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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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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闻言,嫌弃地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缺送来的?送我什么不好,要送本死人的日记来,有病啊?真他妈的晦气!”
林有匪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拢得很严实的睡袍,最终在衣服盖不到耳后,找到了一处比草莓还艳的红淤。
他笑了笑:“昨天晚上送来的。没想到你们这儿也有一份。”
沈听:“你们这个文旅小镇可真行,还带发死人日记给住店客户的?为啥只送给我一个人?不应该是人手一份么?”
他抬起手去揉乱蓬蓬的头发,手肘顺势推了推楚淮南的手臂:“这都哪儿来的啊?什么意思呀?”
楚淮南被他戳得忍不住笑:“报警处理吧,怎么可能是酒店发的。”
虽然说要报警,但他们倒也没有直接打110,而是打给了刑侦支队曾负责陈峰案的陈聪。
包裹上虽然贴了快递单,但在物流系统内却查不到追踪。
在陈聪的指导下,几个人一起翻看了前台的监控。
据当班的前台回忆,两个包裹应该都是在六点左右被送到前台的。可这一段时间整个小镇的监控却一起中断了八分钟。整个区一共几百个摄像头竟然没有一个拍到了那个“快递员”的样子。
午餐时,路星河仍病恹恹的。林有匪让厨房单独给他做了份海鲜粥。
他喝粥不用勺子,用银质的筷子数着米粒,简直像在检验饭菜是否有毒。
沈听被他吃饭的样子逗笑了:“这么吃,吃到天黑你也吃不饱。”
林有匪去了趟洗手间,无人解围的路星河抬起头,面无表情,连该有的客气笑意都没给。
沈听也不计较,把面前一道糖荚豌豆和牛粒里的荷兰豆一片片地挑出来,问:“昨天晚上六点左右,有匪在干嘛?”
路星河看了看他:“我们在一起吃晚餐。”
沈听“哦”地一声,又问:“在餐厅?”
路星河摇头,像串拨一拨动一动的算盘珠子:“在房里。”
房里仅他一个目击者,不好找别人佐证。沈听还想再问,林有匪回来了。
“聊什么呢?”
楚淮南笑:“没什么,在说星河吃得太少。”
“是啊,以前挺能吃的,还总操心他吃多了胖。”林有匪的食指在路星河因瘦削而微微凹陷的脸颊上摸了摸:“现在却要担心,他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会不会饿死。”
他一来,路星河便又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扒米粒,用筷子尖戳碗里的虾和元贝。
最后,一碗粥都放凉了也没见吃几口。
林有匪给他换了一碗热的,亲自剥虾去壳,恨不得上手直接喂,才勉强动了小半碗。
沈听的胃口也一般,吃了两粒牛肉就觉得腻,肠子刀割似的痉挛。
林有匪问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他也不说话,只若有若无地用眼尾扫了一下楚淮南。
林有匪提议下午一起去小镇的马场跑两圈。
楚淮南婉拒,理由却很直白露骨,“改天吧,昨晚闹狠了,马背上太颠,怕他坐不住。”
这时几个人正坐在游览的电动高尔夫球车上。
沈听和路星河坐在后排,闻言不大高兴:“谁说我坐不住?”
话音刚落,车驶过减速带震了一下,后座的两个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司机在最前排听不到后面的声响,却也礼数周全地向顶头上司道歉:“抱歉,刚刚减速慢了。”
横竖马是肯定骑不了了,路星河说累,林有匪便带他回去午睡。
房门刚关上,他突然问:“昨天晚上六点左右,你去了哪里?”
林有匪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路星河甩开他的手:“我以为你把楚淮南当朋友。”
“我是把他当朋友。”林有匪笑了笑:“我也把你当爱人。”
路星河冷笑了一声,扭过头不再同他说话。
楚淮南查了香氛的入库清单,品牌和采购流程都没有问题。于是又在剩余库存中随机抽样送去了检验。傍晚的时候,检验结果出来了,随机取样的十瓶香氛精油里,都检出了剂量轻微的失能性毒剂和催情药。
结合日记的情况,这场投毒,针对的大概率也是宋辞。
可香氛是在酒店内大面积无差别投放的,那本日记更是连林有匪的房间都送了。
如果真的是林有匪策划了这一切,那他肯定是清楚地知道“宋辞”是在哪间入住的,压根不必如此。
而且在关键时间节点,路星河还给他做了不在场证明。
可尽管一切都隐晦地表明,林有匪应该是无辜的。
但沈听却仍然有些怀疑他。
“你在收到纸条的那天和他有过近距离接触。他又是为数不多知道我跟你在文旅小镇的人。还有,他和你一起投资了这个项目,有在香氛的采买上动手脚的条件。”
唯一说不通只有动机。
假设真的是林有匪送来了这本日记,那倒推至日记的来源,再加上抹去监控脱罪的手法,那林有匪很可能就是精通IT,帮助李宋元损坏了陈峰家附近监控,并取走了日记的李宋元案共犯。
可他和陈峰、和李宋元都没有任何相交的关系,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那种。再说了,他和楚振生也都不认识,实在没有写张『楚振生黑警』的纸条,还放进楚淮南口袋里的必要。
沈听沉默着思考了片刻,突然问:“从你和他认识到现在,有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楚淮南说:“没有,但也聊起过,他和路星河的父母都在海外。”
第129章
晚餐,林有匪有约; 但路星河明确地表示他不想吃晚饭。于是; 只好临时放了合作方的鸽子; 两个人一起回了市中心的某处洋房。
路星河的父母移居海外多年,他原是独子,一直到快二十岁; 路妈妈才意外怀孕; 高龄妊娠得了个弟弟。
小家伙叫路星远,如今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级; 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路星河和父母视频通话时; 他就在镜头前疯跑; 银铃般的笑声让路星河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一点,嘴角也微微上翘。
“星远; 今天是几号?”路星河考他。
“五月十四号。”小朋友清亮的嗓音吸引林有匪放下了手中的书,他也加入到了视频中。
移居美国的路爸路妈都很开明; 也早就知道他和星河的关系; 见了他都很高兴。
五岁的路星远对他,更比对亲哥哥还要亲; 欢快地蹦跳着打招呼:“有匪哥哥!我好想你啊!”
和不爱飞长途的路星河不同; 林有匪经常两国往返; 路家在异国没少受他的照顾。
路星远见他的次数甚至要比见路星河的还要多得多。
“星远; 你有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吗?”
“有!”小家伙自卖自夸:“我最听话!”
镜头外的路星河突然又不说话了; 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路星远还在拉着林有匪喋喋不休; 他突然插嘴:“就这样吧,我挂了。”
路爸路妈还没跟他说到几句话,都很不舍得。最后还是林有匪给他打圆场:“星河累了,过几天有空,我再督促他和你们联系。”
路妈妈越看他越喜欢,笑眯眯地夸:“还是有匪懂事,我自己生的那个臭小子,脾气坏得很!一般人还真受不了他!”
“他很好。”林有匪也笑:“比我好。”
“没你好!”路妈妈坚持:“我啊,一直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
林有匪多聪明啊,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复杂,正假装低头研究指甲的路星河,最终也没让路妈妈失望,对着镜头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妈妈”。
路妈妈立刻应了,眼眶红红的。
不善言辞的路爸闻声也入了镜。
林有匪又低低地叫了一声“爸”。
他仍是笑,心里却像倒了醋,连牙根都发酸。
距离上一次用这两个称呼,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很感激路星河,是他让他重新有了牵挂,有了一段宁愿束缚、宁愿痛苦,也不绝想斩断的关系。
挂断视频前,路星河突然抢过手机,又问:“现在几点?”
路爸爸抬起手腕看表:“我们这里是早上七点半,你那儿得晚上十点多了吧?”
路星河舒了一口气,“那我挂了。”
林有匪了然地看向他,他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他总怀疑他别有所图,总怀疑他已经对他的家人做了什么。他不相信他,甚至怀疑连和家人的视频都是他提前录好的。
林有匪有口难辨,只好沉默着摸了摸他的发顶。
另一方面,沈听和楚淮南一起回了趟楚家老宅。
楚奶奶见了他,喜欢的不得了,趁佣人准备晚餐的功夫,拉着他到处参观。
宅子很大由一主一副两栋楼组成,四周翠林环绕,傍晚时天色偏青,逐渐暗淡的霞光在天幕上折出数道金红的褶皱,远远望去,下头缀着一排绶带般的翠木,端是幅良辰美景的写实画。
沈听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棠城滨江时,还曾猜想楚淮南的家一定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看到极简风的公寓后,他深感资本家的住所,和自己想象中的宫殿大不相同。
直到今天看到楚家老宅后才知道,原来宫殿在这里等着他。
沈听自小在十里洋场的江沪市中心长大。
沈家虽然只是很普通的中产家庭,却也沾了城市优越资源的光,见过不少世面。
哪怕是在外人心目中十分神秘的旧租界小洋房,在很多江沪本地人眼里,也并没有那么的高不可攀。
可楚家的老宅,却依旧让沈听感到了震撼。
与其说这是套别墅,倒不如说是一片楚家的专属山头。
沈奶奶走在前面引路,宅子里有两部电梯,老人却并不乘,拉着沈听拾阶而上,指他看楼梯拐角处的那一小扇彩色玻璃窗。
斑斓的彩绘玻璃很是漂亮,让人恍惚身处在某个不带宗教气息的、缩小版的圣礼拜堂。
楚奶奶许静萍慈祥地介绍:“我信佛,这儿原也不是彩色玻璃窗,是淮南小时候顽皮砸破了,才着人补的。”
沈听听了不由想笑,玩味地拿眼尾瞥楚淮南:“够皮的啊你。”
楚淮南来捉他的手,贫道:“是啊,你该早点来的,也好管着我,省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沈听暗暗地抽出手,皱着眉示意他别乱动,别吓坏了老人家。
楚淮南脸皮厚地耸耸肩。心道:她早知道了,要不然哪儿能越看你越喜欢?何况那可是曾经楚家的当家主母,哪会这么容易就被吓着?
下楼梯时,沈听步履蹒跚。楚淮南伸手欲扶,却被一把躲开,像只戒备的小鸡,在躲提溜着年货前来串门的黄鼠狼。
他涨红着脸,低头扶着楼梯把手一层层地往下挪。
突然听楚淮南说:“都怪我。”顿时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回头,咬牙切齿地说:“楚淮南,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弄死你。”
收到死亡警告的楚淮南,笑容灿烂:“你舍不得。”
这话几乎贴着他的耳根。
许静萍在楼梯尽头笑眯眯地等他们。
沈听不好当着她的面,动手掐死人唯一的亲孙子,只好黑着脸往前走,撂下一句:“你大可以试试。”
晚餐时,本负责布菜的佣人垂手站在一旁。
某种程度上,沈听的许多生活习惯都很像野外生存的动物。楚淮南知道,被人盯着他肯定吃不下,于是挥退了贴身伺候许静萍的几个中年阿姨。只留祖孙三人在餐厅里,讲体己话。
楚家四代显贵,家教严格,繁文缛节诸多。
吃饭也一样。
端碗应该用大拇指扣住碗口,食指、中指、无名指扣碗底,手心空着。这是“龙含珠”的姿势,而饭时慢慢咀嚼,则像“凤点头”。
沈听发现楚家上菜虽也有讲究,两道一上,绝不落单。
但大宅里却并没有什么当面尝菜的破规矩。
想到楚淮南曾让赵婶当着他的面“试毒”,不由心情复杂地瞪了一眼正满面春风的资本家。
在这人面前,他到底“裸奔”了多久?
许静萍喜欢刺身,年轻时几乎每日必吃。现如今年纪大了胃寒,便只能偶尔解个馋。
今天是楚淮南头一回带“喜欢的人”回家吃饭,许静萍有了借口,立马让厨房准备了一大份刺身拼盘。
家里的健康管理师原是中医专业出身,最不赞成老太太吃生冷,见状忙苦口婆心地劝。她却充耳不闻,辩驳得有理有据:“孙媳妇儿上门头一遭,我吃顿喜欢的开心一下怎么了?”
得,论谈判老太太是专业的,谁也说不过她。
沈听往自己的蘸碟里倒了半碟酱油,又问楚淮南要不要。
楚奶奶慈爱地把剥好的半透明鳌虾肉,放进他的盘子里,说:“别管他,他从小就不喜欢赤色的酱油弄脏刺身的颜色。”
这是沈听听过最扯、最矫情的“不喜欢”。
难道你要不沾酱油直接吃?他鄙夷地想。
直到佣人单独为楚淮南上了一碟透明色的酱油。大开眼界的沈听,终于克制不住地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刺身只蘸脱色酱油?万恶的资本主义!
吃完晚餐,许静萍又拉着沈听去参观她的小花房。
说是“小花房”实际却并不小,六七个园丁帮老太太把一片翠绿,打理得井井有条。
花房前是个香草园,里头种着一大片迷迭香、紫苏和薄荷、穿过铺着卵石的小径,中央堆了个古朴的太湖石假山,前头还缀着一排地灯,地灯对应着一个个灯光雪亮的立柱庭院铜灯,照得整个院子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花房俨然是一片热带植物园,蒲葵、鸡蛋花、七彩铁,简直分不清身处何方,只屋前藤上挂着的丝瓜和屋后爬满的地锦,能依稀看出这仍是在中国。
老太太信佛,在再远一些的后湖里还种了好些荷花,这会儿才刚入夏,花尚未开,但莲叶却早已是无穷碧。
老太太又想带沈听去后湖,却听楚淮南嫌后湖路远。
不由嗔怒地瞪来一眼,只差把白眼球扔在他脸上:“那你要经常把乖乖带回家来啊!我的花这么多,只一次两次哪里看得完?”
“来日方长,奶奶。”楚淮南意有所指。
许静萍笑眯眯地拍着沈听的手背,转头问:“是这样吗?乖乖?”
沈听家的老人早亡,父母待他十分严格,从没被年迈的长辈这么“隔代宠”过,一时也不好推拒,顺着楚淮南的话点头:“是,奶奶,我以后常来看您。”
楚淮南朝许静萍眨了眨眼,到底是亲奶奶,是真心疼他,还怕他搞不定爱人,着急帮他。
临走时,许静萍亲自送到门口,冲沈听挥手:“乖乖,你要经常来玩呀!他要是欺负你,你跟奶奶说。”
这话里的意思太过暧昧,沈听有些牙疼,却仍心存侥幸。楚奶奶看着得有八十了,大概、或许、应该、一定不会那么开明吧?
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乖巧地应付过去。
等到挥别了热情的楚奶奶,刚一关车门,立马冲楚淮南兴师问罪:“你是怎么跟你奶奶说的?”
楚淮南一脸无辜:“实话实说啊。”
前排的司机只管开车,闭目塞听。
沈听却欲言又止。
直到楚淮南把隔断上了上去,他才皱着眉断道:“你确定没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楚淮南喊冤:“没有啊!我真只是实话实说。”
经过昨夜,楚淮南的实话实说,怕也不怎么“清白”,沈听头一回体会到了犯罪分子“掩盖犯罪事实”时的心虚,问:“怎么个实话实说?”
资本家坦白从宽:“我跟她说,我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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