数是吏部操心之事,然而一些重要位置,还是要由陛下本人亲自定夺。
涉及权利之争,便是以往并肩作战的同僚也免不了心生嫌隙,正值两位老大人争执不休之际,突然外间一内侍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随后李总管快步走到陛下身后,也不晓得说了什么。只见天成帝面色突变,匆匆散了争执不休的诸位臣官,抬脚大步往外殿走去。
沈煊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掩下心中惊异。离宫之前,沈煊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御驾离开的方向,分明大明宫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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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天成帝御驾驾临之时,宁王也正好到了宫门之外。四目之间,两人心中具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看见众位侯在外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太医之时,天成帝心口一跳,手上不自觉的拨弄着虎口处的白玉扳指。宁王眸光微垂,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你们过来了!”
殿内,上皇站在窗口处,看着窗外蒙蒙细雨,却又像是透过此处看向别的东西,目光宁静而悠远,连出口的语气也是极为平和的。褪去了皇家道不尽的生疏威严,此时竟有些寻常父子家的味道。
天成帝眼睛一酸,挥退了一旁的万总管,径自走上前扶住了对方。“父皇,秋日天寒,您身子不好,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无妨!”上皇轻轻拍了拍臂上的大手,随即又将视线转向一旁宁王,缓缓开口道。
“彦儿也来了!”
“是啊,父皇有命,儿臣怎敢不从!”
“皇弟!!”天成帝震怒不已,而一旁的上皇却是仿若无觉。
“彦儿……你果然早早便发觉了?”
宁王沉默,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天成帝也被这句话蕴含的信息惊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上皇才复又问道:“是什么时候?”
下首司马彦迟迟未曾开口,上皇也未催促。殿内气氛复又僵持了起来,时间缓缓流过。许久,一声轻嘲过后,司马彦终于抬头看向窗前身形消瘦的老人。
“小时候,您待儿臣的宠爱与看中满宫皆知,儿臣笔墨书法,弯弓射箭具是您手把手所教,比之众位兄长无有不及。”司马彦手中轻轻摩擦着腰间玉石,像是认真至极,却又好似漠不关己。
“然而假的终归是假的,真不了,也当不得真。许是阖宫上下具是这般认为,过于的盛名之下,反倒让儿臣察觉出了些许违和之处。父皇您好似在刻意隔开儿臣同母妃的关系,也并非传言那般看中疼爱儿臣。而这中违和,随着儿臣日益长大,心中异样感更甚。”
那时他还以为,是父皇对母妃纯粹的独占欲作祟,虽感觉不对,到底并未深想什么。或许是隐隐有些猜测,不敢去深想罢了。
“直到二十三年前,就在儿臣十二岁生辰那日。父皇您许是是不记得了,那日儿臣偷偷换上小太监衣裳,想要溜出宫玩儿。却不慎惹了麻烦,被威远侯家那小子打断了一条胳膊。”
上皇并未开口,二十多年实在过的太久,他已然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何事。倒是天成帝,还隐约有些个印象。同他自小母妃早逝,在养母那里讨生活不同,眼前这位弟弟,从小到大无不众星捧月一般,又是极为聪明,少有吃亏的时候。
他当时还在感慨,所谓秀才遇上兵莫不过如此,碰上个不按常理出牌,只晓得挥拳头的莽夫,便是生了七窍玲珑之心,也只有挨打的份儿。威远伯那老头也算是勋贵里头少有的聪明之人,第二日便带着打的半死的儿子进宫请罪。难道是就是那位为了儿子性命,对皇弟透露了什么?
天成帝如是开口道,一旁的宁王却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晦涩。
“当时威远伯跪在父皇面前,一口一个逆子,口口声声说是管教不严,任凭父皇处置,便是即刻打死了,威远伯府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然而话虽如此,那位伯爷看向小公子的眼神儿,儿子至今都不曾忘记。”那是一中可以以身待之的深沉,父皇目光看过去时,那位伯爷几乎下意识便想将儿子挡在身后。
“而父皇您自始至终从未用这般的目光看过儿臣,也就是那时儿子才真正明白,有些东西,目之所及之处,未必是真。”
随后几年的隐忍观察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父皇,您费尽心机,为母妃建造了一座琉璃之塔,费心隔绝吴家乃至儿臣对她的影响。心中所想难道不是终有一日,任是外面洪水滔天,儿子与吴家尽数付与东流之时,母妃依旧可以是您掌中之花,心中翡翠。”
可惜的是,宁王忽然一笑。母妃或许不够聪明,许是痴心太过蒙住了眼睛。然而自古以来,女子心思最是难测,面对心上之人更有中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
父皇前些时候的中中动作,终是让她明白了什么。
一语毕,宁王很快起身退下,一切说白之后。这两位天下至亲的父子,不论心中尚存几分感情,如今都只余下相顾无言,两厢难堪罢了。拒绝了下人的陪侍,司马彦一人撑起纸伞缓缓走出宫门,蒙蒙细雨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诺大的寝殿之中,只余下两代帝王。
“皇帝,可是觉得父皇冷血无情,伤人伤己。”天成帝并未做答,只抿紧了双唇,看着眼前这位暮色霭霭,再无一丝精气的上皇开口道:
“父皇,您后悔吗?”
“皇帝觉得父皇会后悔吗?”上皇径自看向窗外,并未回答,反倒回问道。
“儿臣觉得不会,若是重来一次,儿臣相信父皇您还是会做相同的决定。”哪怕明知结果如何,哪怕明知折损己身。
“是啊,朕不会,若是有朝一日,朕相信皇帝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便是朕最终选择将这万里江山交于你手的原因。”
“皇帝啊,为帝者,需知权谋其三,心胸其二,唯有公心二字需时时刻刻引以为首。”
天成帝闻言胸口一震,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不论朝中还是内庭,关于父皇传位之因由,具都是“势小,好控制”罢了。而今日……原来他不是占了便宜,而是父皇为了江山社稷,亲自选择的继承人。
“父皇……父皇今日教诲,儿臣定然永生不忘。”
上皇轻轻点了点头,面上已无悲喜。
“临行之日,朕再最后赠你一句。”
“若是皇儿真正爱护一位臣子,便不予给他超出你所控制的权利。”永远不要拿权利来考验人心。
听出父皇的言外之意,天成帝重重颔首。
“儿……儿臣明白……”
话音刚落,天成帝只觉手间穆的一重,上皇手臂已然缓缓垂下。离世前,上皇目光焕然,眼神却依旧直直看向窗外。
模糊间,他好似回到了那一日,江南水都,蓦然回首,灯火阑珊之处,明明天边渐晴,然而在佳人低眸含笑之中,他仿佛看到了江南无尽的烟雨。
“公子!不知您可否听过非礼勿视这四个字。
“巧的很,再下此前并未听过。”
“呵,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莫不是个花间浪子?”
一片迷蒙之中,上皇含笑着闭上了眼睛。
“父皇…父皇……来人啊!”
天成五年,永昌帝大明宫中,崩。享年六十七载。
第209章
自打从宫中回来; 沈煊便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顾茹叫了几声都未曾发觉,直到皇城之中传来数声钟鸣之声; 最后一只靴子才终于落在地上。
在家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沈煊一串串命令便被已经下达。一家子复又将刚收拾起来的素服重新穿上。
九月里,一连两场国丧办下去; 京城内外具是一片低迷素色; 众王公更是多日不闻饮宴之声。然而还没待众人喘口气儿; 翌日朝堂之上天成帝亲自抛下一个大雷。
“朕打算让贵太妃破格陪葬帝陵。”
话音刚落; 众大臣火速蒙圈,礼部尚书更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陛下,不可啊!先贵太妃不过一区区妃嫔; 有何资格陪葬帝陵?”
大瑞朝的陵寝制度规定; 唯有大行皇帝诏书亲册的皇后方可陪葬帝陵。至于因亲子上位得以册封的太后,秉着“卑不动尊”的原择,自然也不会为其再开陵墓。也就是说连圣母太后都等闲进不得的; 更别提一小小太妃。众大人如何会允许这般事情发生,然而不论众臣如何反对,今上这回可谓是铁了心了。
几个老臣对视一眼; 下衙后纷纷前来“裕圣侯府”,美其名曰“拜访”。听得下人禀报,沈煊坐在堂屋里; 只觉得脑仁儿都疼了起来。话说,现在称病还来不来的及。
“沈侯爷,陛下向来看中于你,咱们蒙受圣恩,怎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做下如此有违祖制; 令先祖蒙羞之事。”
沈煊面上笑呵呵,心中狂吐槽,人家自己家的事儿,不就多放口棺材嘛,又不是刨了哪家的祖坟,众位这又是何必呢?只是到底明白这是等级规矩森严的古代社会,沈煊也只是模棱两可的应付着。
“陛下心意已决,哪里又是我等劝的住,更别说贵太妃离世之时,上皇是何等挂念咱们这些人也是看在眼里………”
所以呢,规矩当真这般重要吗?沈煊不以为然。
“正是如此,咱们几个才要据理力争,上皇何等英明,最后竟是为了一届……妃子,损伤龙体至此,如何还能让其祸害陛下英灵?”
本想下意识说是妖妃的,只是到底死者为大,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改了过来。说起来,上皇一世英明,只这最后去的,在他们这些追随者看来实在太过憋屈了点儿。对于造成这般结果的贵太妃,更是怨言满满。
沈煊听罢,面色瞬间便严肃了起来。
“张大人慎言,上皇操劳国事,这才致使病情加重,我等熟读圣贤之道,怎可误信这些莫须有的流言。”
众大人“………”说的倒跟真的一样,上皇到底因何而去,京中之人谁还不是门儿清啊?渍渍,沈大人这张嘴,当真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想来这趟他们是来对了。
沈煊“………”
沈煊虽不想淌这趟浑水,然而架不住这些人跟盯准了他似的,普一得空,必是要上前劝说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便是顾茹这两日都隐隐绰绰的问起朝中是不是有大事发生?
无奈,沈煊最后还是被逼上了宫中。
御书房内,天成帝面色眉头微皱,明显有些不快。沉声道:“沈卿今日,难不成也是来劝朕的?”
“回陛下,此事往小的说不过是陛下家事,若非涉及两部运作,于朝中并无太大关联,本该由陛下一应决策。微臣并无异议。只是微臣心有疑虑,上皇临行之前,难道不曾留有旨意?”
以陛下的性子,这般执拗的操持此事必然有其因由才是。唯有一种可能是上皇临终之日有所交代,但上皇是那种连旨意都忘记写下的人吗?依着上皇对吴贵太妃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连这些都忽略?
“沈卿果然敏锐!”天成帝突然舒展了眉宇,看向沈煊的目光中再不复方才愠色。“沈卿猜的不错,上皇去世前却是留下了旨意,只是朕并不打算将其公之于众。”
沈煊微愣,怔怔然看着眼前帝王。不大一会儿,突然温颜一笑拱手拜道。
“陛下孝义,上皇在天有灵,心中定是极欣慰的。”而他也高兴,高兴能跟随一位心中尚存真意的圣明君主。
于一个心中盛有万载春秋的帝王来讲,“真意”二字有多么难为沈煊心中在明白不过。
“朕之知己者,唯沈卿也!”天成帝突然叹道。许是沈煊目光过于真挚,司马睿此刻难得有了倾诉的想法。
“上皇濒临之际之所以迟迟不肯册封贵太妃,左不过是都为了朕,为了江山稳固罢了。”若是贵太妃册封,宁王便成了正儿八经的嫡子………父皇一代英主,为国为民操劳数十载,竟是连册封个心上之人都顾虑重重,难以为继。思及此,天成帝心中着实有些难以言喻。复又轻轻一叹:
“父皇为朕考虑良多,时至今日,朕又哪里能让父皇九泉之下,还要背负这等“色令智昏,无视祖宗家法的”帽子。”
倒不如此事由他来说,同样违背祖宗法制,他这里到底还有个孝的名头在。
果然如此,沈煊听罢眉间更为舒朗了几分。“知己二字陛下不过陛下抬爱。是微臣余生有幸,才能得陛下您这般的明主。”
这话说的实在,天成帝何许人也,哪里听不出其中真意,心中不禁更为高兴了几分。既然打开了话匣子,君臣二人在聊天这方面也是极能合的起拍子,也不知想到了哪里,天成帝突然随口道:
“你们部那位姓裴的既然已经落马,这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便由沈卿便接手过去吧!”
这语气,随意的就像再说“哦,朕手里的馒头吃不完了,要不就给了沈卿你吧。”这诡异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沈煊先是一懵,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推拒道。“微臣入户部不过两年,与其他几位郎中相比,资历尚浅,又怎可担此重任?”再说本朝户部右侍郎可是从三品的官职,他如今一个五品官儿跳的实在有些高了。
奈何当今已然定下了主意。“吴家大肆敛财,豢养私兵之事,沈卿有首发之功,再则户部如今之所以能有今日光景,爱卿本就居功甚伟。另有海司与弓弩之事,数功累计之下,哪里会受不得侍郎一职。”
末了,看出沈煊迟疑,天成帝复又安慰道:“沈卿放心,此次叛乱有功者甚众,一连数级者绝不止沈卿一人。”
话都说到了这里,再推拒下去不免有些矫情了,事已至此,沈煊倒很快接受了此事。
“微臣沈煊必不负陛下提携之恩。”
“好,你我君臣多年,沈卿何时让朕失望过!”
天成帝抚掌而笑,他就喜欢沈卿身上的坦然劲儿。
***
天成帝素来便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第二日早朝,便亲自下了擢升的旨意,当然这回旨意并非是给沈煊一人的。此次晋升,严格来说还是武将居多,值得高兴的是,谢瑾瑜也在其中,成功晋升为从四品大理寺寺丞,位列大理寺第三把手,看来此次追查乱党对方也是立下了不小功劳的。
旨意一出,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说别的,便是他们户部,自打裴侍郎落马之后想要上位的可是委实不少。尘埃落定后,沈煊只觉得后背都发麻,也不晓得后头是谁在盯着自个儿。
正值朝中风雨未歇之时,一旁的宁王却又突然上前,朝着此次朝会丢了个大雷。
“启禀陛下,众所周知,上皇自小疼爱臣弟,可惜臣弟庸禄之身,终其一生难能回报其养育之恩。因而臣弟想向陛下请旨,允臣弟行遍中土,踏过千座佛寺,以此为父皇祈福禄。”
什么,众大臣不由掏掏耳朵,怀疑自个儿出现了幻听。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那可是素来以德才兼备著称,世林中好声如评的宁王殿下啊!诺大的权利怎么说放就放了?沈煊还特意看了眼陛下,对方面上惊讶不似作假。也就是说,这是宁王殿下本身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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