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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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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被人锁在了金刚罩里,锁在了这具身体中,灵魂无比清醒,但身体却混沌。
他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根据细微的颠簸和隐约传来的鸣笛声推断出自己大概是在货车的车厢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酒店的货车,因为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的头晕加剧,他快要吐了。
第183章
沈听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蜷缩了好几分钟; 而后用尽全力翻了个身,瞬间的体位变化让他又头晕眼花地躺了很久,对身体的支配感才逐渐回来了一点。
车开的不快; 周边车道上不断有从后头超车上前的车辆呼呼地驶过; 偶尔有性子不耐烦的司机,变道超车时还会鸣笛示警; 更碰上脾气不好的还会下车窗骂一句“再慢也不至于只开二十码!你第一天开车啊!”
林霍的确是第一次开这样的厢式货车,他宁愿开的慢一些也不想有擦碰事故。留给他的时间不长; 他必须尽快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撬开宋辞的嘴,问出僵尸配方的去处。
沈听平躺了好一会儿; 才开始能够勉强挪动手指。鼻尖萦绕着浓重的含氯消毒剂味; 他反应迟钝地盯着车顶看了好半天,才发现车顶上有道可以手动向外推开的天窗; 上面加了锁。
在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沈听发现自己的视觉仍然没有恢复正常; 因为那道锁如幻像般重叠在眼底,分裂成了六个。——他看到了六把一模一样的锁; 那是重叠交错的幻影。
不仅眼前出行了幻觉; 嘴巴也很干,干到上下嘴唇都黏连到了一起的地步。沈听开始觉得冷; 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他脖子上的开放性伤口并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 血液半干不干地凝固成了一层薄胎般的膜,如泥塑般脆弱; 就在他刚刚用力翻身时; 轻而易举地就破了个裂口; 才凝固没多久的血液又涌出了一些。
但也托这个伤口的福,失血的剧烈疼痛振奋着他精神,让他不至于又重新陷入昏睡中去。他动不了,因此有的是时间来思考林霍绑架宋辞的目的。
其实也用不着思考,林霍没有急于杀他,一定是想留他一条命,好问出僵尸配方的下落。
狭小的黑暗空间像个没有出口的焚化炉,在这样的情境下很容易就能够放大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失血的虚弱让沈听的心中升起一种迷茫而幽微的恐惧感。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在这儿。
他向来不是个惜命的人,面对死亡,他恐惧的东西很少,大多也都围绕家与母亲。在以往的任务中,在极度接近死亡时,比起自己他更担心的是没人照顾的沈妈妈。
但现在,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楚淮南。
如果他死了的话,楚淮南怎么办?
在不久前,他们还在为有关“未来”的话题冷战。他虽然没说,但其实也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楚淮南刻意的冷淡。
眼下的情景更提醒了他,不去考虑未来是对的。
特殊的工作性质让他只能着眼当下,没有资格向任何人许诺未来。
就算有一天他不再做一线,可以撇开工作的不确定性不谈。可他和楚淮南又能有什么未来呢?他甚至不敢光明正大地把他带回家,这对楚淮南实在太不公平了,他并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爱人。沈听是知道的,无论是自己的闪躲还是遮掩的态度,都会让比谁都骄傲的楚淮南感到受伤。
可对于这样一段从未在计划内的感情,沈听自己也矛盾。
但是,如果今天就这么死在这儿了呢?如果就这么死了,他一定会后悔那天没有告诉母亲,楚淮南并不单单只是他的同事。他是……他是……他是他每天醒过来时,希望能够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
后脑勺的麻痹逐渐转为钝痛,沈听尝试着抬手,用手指去按颈侧还在流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顺着脊柱往下流,如同血液般流过全身,麻痹的感觉像海潮般逐渐消退,在某一个未知的节点,一种奇异而巨大的痛楚席卷了全部的感官。
五脏六腑、皮肉筋骨一同向试图迅速清醒过来的主人讨伐,浑身上下的血肉竟无一处不痛。
沈听忍不住痛吟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地面,指甲在生了铁锈的铁皮车厢内抓出一道明显的刮痕。
强烈的眩晕和加剧了呕吐欲望的痛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无意识地紧绷起来,他竭力想要抬一抬腿以确认自己可以移动,但大腿冷得如同搁在了冰块上,连骨血都凝固起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沈听觉得自己如同被某种力量拆解了,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地堆在一起,脑子里如同被安了个生锈的齿轮,思考时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发出一阵不灵敏的“咯哒咯哒”声。
得想办法动一动。
沈听屈起胳膊,拖着僵冷的身体撑着货车内部潮湿阴冷的地面往前爬。
他如同一块汪在死海的浮木,颠簸在疼痛的海浪中。
厢式货车的空间其实并不大,换做平时,这尺寸之地成年人两三步就能走个来回。可这个时候,再短的距离也显得遥远而漫长。沈听挪动了两三分钟,突然被一个横放在车厢的“物件”挡去了去路。
他头昏眼花艰难地伸手去摩挲,在触到衣服的那一刹,乱成一锅粥的脑袋做出了判断:这是个人,很有可能是之前就已经被他控制住的刘胜。
就在他思考要如何越过障碍时,货车开始往后倒车。开车的人显然对货车的驾驶不是很熟悉,挂倒挡后的一脚油门,把不知是死是活的刘胜和竭力往前移动的沈听一起甩在了货车的铁门上。
肩膀在焊得很牢固的铁门上撞了记狠的,额角也被蹭破了皮。贴着门的沈听来不及调整姿势,就听见门外有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随着开门的动作,靠着门的他和刘胜,一起重心不稳地向外栽倒。毫无意识的刘胜,瞬间便磕得头破血流,沈听用手撑了下地面就地一滚,可麻而软的下半身不听使唤,重重地摔在地上,皮外伤的火辣痛感让冷得像冰的两条腿重新有了点热度。
林霍见沈听正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显然很惊讶他竟然醒得如此之快。
但药力作用下的疼痛与躯体不协调,让他颤颤巍巍地试了好几次,也仍然体力不支地重新摔了回去。
林霍面无表情地将躺在地上的刘胜重新搬回了车厢。而后蹲下来,伸手捏着沈听的下巴,与他对视:“醒透了吗?”
沈听一甩头,将下巴从他的手指中挣脱出来:“你说呢?”
废弃的市场像座无人的鬼城,炙热的风中偶尔传来两声被城市发展遗弃的凄厉鸟鸣,尖利得如同剜心割肺的刀。
“配方呢?”林霍问。
“在我哥那儿,你可以自己下去问他要。”
鸭舌帽的帽檐在林霍的脸上投下了一块罕见的阴影,他的神色也阴鸷起来:“我再问一次,配方呢?”
“我不知道。”
林霍没有再问,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针剂,透明的药液汪在棕褐色的玻璃瓶中,他熟练地抽取了一整个单位,推动针筒将针管中极其少量空气排了出来。
林霍的脸上蒙着一层令沈听感到十分陌生的癫狂:“宋辞,不要逼我,我只想要配方。”
沈听猜测,那管药剂大概不再是麻药那么简单。
那会是什么呢?
以前倒也听说过有毒贩为了对付叛徒,会给某些不慎暴露的特情注射纯度很高的毒品。他也亲耳听过许多前辈因为卧底任务而陷入毒品的旋涡中,最后仅凭一张因公染毒的证明,来维持最后的尊严。
针尖的靠近,让瞳孔猛地一震,林霍冷着脸又问:“配方呢?”
如果想要拖延时间,当面对你并不想回答的某个问题时,做出另一个弱相关的提问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方式。
沈听显然是话术领域的翘楚,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问:“林霍,在谈配方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连你也会背叛我哥?”
“背叛?”林霍微微地挑了挑眉:“我没有背叛他。”
“那你为什么想要抢走他的配方?”见林霍不答,沈听顿了顿试探性地又问:“还有,我哥他是你杀的吧。”
刘胜在之前的对话中只提到了由他制造的那起车祸,而在发觉刘胜有问题后,沈听曾让陈聪去调查过在宋诗去世当天病房外必经通道上的监控记录,他们发现在事发前的一个小时内,唯一进出过宋诗病房的只有林霍一个人。
林霍嗤笑着点了点头:“配方是那位先生的,我也是那位先生指派到宋诗身边来的,跟在宋诗身边十几年,为的是防止一旦配方有所进展,他会对那位先生起二心。我本来就不是他的人,谈何背叛呢?”
他说话仍是文绉绉的,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冷漠:“其实一开始,你是可以取代你哥哥的位置的。毕竟没有人会担心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可是你太不听话,总是不按规矩做事。”
“所以你就想杀了我,取而代之?”
林霍摇头:“我只想要配方。”他对他口中的“那位先生”有着一种超越寻常的敬畏感,像天子之于诸侯,咬文嚼字地说话时,沈听怀疑他随时都会像古装剧里的臣子提及皇帝时那样,北面而立,做拱手向天状。
这种对肮脏的毒贩首脑可笑的尊敬,让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配方不在我这儿,我把它给楚淮南了。”
他突然想起某次两人一起出任务,楚淮南曾提起过以后要做他的靠山。他当时还打趣说,以后面犯罪嫌疑人的追问时,就说是楚淮南要他来的。
眼下的境况,也差不离了。配方他是肯定拿不出来的,而楚淮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替他背黑锅。
他想他那么大度,大概是不会介意的。
但他的回答却让林霍很不满意,于是,沈听尝到了今天之内,第二个不遗余力甩过来的耳光。
药力导致的迟钝让他不像应付刘胜时运气那么好,苍白的嘴角被磕破了,干涸的口腔登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
这一下,愤怒的林霍用了十成力,几乎能甩断一个普通女孩儿的脖子。
“去把它拿回来!”
勾着痞笑的青年人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可以啊,那你先把我送回去?”
第184章
纵使知道宋辞本来就是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的个性; 但林霍仍然被他气的不轻。
在得知刘胜绑架了宋辞后,他立刻感到属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其实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完全偏离了林霍最初的设想; 他原本并不打算让宋辞活这么久的。
在和贝隆开完第一次“股东大会”后; 他就已经意识到; 外界传闻中烂泥扶不上墙的宋辞不一定真是个没脑子的怂包。
为了取得对僵尸配方的绝对控制; 他最终挑宋辞和贝隆见面的机会,对宋辞下了第一次杀手。
这个计划称得上天衣无缝。如果宋辞能死在贝隆的地界; 那他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作为宋家唯一继承人的宋琪儿的监护权; 从而拿到配方。
还可以站在“道德最高点”让他的另一个对手贝隆; 为“杀了宋辞”而付出代价。
然而遗憾的是; 那次在农家乐的狙击并没有成功,而紧接着他派出去想要斩草除根的吴岭最终也一样没能杀了命特别硬的宋辞。
尽管他很及时地将吴岭灭了口; 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但却也让有了戒心的宋辞陷入了保命的惊慌中。
在亲手结果了宋诗的性命后; 林霍也曾一度犹豫要不要立马对宋辞下手。
但宋辞却并没有给他抉择的机会。他立马在宋诗的告别仪式上公开提出“如果我死了,那我哥在海外保险箱内留给我的一切都将会被销毁”的遗言。
这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轻而易举就为自己打造了一件金钟罩铁布衫; 僵尸的配方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林霍不得不暂时留他一条命。
而在宋辞告诉他刘胜有问题后; 林霍马上着手调查了刘胜的背景,结果显示这个人的履历十分干净,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至于宋辞提到的,刘胜在宋诗出事当天的行踪,林霍也特地做了一番追溯; 他发现刘胜确实有一定的嫌疑。但这样的嫌疑对他而言; 百利而无一害。虽然不知道刘胜是出于何种目的想要宋诗的命; 但那场车祸的确为他除掉不再听那位先生差遣的宋诗提供了助力。
至于刘胜想要伺机除掉宋诗的原因; 林霍猜测大概率是仇杀。
他一方面巴不得借刘胜的手杀了宋辞; 另一方面却也担心宋辞一旦遭遇不测,那么那份放在海外保险柜里的配方就再也没人能够拿出来。因此,林霍每天都在催促宋辞尽快把配方取出来。
而在宋辞取得配方后,他又特意安排刘胜去接机,为的也是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如果被外人知道他直接杀了宋诗和宋辞,多少会在道上留下个不仁义的名声。
与其如此,倒不如利用刘胜,玩一把借刀杀人。
林霍笃定早有准备的刘胜一定很快就能够问出配方的下落,而他只需要在刘胜拿到配方后再以为宋诗、宋辞报仇的理由杀了刘胜,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配方。
却不想宋辞比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居然能把先发制人的刘胜吃得死死的。让他不得不亲自出马,来追问配方的下落。
可情况再一次出乎林霍的意料,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份足够撼动既存市场的僵尸配方,宋辞居然会毫不设防地把它交给了楚淮南!
这简直是标准的色令智昏,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典范!
见林霍被气得脸色发青,沈听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其实你想要的配方,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霍说:“你没有资本谈条件。”
“你知道的,我有。”他盯着林霍手里的针管:“那是什么脏东西?”
“是让你听话的东西。”
沈听笑了笑:“我哥以前老说,我哪儿都挺软,就是骨头硬。其实他说错了。”
林霍冷着脸听他说,却不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的下半身也挺硬的。要不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呢?”他的嘴角又勾了起来,可眼神却很冷:“我们宋家有家训,姓宋的永远也不会碰那种脏东西。你要是敢把那玩意儿用在我身上,那你永远拿不到配方。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林霍被他毫不畏死的淡定镇住了,拿着针管的手一顿:“好,那你刚刚说的条件,我可以先听一听。”
“我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我不信任刘胜。所以,当你告诉我你安排他来接机时,我就立刻把配方放在了楚淮南的登机箱里。”
沈听怕林霍并不相信他会轻易把配方交给楚淮南,因此试图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行李箱里装着这份配方。因此,我可以去把配方拿回来,我们一起合作。”
林霍摇头:“我不想和任何人合作。”
“你想独占配方?”
林霍没有回答,尽管僵尸的配方价值连城,但他却并不想将其占为己有。那位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连命都是他的,何况是一份配方?他近乎迂腐的绝对忠诚,也正是当初他被选为宋诗“左膀右臂”的原因。
沈听打量着他,余光瞥见远处的天幕上飘来一个黑色的小点,耳边隐隐约约还有着马达的轰鸣声。
他猜那是一辆直升飞机。江沪市是全国人均GDP最高的城市,近年来许多富人也都开始购置一些民用直升机,在许多豪华公寓的楼顶甚至都设有停机坪。
在这附近看到直升机也并没有什么稀奇。但稀奇的是,那是一辆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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