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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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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诺提起阮奕的时候,眼中有光,应是很喜欢他。
  安平忍不住莞尔,原来她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赵锦诺却浑然不觉。
  只要同娘亲在一处,说什么话都好,说多久都好,仿佛没有倦怠的时候。
  从黄昏说到入夜,又从入夜说到换了盏清灯。
  赵锦诺只觉似是许久以来,她最开心的时候,许久以来,久得她都忘了,原来有娘亲的孩子,是如此幸福……
  ******
  浪潮声一浪盖过一浪,宴书臣与阮奕在江边并肩踱步。
  “爹,这就是事情的始末……”阮奕也花了许久时间,才同宴书臣说起事情的原本模样。
  早前京中,他便应过宴叔叔,等这次从南顺过来就告诉他所有事情,如今虽还在南顺,但经历了之前的变故,也到了应当同宴叔叔交待所有事情的时候。
  阮奕说得很细,从前一世顺帝病逝,到苍月国中巨变,阮家受朝中□□牵连,抄家流放,父母和兄长死在流放途中,到宴叔叔离京,他与锦诺在京中受平阳王庇护,一直到后来锦诺过世,他在朝中位极人臣,拿下长风南部十二城和南顺北部富庶之地……
  整个过程,宴书臣都耐心听着,虽然有眉头微皱的时候,却始终未曾出声打断,耳边除了阮奕的说话声,便只有浪花声在周而复始……
  末了,阮奕在浪花声中轻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朝帝同我一样已经活过一回,此事牵扯太大,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风波,才让开阳给爹传信,说南顺国中有人知天命,但其实,这知天命的人就是朝帝……”
  宴书臣沉声道,“奕儿,从今往后,之前说的这些事,都烂在肚子里……”
  阮奕转眸看他。
  宴书臣眸间微黯,低声道,“陛下与东宫即便与你再多信任,若知晓实情,日久也会生出疑心和间隙。自古君君臣臣,你既已做到相位,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阮奕颔首,“爹的意思我知道了,奕儿会谨慎的。”
  宴书臣遂又点头,“朝中本是是非之地,即便陛下信任你,一旦心中有了忌惮,是非听多了,始终难以长久,你日后在朝中也应如是。”
  阮奕忽然回过神来,“爹,你……”
  宴叔叔不应当同他说这些事。
  宴书臣转眸看他,眸间已浮了一抹笑意,“奕儿,这一趟,我不同你和锦诺回京了……”
  “为什么?”阮奕刚疑惑问完,又忽得反应过来,遂也低声笑笑,“我知道了。”
  宴书臣也笑笑,两人的谈话似是也从早前的沉重变得轻松起来。
  “爹,你有同娘说起早前的是吗?”阮奕问。
  宴书臣轻笑摇头,“记不得未必是件坏事,原本在她看来,我们之间本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如今天意如此,她记不得了,又何必特意要记起?我想同她一处,做早前一直想做却没做完的事,去四处游历,讲学,作游记,周遭诸国,去到何处便是何处,没有人知晓宴书臣和安平,知晓的又只有宴书臣和安平……”
  他眸间憧憬,阮奕看得出已是深思熟虑。
  “爹,我会照顾好阿玉的。”浪潮声中,阮奕沉稳而笃定。
  宴书臣拍拍他肩膀,他亦笑笑,两人从江边一道往回走去。
  回程路上,宴书臣又道,“安平失忆,不知道当年赵江鹤为何会说她病逝。但赵江鹤此人城府不浅,若是得势,手段怕是会阴狠,你在京中要多加小心……”
  宴书臣今日也想过可是要先回京中,但权衡之下,不想再横生波折。
  所有的人都以为安平已经不在了,那安平不在,反而是最安稳的,他不应再回京中,让赵江鹤的事情将她牵涉其中。
  阮奕心知肚明,“放心吧,爹,我来应对。”
  宴书臣微怔,继而莞尔。
  如今的阮奕,早已不是早前的阮奕。
  ……
  等回苑中,夜色已深。
  苑中的灯盏有的已经熄灭,有的还亮着,应是人还未睡。
  两人踱步到苑中,见厨房中还有微光。
  远远得,还能听到锦诺的声音,“小白兔,乳名就叫小白兔,男女都叫小白兔……”
  阮奕低眉笑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回京啦,么么哒,有没有期待小白兔


第159章 返程 
  这一晚; 赵锦诺是同安平一道睡的。
  母女二人在床榻上卧谈了许久,其实赵锦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一边呵欠; 一面舍不得入睡。
  最后是安平伸手一遍一遍顺着她的头发; 她亦枕在安平一侧,才安心阖眼。
  均匀又平和的呼吸声响起,她的头靠在安平头一侧,安平莞尔; 稍许,才将她的头重新放回枕头上。
  她一人的时候习惯了屋里入睡点夜灯。
  眼下,见锦诺眉头似是微微皱了皱; 安平愣了愣,而后轻手轻脚撑手起身,悄悄熄了夜灯。
  今晚月色很好,窗外亦有浪花声,宁静又温和。
  安平没有睡意,在小榻上轻倚着; 借着月色; 安静打量着熟睡的赵锦诺; 嘴角一抹如水笑意。
  虽然她记不得早前的事; 但见到锦诺的时候; 心里涌起如蜜糖罐子般的甜蜜; 一直到眼下都挥之不去。
  早前在渔村,虽然每日也轻松悠闲,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却又说不上来,但今日; 似是少了的东西,都仿佛一并被填满……
  沉淀在心底。
  安平仰首笑笑,低眉时,见月光铺满了整个屋中的地面。
  安平亦想起今日见到的宴书臣,五官精致,温文尔雅,风采卓然,真的……是她夫君吗?
  会不会……是认错了?
  不过转念一想,都有锦诺了……
  安平想起两人在苑中安静吃饭,他给她夹菜,她给他盛汤,而后饭后去江边散步消食,她亦坐在江边的岩石上听他说起两人早前的事,她知道他都是在挑圆满的说,其实事实并不尽然圆满,但她未戳穿。
  如同今晚锦诺在她面前,句句都是如意顺遂,好似好得不能再好。但其实只要她一个眼神,她便知晓女儿过得并不尽是如意顺遂,却又懂事,独立。
  这其间缺失了多少时间,她要如何才能弥补得完……
  ******
  翌日醒来,天已经大亮。
  安平伸手挡在额前,昨晚似是睡得太晚,靠在小榻上坐着便入寐了,醒来时,身上盖了一层薄毯。
  眼下,锦诺不在屋中,苑内有说话声传来。
  安平和衣起身,好奇推开屋门,见长廊处,宴书臣与锦诺一道边说话,便往苑外去。
  厨房内,似是还有声响,寻声而去,见是阮奕一人在屋中守着锅。
  安平好气好笑。
  “娘?”阮奕笑脸相迎。
  “怎么留你在厨房?”安平问。
  阮奕应道,“锦诺说想吃菜包,爹和锦诺一道出去了,让我留在厨房看着锅里的粥。”
  安平笑笑上前,揭开锅盖,似是一切正常。
  “你的架打赢了吗?”安平调整火候,熟练又优雅。
  阮奕愣了愣,应道,“赢了。”
  安平这才瞥目看他,“是一群人打架吧?”
  阮奕想了想,认真点头,“是。”
  安平唏嘘,“我没同锦诺说起你上次的狼狈模样,日后少打架,锦诺会担心的。”
  “知道了,娘。”阮奕从善如流。
  渔村不大,买菜包的地方也不远,两人又说了稍许的话,粥也差不多快好,安平踮起脚尖去够碗筷。
  “娘,我来。”阮奕代劳。
  他早前住过两日,动作娴熟,也勤快,最终要的是,生得好看,唔,这是锦诺昨日同她说的。
  等阮奕放好碗筷,隔壁的何嫂来了苑中,“哎,安嫂,我给你送了只鸭子来,早前多亏了你……”
  话音刚落,何嫂眼前一亮,“呀,安嫂,你儿子又回来啦?怎么不去我家坐坐,要不就趁今日?”
  阮奕满头黑线,他认得何嫂,当初塞了只鸡给他,说要给他补身子,还说家中有个待嫁的女儿……
  当下,何嫂的目光就一直锁在阮奕身上撤不回来,似是相中得很,安平恼火,“这是我女婿!”
  “女……女婿?”何嫂愣了,不是儿子吗?
  安平上前,郑重道,“女婿,就是我女儿的夫婿……”
  何嫂嘴角抽了抽,有些遗憾又有些恼火看了阮奕一眼,又看向安平,“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是你女婿还不成吗?”
  安平笑开。
  何嫂亦笑开。
  阮奕低眉忍俊,锦诺同她娘亲,真的太像……
  ……
  集市处,宴书臣正拂袖递了铜钱。
  卖菜包的小贩推辞,“你是安嫂的相公吧,昨日见过你……”
  宴书臣礼貌应声。
  小贩又看向赵锦诺,笑道,“这是?”
  小渔村的人不多,但似是都特别友善,宴书臣温声道,“我同安安的女儿。”
  “呀,安嫂的女儿,难怪长得这么像!”小贩说罢,又赶紧让自己媳妇来看,一时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亲切招呼,有着小渔村有着特有的朴实热忱。
  锦诺忍不住唏嘘,“似是人人都认识娘亲。”
  宴书臣叹道,“你娘亲惯来不会低调。”
  锦诺也启颜。
  原本是出来买菜包的,到最后,豆浆油条包子馒头,就连烧饼都捧了一大堆,还一分钱没有花出去。
  锦诺叹道,“定是娘亲她待人亲切友善,旁人都记在心里,所以对我们也亲切。”
  宴书臣只是笑,却没有应声,她若是待人和善便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锦诺会错了意,但见宴书臣脸上的笑意挂了一路。
  锦诺虽然也有一肚子疑问,但眼下太好,真的太好,好得她不想去问起爹娘早前的事,只想,每日都如同这两日,如同当下一般,同他们二人在一处,每日有晨曦微露便可,不究过往,不问缘由……
  她早前不止一次羡慕过旁人有爹娘在身边,她早前更憧憬过做宴相的子女当有多好,直到眼下才晓,宴相竟真是她爹。
  上天是公平的,似是早前所有的委屈,难过,羡慕,都统统留在了昨日……
  父母二人一路折回,并着肩,说着话,眸间笑意就未断过。她只捧了大根的油条在怀中,旁的都在宴书臣手里。
  回程的路上,宴书臣温和开口,“锦诺,我昨日同奕儿说起过,这次不同你们一道回京了。”
  锦诺眼中意外。
  宴书臣轻声道,“我与你娘亲分开十余年,都是朝中羁绊,如今你娘亲尚在,我也应当全身而退……”
  锦诺驻足,抬眸看他,“爹,娘记不住早前的事了,她真是前朝公主吗?”
  宴书臣并未隐瞒,只是同早前相比,眸间多了不少复杂感叹,“我与她相识年少,途径波折,到最后又不得不分开,是我与安平此生最大憾事。如今国中升平,你与阮奕安稳,安平的身份特殊,回京中牵连太多,我想带你娘亲去四处游历,做年轻时候未做完的梦……”
  不知为何,这一刻,锦诺眸间氤氲,怀中抱着满满一捧油条,嘴角微微上扬,喉间却哽咽,“好。”
  ……
  临到巷子口,正好见何嫂从苑中出来。
  何嫂昨日便见过宴书臣,一脸亲切迎上,“安嫂相公!”
  这称呼……锦诺脸上险些绷不住,宴书臣却还是彬彬有礼,“何嫂。”
  何嫂惊讶,“你认得我?”
  宴书臣颔首,“印象深刻。”
  锦诺心底笑开,爹的反话说起来也一本正经,又不唐突。
  何嫂笑了笑,目光转向锦诺,“这是……锦诺吧?”
  何嫂愣了愣,原来安嫂的女儿比安嫂还要好看这么多,何嫂心里反而舒服多了,人安嫂的女儿同女婿简直郎才女貌,那她更没什么好恼火的了。
  “锦诺,有空来玩啊,大娘就住隔壁的隔壁。”何嫂热忱。
  锦诺笑笑。
  等回苑中,安平和阮奕正在置碗筷,安平闻声抬眸,“怎么去了这么久?”
  宴书臣道,“乡邻太热忱。”
  安平和阮奕才见宴书臣和锦诺怀中的大包小裹。
  阮奕是过来人,一看便知缘由,宴书臣昨日也见过村民的热忱,只有锦诺尚在感叹,“一吊钱都未花出去,一听说是娘亲家中的人,便非要送这么多,两日都吃不完……”
  安平无事般抚了抚额头,“吃饭吧。”
  锦诺才想起,这应是她同爹娘吃得第一顿团圆饭,阮奕也在……
  往后的三两日,阮奕和锦诺都同宴书臣和安平在一处,锦诺坐在岩石上见娘亲教阮奕捉鱼,也见过娘亲在苑中藤椅上睡着时,爹解下外袍,毫无痕迹披在她身前,阮奕会在树下同爹下棋,爹亦会牵着娘亲的手在江边散步……
  她早前一直自诩公子若最擅长画人,到眼下,才知晓画人画得再好,也似是画不出当下的岁月静好,风和日丽。
  “画什么?”晨间她起得很早,阮奕上前看她的画卷。
  “画渔村啊。”她亦淡声应道。
  “公子若不是都画人吗?”阮奕诧异。
  她笑道,“渔村里有想画的人,画渔村就是画人……”
  阮奕深觉有理。
  ……
  四月底,阮奕和锦诺起程回京。
  如今锦诺腹中有四个月身孕,回京路远,又不能走得太远。一路慢行,回京便也是七八月的事情了。
  再隔月余,锦诺便要临盆,不能在南顺久待下去。
  宴书臣和安平将二人送到村口,安平心中浓郁不舍,才与女儿相认不久,又要分开。
  安平上前与锦诺相拥。
  锦诺亦拥她,“等小白兔出生,我带他/她见外祖母,他/她一定爱吃外祖母做得鱼,因为她娘都爱吃。”
  她惯来知晓如何哄人,安平嘴角微微勾起。
  宴书臣拍了拍阮奕肩膀,“回京之后,记得同你说的事。”
  “放心吧,爹,我会照顾好锦诺和孩子,也会看紧赵江鹤。”阮奕应声。
  临末了,宴书臣也与他父子相拥。
  阮奕也清楚,这一趟宴叔叔离开,便应是聚少离多。
  “替我给你爹娘问好,还有,帮将这封信递呈给陛下和娘娘,陛下和娘娘见信便清楚了。”宴书臣从袖袋中拿出一封信给他。
  阮奕收好。
  差不多到分别的时候,车夫置了脚蹬,阮奕扶了锦诺上马车。
  马车内,锦诺撩起帘栊,早前一直忍住的眼泪,似是在这一刻决堤。但她知晓,这是最好的结局。
  “爹,娘,锦诺会想你们的……”她伸手捂住嘴角。
  阮奕揽她在怀中,亦朝宴书臣和安平道,“爹,娘,我会照顾好锦诺。”
  安平伸手抚过眼角,宴书臣也朝阮奕颔首。
  帘栊没有放下,马车缓缓驶离村口,很远,安平才哭出声来。
  夕阳西下,轻尘在落霞里轻舞,宴书臣牵起她的手,温声道,“子女总会长大,会离父母远去,你我照顾不了她一生。安安,锦诺有阮奕,你有我……”
  ******
  江船停靠朔城,已是五月中旬的事。
  五个多月的身孕,赵锦诺已然显怀。
  范逸在朔城码头处等候,见到阮奕与赵锦诺,脸上露出的笑意里又带了几分恼火,“行啊,赵锦诺,胆子怎么给你大到怀着身孕也敢跑去南顺!”
  一侧的陆仓拱手,“见过阮大人,赵爷。”
  赵锦诺轻笑,“下次你来就好了,你家侯爷脾气太大,动不动就狮子吼,会吓到我的……”
  陆仓朗声笑开。
  阮奕也笑,一面上前揽了范逸肩膀,两人走在前方。
  赵锦诺同陆仓在后。
  有陆仓在,两人倒是都不担心。
  一路去驿馆,范逸郑重问起,“你还好?”
  丰巳程早前就回了苍月,也说起过阮奕的事,只是丰巳程插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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