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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儿的科举之路-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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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头对活下去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此时也不再隐瞒。
说实话哪怕心中早有猜测;沈煊也依旧被这笔数字惊的心头发凉。
六年不到便已是十多起案件,且行人们也是单独上路的少。
也就是说,短短几年;这些人手中;少说也已经有了高达几十条的人命。
怕是连山匪都没有这般可怕。
且那些无辜路人们,就如他们一般;费心绕过了山匪,以为终于可以松了口气的时候,却不知自个儿早已经走进了狼窝之中。
沈煊此时无比庆幸自个儿无意间路过了此地,否则这些人接下来怕只会更加的丧心病狂。
可惜!惜的是,这位虽对自个儿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却对帮凶一事矢口否认。只说是自个儿贪图钱财,才去谋害行人,两个儿子也是受他的指示。
那些钱财也是他见村中众人生活艰难,才有心去帮助一二。
这些话,尤其是最后那些,简直可以说漏洞百出。
偏偏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上任官员又是那般情况,手中可用的资料几乎没有。他们如今也只能找到那些人使用赃物的证据。
倘若钱大头一意承担所有罪行,那么那些人至多也不过会判一个知情不报,包庇罪犯的名头。
可在场所有人都知晓,那些人绝对不只是包庇而已。若真让他们成功减轻了责罚,又让那些魂断他乡的受害者们如何安宁。
沈煊表情微微一凝,他此时更加担忧的是这位章大人的想法。
毕竟一家之恶可远比一村之恶说起来好听多了。他可是知道,本朝可是将治下犯案情况作为衡量官员政绩的标准之一。
这在古代社会可以说是极为平常了的,甚至就算是现代,一个区域案件频发,在位者也要承受不小的压力和质疑。
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被成为政通人和的典型代表。
这时候爆出这般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难免对章大人的官声有碍,甚至连政途都会受到影响。
虽然短暂的接触下来,他对这位章大人的人品还是有些信任的。但是事关前途,试问又有哪个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而像章大人这般的世家子弟,身上所背负的也绝非自个儿一人的前途未来。
果然章元景此刻有那么一瞬间的游移。虽然有些可耻,可当他在听到这位一力抗下所有罪则之时,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无他,这些人犯案之多,伤亡之众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谁能想到一群乡野村夫,这胆子,偏要上天了呢?
此案一旦开审,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更为可气的是,在他在任的这几个月中,已经有了两名行人死于贼手。这要是被有心人给利用起来,他的仕途………
即便章元景脸上并未明显露!出什么异色,可沈煊心中还是一个咯噔。他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古代一县之长权利何其之大,倘若章大人不愿深追,那旁人多少劲儿都是白使。
看着那位钱老头明显又活泛下来的眼神儿,沈煊双眸暗了一瞬,这才出声道
“钱大,你方才的那番话,别说是在下了,就是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们也是决不会信的。”
“最后,你们那些个“好乡邻”们是何人品,恐怕你们也清楚的很,将家人托付于此,不知心中可还安宁?”
果然钱家三人登时便有了不同程度的动摇。
就连章元景,脸上的游移之色也逐渐褪去。
沈煊这一番话不仅是对钱家父子说的,更是在提醒这位章大人。
若是有受害者家人找来,这结果明显漏洞颇多,经不起推敲。
其二:这么多条人命下来,那些人早已与禽兽无异。倘若有朝一日,放虎归山。难保不会有下一桩惊世惨案。
届时,章大人这位案件的经手者,必将首当其冲。
章元景自不是什么蠢人,只是过于忧心自个儿仕途,难免有所疏忽。听了沈煊所说,各中利弊自然有所权衡。
果然下一瞬,就听对方沉声道:
“沈举人说的对,钱大,你确定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这可是几十条人命,你们三人真要独自抗下?”
一旁的捕头看清了自家大人的意思,此时不由开口大声斥到:
“钱大,还不交代,看你是想要大刑伺候?”
县尊大人的声音响在耳侧,一旁的钱老头也紧张的看着他,此时也顾及不了什么了,眼神中的暗示可以说极为明显了。
钱大头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嘴巴张了张,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钱大是什么也没交代,可他儿子就没有!有这般好定力了。
这位大儿子的媳妇儿如今可是已经有了身孕的,他还没看到自家儿子出世,哪怕是丁点能活下去的希望,他也得试上一试。
且沈举人说的对,村里那些人什么德行他还能不清楚。别说是照顾了,别把家里的孤儿寡母给吃了就算是好的了。
因此最先站出来的便是这位。
“大人,小的,小的也交代!”
见自家大哥招了,钱家小儿子也赶忙紧随其后,他可不想上大刑。看着衙役们手中的大板,只觉得腿都是软的。
看着自家两个没出息的儿子,钱大头只觉得眼前一黑。
尤其是大儿子,难道把村里人都给招了出去,他们就能活下去不成?
可偏偏此时已经阻止不及了,他那好儿子不出片刻便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看着老叔此刻那吃人的目光,钱大咬了咬牙,今个儿绝不能让这位活着回去。
于是,钱大紧闭着的嘴终于被撬了开来。相比于两位儿子,这位明显知道的更为详细。
这件骇人听闻的全村行凶案,开始的其实再简单不过。
约莫六年前,数月的干旱过后,村里的收成本就少了许多。
其实自嘉明帝以来,一些高产耐旱的粮食早已引入中原。就算是数月的干旱,按理来说,也不至于将人逼迫至此。
但偏生遇上这么一群无所顾忌的小吏们。
别以为偏远地区没啥好东西,那些小吏们就会意兴阑珊。
事实相反,正因为油水薄,分到此处的那些差役小吏只会更加变本加厉。指望弥补一些“损失”。再者,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还能有贵人来帮忙主持公道不成?
这种情况下,村里人几乎见天儿的饿着肚子,偏偏这时候,村中出现了一位衣着富贵还坐着马车的老爷。身边不过几个随从,看着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要从此地路过。
长时间的饥饿已经将人的良心消耗无几,在村里最有威严的老人带领下,一村子青壮年将马车团团包围。
即便那位愿意舍了钱财,也未能留下一条命来。
“当时是老叔说的,说那些人不能走,走了后俺们村子就保不住了。”
“大人啊,您不要听他一派胡言,小人冤枉啊,钱大这是嫉恨小人大义灭亲,才往小人身上泼脏水啊!大人明鉴啊!”
钱老头痛哭流涕,脑袋不停的往地上嗑。话里话外都是自个儿无辜,罪魁祸首就是钱大。
两人就这般在堂上互相指摘。
事到如今,真相已经差不多明了了,沈煊猜的没错,那位“老人家”果然在这件事中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这在后续村民们的供词中便可窥得一二。
最终,钱家村成年男子几乎全被羁押再牢,甚至有些参与的妇人们也没逃过去。就如那位钱家嫂子。
等待宣判的日子里,沈煊有次从县衙出来,谁成想,却意外遇到了了一位“熟人”。
钱姑娘也不知晓沈煊住在哪里,就只能天天等在县衙门口。
这次见沈煊出来,眼看就要坐上马车走了,钱姑娘也顾不得什么了,冲上来直直的拦住了沈煊。
“沈,沈公子”
沈煊被吓了一跳,说实话,眼前之人他差点没认出来。
钱姑娘此时脸色苍白,眼眶下遍布青黑,嘴唇干裂。显然这件事对其打击极大。初见时那般明媚羞涩的少女,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恐怕任谁见了,都难以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而钱姑娘明明这些天想了一堆话,此时真正看到沈煊之时,却是张张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沈煊心中叹了口气,两人这般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姑娘家名节何等重要,与男子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日后难免生出枝节。!。
于是便找了处僻静之地,看对方这般有口难言的样子,便主动问道:“姑娘,这次来找在下可是想为家里人求情?”
钱姑娘一下子红了眼眶,直直的朝沈煊跪下:“我知道爹爹他们有罪,可他们当时也是没办法了。”
“当年要不这样,整个村里人都要被饿死了,公子您不会懂得,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后来听她娘说,那老婆子专门把人卖到那不干净的地儿,就是死也不能让她被卖过去。
还是几天后,村里买来了粮食,她才逃过被卖的命。可谁知道,这些银子却是人命换来的呢?
钱姑娘想到这里,泣不成声。哽咽着说到:“我们也是没法子。我求求您抬抬手,放过爹娘吧!”
沈煊闭了闭眼睛,又慢慢睁开。手中拳头紧握。这才开口道:“难道那位老爷就该死吗?哪怕万不得已,他们明明可以留下几条性命。”
看着钱姑娘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沈煊却仍旧继续道:
“你们村里的田地好久都没好好侍弄了吧?”
古代人管种田叫做侍候田地,且这里没有先进的技术和器械。这地里有没有好好侍弄可直接关系到来年的收入。
这种关系农人身家性命的大事儿,却被这般敷衍着对待。
既能躺着收钱,何必又辛苦劳作呢?倘若第一次是逼不得已,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其后无数次呢?
那是无止尽的贪欲。
钱姑娘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沈煊没问出口的是。你就真的对这一切豪不知情吗?
想到燕兄所说,刚开始的那碗水是没有问题的。
钱家父子会放过他们吗?答案是不会。
那么那碗本该有问题的水呢?
想到这里,沈煊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第73章
开审当天; 正午时分,县衙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因为涉案人数实在太多,且身上具是背了许多条人命。安稳起见,章大人当天便去借调了当地的驻军。又是一路浩浩荡荡的押过来; 百姓们早就议论纷纷。
于是当天; 看热闹的百姓几乎把衙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尤其看着这大堂之中都容不下的“罪犯”们; 百姓们都在一旁交头接耳; 小声猜测着什么。
等到最终宣告诸人罪行时,人群中更是一片哗然。
“杀了这么些人; 这是比土匪还狠呐!”
“狼心狗肺的玩意!”
“一村子黑了心肝儿的!”
“真是该死!”
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样子; 沈煊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这里是衙门大堂; 说不得这些人连臭鸡蛋都要丢过来了。
这时代可不讲究什么“梁山英雄”; 在民众的认知中; 土匪那都是大大的坏人。许多百姓们更是“闻匪色变”。
况且遇上土匪还有能些防范; 遇上这些人,恐怕在自个儿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成了人家嘴里的肥肉。
想到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牲们居然跟他们离得这么近; 真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外头的谩骂声愈发的大了起来,而村中剩下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些老弱妇孺,此时看着众人的阵仗,都紧紧的缩在那里; 眼中充满恐慌; 生怕被人发现自个儿的身份。
里头众人更是心如死灰。
而其后在章大人宣布所有参与杀人者皆判处死刑之时,外头更是瞬间响起了一众欢呼声。
而村中那些“幸存者”在这般情景之下; 更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好几个都紧紧捂住自个儿的嘴巴; 生怕露出什么行迹。
沈煊看到这一幕; 不禁心生叹息。这些死刑者未必是最不幸的。反而村中留下的那些人,日后恐怕日子也是难过的很。
想到村中大树下那些肆意玩闹的小童,恐怕今生都要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杀人犯的孩子,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外头有色的眼睛也绝对少不了。读书进学的路子更是被一下子堵死了。
且一村子的老弱妇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欺辱的对象。更何况还有了这般绝佳的理由。
不知现在还在堂上跪着求饶的那些人,
是否真的会为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判决过后,这件案子在县里的热度依旧经久不息。沈煊出去几次都能听到百姓们四处议论的声音。
这天,沈煊和燕云长两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之时,院外却迎来了一位身形单薄的青年。
青年不过二十余岁,脸色却极为苍白,眼底下青黑一片。
这位一进来便向着沈煊二人深深一拜,两人起初还有些疑惑,沈煊更是翻遍记忆都没有这位的影子。
不过很快便听到这位开口道:
“多谢两位仗义,才使得贼人能被绳之以法。”
两人这才明白缘由,不过沈煊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毕竟从口供上看。那些人针对的都是有外来口音的过往行人。而现在距离案件告破这才几天啊,这位居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看出沈煊的疑惑,这位青年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登时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不满沈兄,父亲当年为了我这个不孝儿子,千里迢迢出来寻医,没想到却是一去不回。”
当初父亲曾听人说,江南有位齐御医,刚刚告老还乡,医术极为高明,尤其是针对他这胎里带来的弱症。
当时他情况已经颇为严重,父亲本就为他这个没用的儿子操碎了心,听到这些,又哪里能坐的住。
当即便从几位家丁中挑选了几位好手,哪怕是希望甚微,却还是带着大半身家匆匆南下。即便他多番阻拦,也依旧无济于事。
“小子也算命大,前几年偶遇良医,身子总算是有所好转。”
“这些年来,小子也是四处追查,更是沿途将家中商铺铺展了开来,就是为了探听父亲的下落。”
“不瞒二位,在下早就对此地有所怀疑,更曾多次拜访当地县尊,只是……”
说到这里,青年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翡山县这些年案件频发,他有能力之后,便将重点放到了此处。可那些个官员,白花花的银子收了不少,偏偏尸位素餐,丁点消息都没有。
这次听闻来了位颇有能力的县尊大人,就算没有收到消息,他也是要过来一趟的。
沈煊自也明白少年的讽刺为何意,明明无缘无故没了这么些人,那些家属也曾过来寻过,偏偏县衙里头的档案上比脸都来的干净。指望他们寻人,怕是做梦比较快些。
“请问令尊是?”
“家父姓叶,六年前便在此地遇害。”说起这个,青年双手紧握,指尖更是微微发白。
六年前,带着几位仆从的老爷,还身怀巨款……
恐怕就是这件案子的第一位受害人了吧,沈煊心中微微一叹。
想到口供中所说,那位老爷当时愿意舍掉全部钱财,可惜仍旧没能保住性命。
没能给家中重病的儿子请回神医,恐怕连死都闭不上眼睛。
看到青年此时极度沉郁的样子,沈煊不由出声劝道:
“伯父倘若在天有灵,看到公子身子有所好转,定是极为高兴的。”
“还要多谢公子,否则连家父的尸骨也难以寻到。”
想到父亲这些年就被草草的埋在这荒郊野外,若是没有眼前这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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